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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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她變得越來越像陳笙,不管是冬天的條紋毛線圍巾,還是永遠不換的雙麻花發型。我幻想如果陳笙還在我身邊的樣子,想著想著,就會想到我和沈嘉怡在公司食堂吃飯的畫面。回憶中的陳笙慢慢有了很多沈嘉怡的特點,我有些驚慌,拼命想要抓住記憶中那個正確的陳笙。

邵哥總到我工位上敲桌子,提醒我最近看著代碼走神的頻率越來越高,臨近新年的版本更新,這段時間不管有什麽理由都必須得好好工作,要不然年後老板一黑臉鐵定找人算賬,到時候誰都沒好果子吃。

我趕緊應下了,扯著亂跑的思緒回到電腦屏幕前的代碼上。公司年會開始籌備起來,我們部門的所有員工也緊鑼密鼓地做起了準備工作。

除了為版本更新做準備,還要排演團隊節目,美其名曰展示部門熱情,展示部門決心,展示工作態度。邵哥說我這個今年成功轉正的新員工必須要參加,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能硬著頭皮排練。好在上臺表演的時候不用穿裙子。

研發部排練節目的人都是些我沒見過的生面孔。沈嘉怡被選為了年會主持人,她一邊忙著新年游戲音樂的制作一邊改寫主持稿,知道我要參加研發部年會節目之後,口頭加油了一番,因為忙於工作沒辦法過來看我排練。

各部門的節目都準備差不多了,年會也很快到了。上午敲完昨天剩下的代碼,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跟著邵哥和小組同事趕去了場地。

明明年會都是晚宴,非要大中午把我們就都叫過來。我腹誹著,到地方之後看到了很多已經忙碌起來的員工,又默默回收了心裏吐槽的話。

程序組的桌在靠近講臺的角落。我挨著邵哥坐下,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玩手機。剛趴下沒多久就被邵哥喊了起來,說沒點樣子讓老板看見了指定得挨罵。

中午一過,公司的人陸陸續續都到齊了。沈嘉怡拿著話筒從後臺匆匆跑出來和調試音響設備的工作人員說了些什麽,又趕忙跑了回去。她穿了件低調大氣的純黑色綢緞禮服,上面點綴著若隱若現的鉆石,  在燈光的照耀下像是夜空中閃爍的繁星。

公司的老板們也很快到了,他們清一色身著西裝革履,胸口帶著大紅色的胸花,一舉一動都透著領導的老派作風。

年會終於在三點多的時候開始了。沈嘉怡上臺微微欠首,笑著拿起主持詞手卡自我介紹熱場,然後挨個介紹公司的高層領導。我伸出手指偷偷轉著桌子,把果盤轉到面前,摘下一顆葡萄扔進嘴裏。

這些領導都是家財萬貫的大企業家,手指縫裏漏出來的錢都夠我逍遙痛快活一輩子的。可惜我天生胸無大志,只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程序員。我沒興趣認識他們,也根本記不住他們的名字。

我邊吃葡萄邊走神。沈嘉怡拆開了平時紮著的雙麻花,找了造型師給她的長發燙出了微卷的波浪。臉上的雀斑完全被厚重的粉底遮住了,黑色的裙子完美襯托了她白皙清透的皮膚。

她一顰一笑的眉眼和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像極了出身名門的大小姐。轉念一想,沈嘉怡這樣的人竟然會和我在一個部門給老板打工,心裏竟然憑空生出來了幾分安慰。

講臺上的沈嘉怡側過身,身後的大熒幕上放出了公司今年的回顧視頻。聚光燈集中照亮前面,領導們紛紛往前走,上臺合影留念。

果盤裏的葡萄快被我吃光了。邵哥喊我去後臺準備表演的時候,看到被我洗劫一空的果盤明顯楞了一下。

我在部門主舞的身後當背景板,沈嘉怡笑盈盈地站在臺下,我看不清她的視線,可她的眼神確實沒有落在主舞身上。

各個部門的節目很快就結束了。接下來領導講話,大領導講完中領導講,中領導講完小領導講,小領導講完部門主負責人還要制定明年業績目標。他們在臺上講得激情澎湃,我雙手支著下巴聽得昏昏欲睡。

唯獨有個人的出現讓我眼前一亮。喬覓知拿著紙稿站在臺上時,與年會的氛圍基調有些格格不入。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西裝,化了淡淡的妝,語氣平緩地念出了稿子上的內容。

我有些詫異,用手肘捅了捅邵哥的胳膊,問:“這個人不是文案主筆嗎?怎麽會讓她上臺講話。”

邵哥睜大了眼睛,擺出了一副尊敬上級的表情說:“喬姐可是策劃部老大。她雖然是管事的,但還是喜歡親自操刀劇情。”

我點點頭,本著對領導的尊重,重新審視了站在講臺上的人。我沒有和邵哥表示自己對文案的熱愛,而是在心裏默默記住了喬覓知的長相。

喬覓知和前幾個部門主管不同,她說得很簡短。上菜之前老板的總結致辭我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心全都飄進了食堂的後廚。

形式主義至上的年會硬生生被拖到晚上六七點才結束。等飯菜上齊,我都快要餓得神志不清了。菜品花裏胡哨,原本應該躺在盤子裏的雞都被做成了大鵬展翅的模樣。

我把剝下來的葡萄皮倒進垃圾桶裏,給碟子騰出空間。興致高昂地夾了幾口菜,才發現只是華而不實,空有表面上的光鮮亮麗,吃上去口感差得要命。無奈從中午等到現在我實在是餓得不行了,現在就是給我幾個破鞋底我也能就著水咽下去。

酒過一巡,人已經有些醉了。我清楚自己的酒量不行,可經不住勸酒的同事,還是被灌了四瓶啤酒下肚。

一些小領導和各部門主管陸續來敬酒,我推脫不掉,只能跟在邵哥後面一杯接一杯地喝。難吃的菜還沒吃幾口,晚宴剛過半就喝酒喝飽了。

醉意沖上頭,我有些不勝酒力。暈乎乎地坐下,手中拿著的酒杯也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同事的話混成一團漿糊堵住了我的耳朵,眼前的觥籌交錯也成了夜店迪斯科的燈球,變成霓虹。

邵哥沖著耳朵大喊了兩聲我的名字,讓我喝不了就別再喝了。我說好,給我點時間去洗手間稍微緩緩。

我稍覺腳步有些沈重,扶著墻晃進了洗手間。裏面亮著暖橙色的燈,在鏡子前的洗手池旁,我看到了一抹波光粼粼的黑色長河。

她轉過臉來,露出那讓我魂牽夢縈的淺淺微笑。收腰款的裙子很好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我看著她的眼眸,仿佛望穿了相隔的五年,尋到了曾經真摯純粹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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