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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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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紗聽從了單絹的意見,每日拿著手工活來課堂上做,女先生見她不再吵鬧,自己也可安心上課了,便沒去管她。李紗手工藝十分精湛,很快為單絹繡好了白鹿圖,果真靈動自然。單絹非常喜愛,特命織造女工將它縫制在衣服上,穿上去果然俏皮可愛,“人比畫姣。”李紗笑評。一時間這衣服在府中吸引了無數目光,大家都知道單絹有個心靈手巧的侍女,時常來找李紗請教針織活,李紗這下成了府中炙手可熱的人物,連老夫人都對她刮目相看,遣了侍女來找李紗要畫樣。“給老夫人畫個什麽好呢?”李紗咬著筆細想,“要不畫個桃吧,寓意長壽。”提筆就開始畫,單絹見她專心致志,想嚇一嚇她,便站在窗外向她投了一條樹枝,誰知不偏不倚,剛好砸在剛畫好的桃上。

“姑娘!”李紗站起來一臉哀怨地看著窗外女子,單絹走進屋內,李紗無可奈何地站在一旁,單絹俯下身子湊近一看,樹枝把顏料給劃了,“別急,拿開看一看。”李紗依言將樹枝取走,卻發現如暈染般好看,二人喜得拍手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李紗作完了畫興沖沖地送到老夫人房中,眾人見了果然連連稱讚,老夫人也十分滿意,賞了一副首飾給李紗,李紗蹦蹦跳跳地回去,單絹正坐在房裏認真描摹著什麽,李紗走過去看時,原來單絹在學描那幅羊圖。“姑娘怎麽要畫這個?”單絹頭也不擡,“你不是很喜歡羊嗎?我試試可否繡上一個給你。”“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紗捧著肚子笑得在床上打滾,單絹依舊不為所動,“笑什麽呢?”“姑娘你連針腳都不會,還想繡花樣出來,哎喲。”“當心笑岔了氣。”單絹熬到半夜,圖樣終於畫出來了,自己也累得虛脫,倒頭與李紗睡在一起。

第二日李紗一大早就搖醒了她,單絹匆忙起身洗漱。二人疾步到學堂門口一看,無人在內,才想起來今日不上課,二人又互相打鬧戲謔一番,回了房就有老夫人的侍女拿著針線過來找李紗,“姑娘給老夫人的畫極好,只是這些出框的地方不知道怎麽繡,我想了半天實在不明白,所以過來請教你。”“這個嘛——”李紗也犯了難,單絹笑道:“之所以不會繡是因為畫太好看了吧”侍女忙笑道:“正是呢,我瞧著它處處都好,若繡上差了一丁半點,老夫人也不高興。”李紗靈機一動,對侍女道:“這些暈染的地方越不刻意越是好看,你且用不同顏色繡個大概,遠遠望上去像就是了,況且老夫人若用它作衣裳,誰敢貼著老夫人看不成。”一番話逗笑了侍女與單絹,“人巧心巧,沒想到姑娘嘴也這麽巧,多謝了。”李紗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都是討老夫人開心罷了,什麽巧不巧的。”單絹扶著她的肩道:“人家誇你呢,這也要嘟囔幾句,沒必要。”李紗轉頭笑道:“正是呢,才不和她們一般見識。早前老夫人不喜歡我,你瞧她們有誰肯搭理我呢?現在不一樣了。”李紗壞笑道:“有小姐擡舉我,誰還敢輕視我呢?”單絹搖頭嘆氣道:“也不知道是誰托了誰的福,一幅繡像出了名,擾得房裏天天有人來請教你,覺也不好睡。”李紗笑道:“是是是,都是小婢的不是,你且把你昨天畫的樣拿出來,我替你改一改,然後再教你繡樣。”

單絹與李紗學習著女工,一邊日日到學堂裏聆聽先生教誨,一晃日子過得飛快,宮中大選的日子到了。單絹不負眾望地入了選,回家捎上李紗一齊入宮。進宮的路上李紗瑟瑟發抖地躲在單絹懷裏,“姑娘,這怎麽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啊?”單絹問:“有哪裏不一樣?”“這也太快了吧,這麽快大家就要拋棄我們了?”單絹強忍的淚水因李紗一番話全收了回去,她搡了搡李紗,“你不是總盼著入宮嗎?這會又想家了。”“沒有沒有,入宮才有好日子,總要為自己揚眉吐氣一番。”李紗坐直了身子。只單絹悄悄看著一路上的風景,心中滋味萬千,覆雜難辨,似乎有一個故人,他不在了,這個地方仿佛有他的印跡,可他是誰?她也不知道,只有含糊不清的記憶提醒著她,不要忘了什麽。

宮車停於華歆宮外,此次入選的女子有三位,單絹以善書法,長於詩文,賢良之名被太後看中,另有兩位朝臣的女兒,也為太後所選。單絹早宦官的隨同下入殿向皇帝,皇後,太後行禮,因皇家自劉博登記以來只從朝臣家裏挑選宮妃,一應禮節規矩,皆早有先生教習,劉博對此十分不滿,時常讓身邊親信到民間打聽貌美女子的消息,太後百般阻攔才未使其得逞,心有不甘的劉博將註意力轉移到了男寵身上,朝臣多次上奏勸諫,皆被皇帝身邊奸佞小人借題發揮,勸諫無果後反遭其害,漸漸的也無人再敢好言相勸了,人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著皇帝胡作非為。這劉博瞟了一眼三個女子,漫不經心地對皇後道:“愛妃覺得如何?”沈皇後微笑道:“三位妹妹乃朝中禮儀之家的女兒,臣妾看她們個個都聰慧靈秀,望陛下也好好珍愛她們。方不負太後所願。”呂太後對這個回答很滿意,笑著點點頭,“皇後賢良大度,是皇帝之幸。”劉博卻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沈皇後乃齊興宗接發妻子沈幼清家族之女,劉翾在位時,常感念其母慘遭衛氏家族毒手慘死,特意為太子劉博挑選了沈家的女兒作太子妃。初時二人十分恩愛,劉博登基後沈皇後擅寵數年,可惜沈皇後前後育有一子一女,皆夭亡,皇帝至今膝下無子。呂太後十分著急,後宮已有的嬪妃不少,可無人生育,才想起廣采女子入宮,又擔心劉博沈溺女色耽誤國政,遂將知書達理的官宦人家的女兒挑選一批入宮。單家家教嚴明,在朝中是王侯們結親的首選,呂太後聞其名,特囑單況好好教導女兒,成年後呂太後親自挑選,單絹是最出類拔萃的,一眼就被太後相中了。

單絹與其他二人皆被封為官女子,呂太後減免了繁重的禮節,交待了一番後交由掌事女官將三人移至安排好的院落中,單絹被分配到了幽竹軒,掖庭派遣了四個宮女,兩個宦官照顧其生活起居。李紗作為陪侍也一起住了進去。眾人剛安頓好,就來了教習女官來講述宮規,李紗與其它宮人一齊聽講,好半天結束後,李紗找到單絹訴苦:“在家要聽講,怎麽進了宮還要聽講。”“你且好好聽,若在這裏行差踏錯了,比不得在家中有我護著你了。”“哎,這下想想在府中的日子,那叫一個愜意自在。”“後悔跟我來了?”李紗搖頭道:“如果府中沒有你,奴婢一個人又怎麽好好過下去。”說完轉頭開始哭泣,“別哭啊。”單絹為她拭淚,“宮中太後,皇後為人都是極好的,你我只需做好分內之事,其他的,在府上怎麽過,在這裏是一樣的。”見李紗仍落淚不止,單絹忙命人打水來為她洗臉,李紗驚道:“姑娘……哦不,主子,讓奴婢自己來吧,哪能為了奴婢使喚人呢?”一時有宦官過來傳單絹赴宴,單絹對李紗道:“你且先好好休息,不必跟我過去了,若想吃什麽,告訴掌事宦官,他會給你送來。”李紗忙止了淚點頭。單絹走後,李紗便與宮女宦官們熟悉了一下,不多時就記下了所有人的名字。到傍晚時,她按單絹所說找掌事宦官要食物,一會果真送了過來,李紗喜道:“姑娘說的是真的?她怎麽會知道這些。”

華歆宮內,眾妃嬪各列其座,呂太後面東,皇帝在上,皇後面西,皇帝依舊心不在焉,對席下眾妃似乎毫無興趣,只偶爾與皇後說笑一陣。太後倒是對眾妃頗為關心,細問眾人在家所讀何書,擅長何事。聽聞單絹擅書法文章,十分高興,對皇帝道:“你可多與單氏官女子交流啊,她文筆極出采,且還會將詩歌和於樂,不可多得的佳人吶!”皇帝這才留意了單絹幾分,皇後依舊目光溫和地看著眾人,不知其心中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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