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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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兆
衛漸一賞此舞，忽想起出征時發生的事，因而對皇帝說：“臣這次出征途中有一夥商人謊稱匈奴劫掠我朝百姓，被我手下士兵救下了，看起著裝倒和夫人這一身極為相似，也有士兵稱他們是樓蘭人，臣不敢疏忽大意，把他們殺了。”皇帝點頭默許道：“不管匈奴人還是樓蘭人，搶劫百姓都是死罪。”陳旋本已悲傷不已，聽了這番話更如千刀萬剮，萬箭穿心一般，蹲坐下來抱著胸，費力將眼淚忍住。皇帝見狀對她道：“今日起早了，勞乏你一陣，該回去補補眠。”“多謝陛下，那臣妾先行告退。”又向衛漸一欠身道：“多謝將軍照顧這些樂師們。”皇帝見她這般話語，心下也明了，便下令將這般西域樂師以高級禮節相待，陳旋這才款款離去。
衛漸一看著陳旋離去的背影，對皇帝道：“想是方才臣之所言觸犯了夫人心事，臣有些大意了。”皇帝拍他笑道：“無妨。朝堂之事不為後宮讓步，她心中不快，朕哄哄她就好。”君臣二人相視一笑。
乃後皇帝果然連著三天留宿陳旋宮中，白日裏拉著她又是賞樂又是喝酒，第四日一早，陳旋便趕著皇帝走，皇帝調笑道：“怎麽？才三日就吃不消了？”陳旋又羞又惱，還得賠笑著說：“陛下，如今正值新春佳節，皇後，後宮眾妃也想著陛下去陪伴她們，臣妾就算想獨霸陛下一人，也害怕在宮中樹敵太多啊。”皇帝哈哈大笑，這才滿意離去。
確認皇帝走遠後，陳旋才伏在枕上，眼淚一顆顆掉落，又恐周圍宮女看見去稟報，便將簾子打落，捂著嘴，只嗚咽抽搐不止，直至枕頭濕透。這幾日強忍的傷心，此刻一點也不能自已。
第二日陳伊進宮探望其妹見她兩眼微紅，便知昨夜定是大哭一場，笑哄她道：“陛下才走了一天就思念到如此地步了？”陳旋一聽這話氣極了，抄起枕頭往陳伊身上砸，陳伊也不躲，雙手接了枕頭道：“如今可是宮妃，不可再作這般頑笑，就算有，也只能是對皇帝。”陳旋氣笑道：“張口閉口皇帝，你心裏可還有半點在乎我這個妹妹，考慮過我的感受？”陳伊見她是真生氣了，便跪地請罪，陳旋心中更覺悲涼，扶起兄長，問了他陳代功課如何，他自己身體狀況如何，又送了宮中新賜的綾羅綢緞，新式宮燈等物給他，囑咐其好好教導陳代，不可再與青樓女子廝混等語，一番勞煩後送走了陳伊。陳伊也雲裏霧裏不解其意，拿了東西自去宮外喝酒賭博去了。
年後皇帝聽聞城中來了一位道士，據說十分玄妙，便將他請入宮中，與之暢談數十日，覺得甚妙，又邀陳夫人與他一同聽講。陳旋自幼從不信鬼神之說，無奈皇帝喜歡非常，只得同他一齊聽講，太子太傅進宮請安，碰巧遇上皇帝，也被拉來了。陳旋渾渾噩噩地聽了半日，全是左耳進右耳出，皇帝倒是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還與周圍宦官們討論，誰承想這道士說完了鬼神，又開始用因果論勸說女子積德，只聽他說：“夫人身為宮妃，應該知道夫人家行善事，全家都會有善報的。春秋時衛國衛莊公的夫人莊姜，她無所出，衛莊公冷落她，她卻也不計前嫌地照顧其他後妃所生之子。後來衛出公繼位，娶了新後，陛下猜這位新王後是誰？就是莊姜夫人的轉世，陛下說衛出公承蒙她照顧長大，會不寵愛她嗎？”陳旋對這種說法是嗤之以鼻，又不好表態，只得乖乖點頭。
皇帝笑道：“這是莊姜夫人有福報了，何來全家有善報之說？”道士卻道：“難道陛下還不明白後宮太平，朝堂之務才會順遂嗎？衛出公年幼喪母，若非莊姜夫人好心照顧，衛國何來得以延續？”太子太傅卻勸皇帝道：“陛下還是少聽這些口說無憑的理論，他說的莊姜夫人，可是晚景淒涼，何來的投胎嫁子？還有這衛出公，逃亡了數次，僥幸得君位，最終死於異國他鄉啊，算不得明君。”皇帝點頭道：“衛國國力弱小，其君主少不得仰他國鼻息而活。”道士見皇帝不喜歡這個說法，又開始另起一文，說起了長生不老之術，這下皇帝可真來了興趣，只太子太傅在一旁十分憂慮。
陳旋聽到這時已昏昏欲睡，雙目似睜似閉，一時竟眩暈起來，開始犯惡心，咳嗽不止，皇帝忙令人去請太醫，為其診脈，原來已有了二月身孕，皇帝十分歡欣，派人將她送回宮中休養，又送去補品若幹。皇後聽說此事，也派人送來人參燕窩等物，只是全被皇帝途中截下了。陳旋心想：“這帝後二人，看來是有些面和心不和啊。”
自陳夫人有孕後，皇帝為消遣時光，時常召其兄陳伊進宮。因為常和皇帝見面，陳伊少不得又創造了許多新曲，終不再去尋花問柳，夜夜宿醉了。陳旋得知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對下人道：“我兄長是什麽人我還不清楚嗎？自從父母去世，他心中有苦悶也從不告訴我，只是借酒澆愁，如今養成了習慣。我勸他多次，他也改不掉這些毛病。倒是盼著陛下多召見他，忙起來才好把那些惡習戒了。”可惜陳旋想法是好，陳伊卻早在長安城紙醉金迷的生活中迷失了自我，再也不覆往昔少年模樣。其弟陳代更因無人管教，與城中一班紈絝子弟嬉鬧玩耍，將其姊囑咐他的萬千話語統統拋到九霄雲外。陳家兄弟二人，只顧自己快活，絲毫不顧及陳旋在深宮中為他們日夜憂心，夜不能寐。此時的陳旋只盼著自己能誕下男胎，這樣即便自己死了，兄弟二人也能勉強存於長安城中。皇帝也十分盼望皇子的出生，只不過因緣不同而已。
有了皇帝的親力親為保駕護航，陳旋果然誕下龍子，皇帝喜不自勝，即任其兄陳伊為協律都尉，在招神儀式上奏樂，又為陳家在城中安排了府邸。只不過陳旋體量瘦弱，這次產育險些要了她的命，也因此體格大不如前了。
王皇後之兄聽說皇帝對新生子愛不釋手，十分警惕，對其姐道：“陛下這意思，恐要將太子之位易主啊。”王皇後也有些憂心，對王常欽道：“還要你時常提點太子，該訓誡就訓誡，如若錯了一點半點，依皇帝現在的脾氣，也是說廢他就廢了。”王常欽道：“陛下寵愛陳夫人，對她兒子愛屋及烏也是情理中事，姐姐也不要過於憂慮，況且軍中尚有我，更不用說朝中還有眾多王家人。陛下就算冷落您，廢立太子也要看我們幾個的薄面。”王皇後忍淚謝道：“多謝弟弟了。”“姐姐勿出此言，有什麽苦惱別自己挨著，給我說說，你心裏也好受些。”“我聽太子太傅說，皇帝寵信幾個巫師，沈迷於向天禱告祈求長壽，我想找個機會讓衛漸一把皇帝哄出來游獵，一面陛下整日聽那些妖道之言。”皇後道：“如此甚好，陛下自陳夫人入宮後許久不曾打獵，也該讓他熟悉熟悉獵技，堂堂一國之君，怕是馬也快不會騎了。”王常欽笑道：“姐姐多慮了，陛下騎射之技絲毫不在臣等之下，改日您可親眼一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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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漸一賞此舞，忽想起出征時發生的事，因而對皇帝說：“臣這次出征途中有一夥商人謊稱匈奴劫掠我朝百姓，被我手下士兵救下了，看起著裝倒和夫人這一身極為相似，也有士兵稱他們是樓蘭人，臣不敢疏忽大意，把他們殺了。”皇帝點頭默許道：“不管匈奴人還是樓蘭人，搶劫百姓都是死罪。”陳旋本已悲傷不已，聽了這番話更如千刀萬剮，萬箭穿心一般，蹲坐下來抱著胸，費力將眼淚忍住。皇帝見狀對她道：“今日起早了，勞乏你一陣，該回去補補眠。”“多謝陛下，那臣妾先行告退。”又向衛漸一欠身道：“多謝將軍照顧這些樂師們。”皇帝見她這般話語，心下也明了，便下令將這般西域樂師以高級禮節相待，陳旋這才款款離去。
衛漸一看著陳旋離去的背影，對皇帝道：“想是方才臣之所言觸犯了夫人心事，臣有些大意了。”皇帝拍他笑道：“無妨。朝堂之事不為後宮讓步，她心中不快，朕哄哄她就好。”君臣二人相視一笑。
乃後皇帝果然連著三天留宿陳旋宮中，白日裏拉著她又是賞樂又是喝酒，第四日一早，陳旋便趕著皇帝走，皇帝調笑道：“怎麽？才三日就吃不消了？”陳旋又羞又惱，還得賠笑著說：“陛下，如今正值新春佳節，皇後，後宮眾妃也想著陛下去陪伴她們，臣妾就算想獨霸陛下一人，也害怕在宮中樹敵太多啊。”皇帝哈哈大笑，這才滿意離去。
確認皇帝走遠後，陳旋才伏在枕上，眼淚一顆顆掉落，又恐周圍宮女看見去稟報，便將簾子打落，捂著嘴，只嗚咽抽搐不止，直至枕頭濕透。這幾日強忍的傷心，此刻一點也不能自已。
第二日陳伊進宮探望其妹見她兩眼微紅，便知昨夜定是大哭一場，笑哄她道：“陛下才走了一天就思念到如此地步了？”陳旋一聽這話氣極了，抄起枕頭往陳伊身上砸，陳伊也不躲，雙手接了枕頭道：“如今可是宮妃，不可再作這般頑笑，就算有，也只能是對皇帝。”陳旋氣笑道：“張口閉口皇帝，你心裏可還有半點在乎我這個妹妹，考慮過我的感受？”陳伊見她是真生氣了，便跪地請罪，陳旋心中更覺悲涼，扶起兄長，問了他陳代功課如何，他自己身體狀況如何，又送了宮中新賜的綾羅綢緞，新式宮燈等物給他，囑咐其好好教導陳代，不可再與青樓女子廝混等語，一番勞煩後送走了陳伊。陳伊也雲裏霧裏不解其意，拿了東西自去宮外喝酒賭博去了。
年後皇帝聽聞城中來了一位道士，據說十分玄妙，便將他請入宮中，與之暢談數十日，覺得甚妙，又邀陳夫人與他一同聽講。陳旋自幼從不信鬼神之說，無奈皇帝喜歡非常，只得同他一齊聽講，太子太傅進宮請安，碰巧遇上皇帝，也被拉來了。陳旋渾渾噩噩地聽了半日，全是左耳進右耳出，皇帝倒是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還與周圍宦官們討論，誰承想這道士說完了鬼神，又開始用因果論勸說女子積德，只聽他說：“夫人身為宮妃，應該知道夫人家行善事，全家都會有善報的。春秋時衛國衛莊公的夫人莊姜，她無所出，衛莊公冷落她，她卻也不計前嫌地照顧其他後妃所生之子。後來衛出公繼位，娶了新後，陛下猜這位新王後是誰？就是莊姜夫人的轉世，陛下說衛出公承蒙她照顧長大，會不寵愛她嗎？”陳旋對這種說法是嗤之以鼻，又不好表態，只得乖乖點頭。
皇帝笑道：“這是莊姜夫人有福報了，何來全家有善報之說？”道士卻道：“難道陛下還不明白後宮太平，朝堂之務才會順遂嗎？衛出公年幼喪母，若非莊姜夫人好心照顧，衛國何來得以延續？”太子太傅卻勸皇帝道：“陛下還是少聽這些口說無憑的理論，他說的莊姜夫人，可是晚景淒涼，何來的投胎嫁子？還有這衛出公，逃亡了數次，僥幸得君位，最終死於異國他鄉啊，算不得明君。”皇帝點頭道：“衛國國力弱小，其君主少不得仰他國鼻息而活。”道士見皇帝不喜歡這個說法，又開始另起一文，說起了長生不老之術，這下皇帝可真來了興趣，只太子太傅在一旁十分憂慮。
陳旋聽到這時已昏昏欲睡，雙目似睜似閉，一時竟眩暈起來，開始犯惡心，咳嗽不止，皇帝忙令人去請太醫，為其診脈，原來已有了二月身孕，皇帝十分歡欣，派人將她送回宮中休養，又送去補品若幹。皇後聽說此事，也派人送來人參燕窩等物，只是全被皇帝途中截下了。陳旋心想：“這帝後二人，看來是有些面和心不和啊。”
自陳夫人有孕後，皇帝為消遣時光，時常召其兄陳伊進宮。因為常和皇帝見面，陳伊少不得又創造了許多新曲，終不再去尋花問柳，夜夜宿醉了。陳旋得知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對下人道：“我兄長是什麽人我還不清楚嗎？自從父母去世，他心中有苦悶也從不告訴我，只是借酒澆愁，如今養成了習慣。我勸他多次，他也改不掉這些毛病。倒是盼著陛下多召見他，忙起來才好把那些惡習戒了。”可惜陳旋想法是好，陳伊卻早在長安城紙醉金迷的生活中迷失了自我，再也不覆往昔少年模樣。其弟陳代更因無人管教，與城中一班紈絝子弟嬉鬧玩耍，將其姊囑咐他的萬千話語統統拋到九霄雲外。陳家兄弟二人，只顧自己快活，絲毫不顧及陳旋在深宮中為他們日夜憂心，夜不能寐。此時的陳旋只盼著自己能誕下男胎，這樣即便自己死了，兄弟二人也能勉強存於長安城中。皇帝也十分盼望皇子的出生，只不過因緣不同而已。
有了皇帝的親力親為保駕護航，陳旋果然誕下龍子，皇帝喜不自勝，即任其兄陳伊為協律都尉，在招神儀式上奏樂，又為陳家在城中安排了府邸。只不過陳旋體量瘦弱，這次產育險些要了她的命，也因此體格大不如前了。
王皇後之兄聽說皇帝對新生子愛不釋手，十分警惕，對其姐道：“陛下這意思，恐要將太子之位易主啊。”王皇後也有些憂心，對王常欽道：“還要你時常提點太子，該訓誡就訓誡，如若錯了一點半點，依皇帝現在的脾氣，也是說廢他就廢了。”王常欽道：“陛下寵愛陳夫人，對她兒子愛屋及烏也是情理中事，姐姐也不要過於憂慮，況且軍中尚有我，更不用說朝中還有眾多王家人。陛下就算冷落您，廢立太子也要看我們幾個的薄面。”王皇後忍淚謝道：“多謝弟弟了。”“姐姐勿出此言，有什麽苦惱別自己挨著，給我說說，你心裏也好受些。”“我聽太子太傅說，皇帝寵信幾個巫師，沈迷於向天禱告祈求長壽，我想找個機會讓衛漸一把皇帝哄出來游獵，一面陛下整日聽那些妖道之言。”皇後道：“如此甚好，陛下自陳夫人入宮後許久不曾打獵，也該讓他熟悉熟悉獵技，堂堂一國之君，怕是馬也快不會騎了。”王常欽笑道：“姐姐多慮了，陛下騎射之技絲毫不在臣等之下，改日您可親眼一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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