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怨舞

關燈
怨舞

自當朝天子劉密繼位後,歷經千辛萬苦,數次對匈作戰,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王皇後之弟王常欽,本為家奴出生,因其姊得寵於皇帝,才獲得一官半職,巧的是他作戰勝勇,兢兢業業,逢戰多勝。為其侄子衛漸一大破匈奴奠定了基礎,舅侄二人深受皇帝的信任,朝中將領雖也有勇猛有謀之人,但皆在這二人之下。河西走廊如今已在朝廷的控制之下,無路可走的匈奴諸部現在開始打起了西域諸國的主意,想背借西域的物產地勢,與齊國相抗衡。草原地區地廣人稀,匈奴善於游牧,十分擅長游走作戰,齊國依靠衛漸一多番孤軍深入取得的一次次勝利,進而累積了大優勢,逼得匈奴各部不得不聯合起來對抗外敵。然而部落與部落之間總有內訌,王與王之間總有紛爭,內部自相殘殺也屢不見鮮。被排擠的匈奴王子不得不孤軍奮戰,為自己搏出一條路,齊國將領捕獲他後對其言之以情,曉之以理,這王子也是個明白人,與其苦苦掙紮不如投靠大國,因此投降了。

陳伊自其妹誕下皇子,獲封協律都尉後,心中貪欲漸起,開始有了為家族擴張勢力的想法。這日入宮探望陳旋,竟旁敲側擊地暗示其妹參與爭儲。陳旋倒毫不含糊其辭,對其兄言:“我知道你如今已不比往前,也不在意妹妹的死活了。你野心愈發大起來,竟然想要參與奪嫡?你瘋了嗎?我九死一生誕下皇子,不過求哪一日我走後,你和陳代還有幾天好日子過……”“妹妹,兄長不是這個意思……”陳旋冷笑道:“難道你不知道這宮中什麽形勢?王皇後家族裏有幾個朝廷命官?幾個在外作戰,戰功累累的將軍?”陳伊閉目聽其妹所言,雖心酸痛楚不已,但終究貪念已不能自控,只要有一線機會,也想要一搏,他狠心道:“若妹不想參與奪嫡之爭,保自身清白,那你不必做任何事了,兄長已有謀劃,只請你勿要阻攔。”說罷起身離去,只留陳旋大哭一場。

衛漸一與王常欽幾次三番請皇帝前去上林苑狩獵,好不容易終是同意去了,又下旨命朝中武將一同皆去,後宮妃嬪同往。上林苑為劉密繼位時所修園林,在其父劉駿所修圍獵場的基礎上,擴大了規模,增添了許多池沼山石,供皇帝,後妃們游樂。陳旋這是第一次來,覺得山林中景象十分熟悉,卻想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衛漸一見姨母等後妃們都伴駕出行,便過來一一叩見行禮,王皇後囑咐他道:“這裏是游玩為主之地,你騎射打獵,要謹慎小心,切勿傷及他人。”衛漸一嬉笑著說“遵命”而去,只留王皇後一臉擔憂。

皇帝與王常欽,呂玄將軍之父呂鼎等先行出獵,一行人只在林子入口附近打獵,並不深入山林。衛漸一,呂玄等青年將領,自帶著隨從你追我趕地進了深山,各自射獵追擊好不快活。一時皇帝射中了麋鹿,命王常欽去取來,他特地拿給皇後過目:“弟弟沒有騙您,陛下還真是不減當年之勇,臂力一如往前啊。”王皇後卻只對他道:“快去看看漸一到哪兒了?怎麽好一會沒看見他了。”說時巧,正有隨從策馬趕來,大喊道:“不好,呂玄將軍中箭了!”眾人聞訊大驚,紛紛問道:“是誰射的箭?”王皇後心中頓感不祥。皇帝忙命人將呂玄擡出,隨行太醫為其診脈,早已因失血過多而沒了氣脈。呂鼎淚流不止,伏身在其子身上嚎啕大哭。皇帝還沒來得及下令追查射箭者,衛漸一已自己走了出來,跪於皇帝面前。王皇後驚懼不已,渾身發抖。皇帝聯想到前幾日呂玄在朝中公然與王常欽對峙一事,又聽聞呂玄私下對王常欽不敬,便明白了此乃衛漸一報覆而為。他揮揮手令衛漸一起身,令眾人回宮後再審查此案,卻在路上就追封了呂玄,又特請呂鼎與自己共乘,一路上二人對談不得而知。這呂鼎因處於罪臣家族,得到提拔已是僥幸,見皇帝現今安撫之意,心中雖再有憋屈,也恐再觸犯了君主,呂家再次一蹶不振,因此回城後對此事閉口不提,只悄悄為其子痛哭,前來慰問探望者皆被他親自送走。

王皇後見皇帝對衛漸一一如往常,並無異樣,心中卻還是惴惴不安,遂召王常欽進宮,叮囑他照管好衛漸一,不允許他再因情面上的小事就記恨他人,闖下如今日般的大禍。王常欽苦笑道:“這事我也沒放在心上,怎料他如此記恨呂將軍。”又道:“我已親自到呂府上向老將軍謝罪,誰知老將軍閉門不出,謝絕一切外客。”王皇後道:“近來本宮夜間常做噩夢,如今想來是在暗示本宮家中有事。你舅侄二個,平日裏好好溝通,做任何事都要同進退。再被人抓住把柄,陛下不見得還願意為你們搪塞過去。”王常欽忙跪道:“臣謹遵皇後諭旨。”

這邊陳伊聽說了圍獵之事,心中起了歪念,便到呂府上登門吊喪,呂鼎依舊不見旁人,陳伊便修書一封,買通守門侍衛請其送進去。呂鼎見信上所說之言,不過是悼念呂玄之死冤屈,諒自己心中悲憤,願為呂玄伸冤而出力,心中便明了陳伊的心思。呂鼎心中著實為兒子感到悲痛,但是除此之外,整個呂家只剩自己這一棵大樹,就算想要為呂玄討回公道,也不得不審時度勢。衛漸一,王常欽都是有功之將,深受皇帝喜愛,自己雖年老不惜命,但家族中人已沒有別的指望,這時候伸冤,只會惹怒皇帝得罪王家,牽連家族老幼,因此呂鼎並未將陳伊之信當一回事,只回信感謝了他祭悼之情。

陳旋與陳伊兄妹分崩後,心中郁郁,身體每況愈下,皇帝憐惜她,命其臥床靜養,不必再與樂師們合練舞蹈,以致病重。可陳旋如何安得下心?每日憂思陳伊到底所謀何事,自己若真的坐視不理,其兄一人怎麽在宮中步步為營,無奈自己對他的所思所想毫無感知,除了繼續討皇帝開心,自己似乎沒有任何幫得上兄長的了。因此強撐著起來,梳妝打扮,令宮人請了皇帝過來。

皇帝見她病未大安,十分心疼,“你又叫朕來做什麽,自己身上還病著,該好好靜養。”陳旋心中感到皇帝是真的有些生氣,面上卻笑著說:“臣妾閑著太悶了,只怕活動活動,對病還好些。”皇帝嘆道:“朕拗不過你。今日又要表演什麽?”陳旋想了想說:“陛下新賜的編鐘放在正殿上,不如今日只用這個,請陛下一賞雅樂之舞。”皇帝點頭道:“你量力而行,切勿過勞傷身。”陳旋笑著拉皇帝到了正殿上,一時樂師們也匆匆趕來。陳旋掃了一眼樂師們,問道:“那班西域樂師今日不在嗎?”宦官回道:“在宮中。只是夫人要雅樂,便沒有叫來。”皇帝道:“朕瞧她想讓他們來,你現在去叫來吧。”宦官領命快跑而去。“你這又是雅樂又是西域之樂,是要編出什麽花樣?”陳旋微笑回道:“待會兒陛下就知道了。”

陳旋先命樂師們只擊編鐘,自己拿了一段薄紗起舞,長紗縵縵,鐘聲清澈,陳旋心會此樂,心中空蕩無際,舞者柔弱無骨,失魂落魄之態伴著攝人心魄之美。皇帝心中本為她憐惜不已,見她如此舞魂,更加為伊人而心碎。陳旋想起初學舞時,兄長為自己伴樂,教自己舞出其心之理,再想起現今兄妹之狀,感慨萬千,心事無人訴,皆化作舞姿中婉轉旖旎。皇帝雖寵愛疼惜自己,可又怎能知自己心中所哀為何,所傷為誰呢?終究是一曲悲歌,舞中人悲己所悲,旁觀者傷其所傷。

一舞畢皇帝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宦官卻氣喘籲籲地領著西域樂師們來了,陳旋向皇帝微一欠身道:“臣妾先去換身衣服,陛下但請稍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