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匆匆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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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匆匆這年
回校後不久就開學了，鄭西和陸佳寧都投入到了新學期的學業之中。陸佳寧成了新一任的跆社社長，換屆大會結束後，外面天都黑了，陸佳寧和鄭西蹦跶著出了大樓，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鄭西整個人都呆住了，陸佳寧卻鎮定自若地走過去，淡淡地說：“肯來找我了。”
“我還有作業我先回去啦！”鄭西說著就飛奔著離開了。
顧啟正明顯瘦了一圈，暖黃色的路燈打在他的臉上，看起來十分憔悴，他看著陸佳寧，一把把她攬入懷裏，哽咽著說：“為了你，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原來，顧啟正的父親知道兒子和陸佳寧的事情後，非常生氣，剛開始只是警告，見兒子無動於衷，一怒之下端掉了顧啟正的公司，還讓他欠了一筆債。回家找父親索談無果的顧啟正心灰意冷，不想拖累陸佳寧，便狠心一走了之。
離開陸佳寧後，顧啟正才知道自己有多麽愛她，這兩年來她的一切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他嘗試過讓自己忘了她，可越是想忘，越忘不掉。母親還是忍不住看兒子這麽痛苦，背著父親給他還了債，告訴他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要求他振作起來，從頭開始。
陸佳寧緊緊地抱住顧啟正，兩個月了，她對他的思念並未因時間而減少，她微微踮起腳，貼著他的耳朵說：“我不在乎你有啥，我只在乎有你。”
聽到這句話，顧啟正被父親剝奪一切的委屈瞬間爆發，居然像個孩子般啜泣起來，突然有幾個老社員走過來說：“這不是顧社長嗎，顧社長！”顧啟正趕緊擦了把眼淚，笑著說：“嗯，你們好……”老社員也笑嘻嘻地說：“不打擾你們啦，社長要經常回來帶帶我們啊！”
兩個人在校園裏走了很久，顧啟正一直緊緊牽著陸佳寧的手，仿佛放開就會失去她一般。一直到校園裏的人都稀稀落落了，顧啟正看了看表，都快十點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你現在住哪呢？”
“我一個朋友，他人在澳洲，現在把海市的一套房子給我住下。”
“那你還是一個人住嗎？”
“是呀。”
陸佳寧往顧啟正身上蹭了蹭，輕輕地說，“我想和你一起。”
“明早有課嗎？”
“明天周末呢。”
“哦哦，對，對。”顧啟正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下意識地緊緊捏了下陸佳寧的手，兩個人愉快地走出了校門。
大三下學期，鄭西開始和班裏所有的同學一樣，為保研和考研忙碌著，而陸佳寧已經找了幾份兼職，有當老師，也有為別人寫程序，因為工作太忙，她不得不辭掉了跆社社長的職務，也很少再活躍在跆社裏，鄭西曾以為她會讀到博士，畢竟學習是她的強項，科研她也有天賦。而現在她為了顧啟正，連碩士都不想讀了，一門心思想著明年能到哪裏實習，早點工作。
打了近一年工後，在朋友的幫助下，顧啟正又重新開始了艱難的創業歷程。這天飯後，陸佳寧掏出一張卡給顧啟正，“怎麽？”顧啟正心裏已經猜出八九分，他推回陸佳寧的手，“收好，我不能要你的錢。”
“我的就是你的呀，否則我幹嘛拼命工作？雖然錢不多，但也能為你的事業助一份力。”
“佳寧，”顧啟正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我不需要你拼命工作，我只想你快樂，好好享受你的青春。”
“你快樂我才會快樂！”陸佳寧說著把卡塞進顧啟正的兜裏，“就當我是股東了！”
暑假，鄭西和陸佳寧都沒有回家。鄭西跟著學校去了雲南支教，才發現同一片藍天下大家的生活居然能這麽不同。陸佳寧成了一家外企的實習生，天天穿梭在寫字樓與學生的家中，忙的不可開交。
大四上學期，陸佳寧的課已經明顯少了不少，她現在的主心骨就是實習，這家外企的薪資福利都不錯，陸佳寧希望自己能在畢業的時候留下轉正。而鄭西需要讀五年的本科，下半學期她也要去醫院實習了，而且還要為考研準備。她常常也會和詹瑞明一起吃飯，喝下午茶，看似一般情侶一樣，但又像缺少了一些什麽，鄭西似乎總是無意識地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寒假鄭西回了江城，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卻突然有了一種陌生感。冬季天黑的早，她站在武館對面的超市邊，看著武館明亮的燈光，想著裏面那群正揮灑汗水的少年們，想起她和黃澤坤第一次牽手的那個冬季，好想好想回到過去，可卻是什麽都回不去了。
躊躇了很久，鄭西還是上了樓，唐四維一眼就看到了鄭西，招著手讓她趕緊進來，鄭西點點頭，進去坐在了一邊，課後，唐四維和鄭西在樓下的奶茶店喝奶茶。
“今天館裏咋就你一人？”
“嗨，”唐四維搖搖頭，“心心姐和沈教練吵架回老家了，沈教練傷心的和朋友買醉去了，把這一幫小兔崽子丟給我一人，累死哥了。”
“時天呢？”鄭西驚訝地問。
“他？”聽到這個問題，唐四維比鄭西更驚訝，“在北京啊！”
“他不是畢業了嗎？不是說要回來當全職教練嗎？”
“當個芝麻的教練哦，人現在和周知雨小妹妹膩歪著呢！”
“周知雨不是考上了音樂學院嗎？”
“對呀！時天幹脆就在北京找了份工作，做周知雨的二十四孝男友！”
“好吧！”鄭西慢悠悠地吸了口奶茶，仿佛是在消化唐四維的這句話。
“鄭西，”唐四維點了一根煙，“莫莉是不是回國了？”
見唐四維這麽嚴肅的樣子，鄭西從錢包裏掏出莫莉給她的名片：“她在海市開了美容院，這是地址……”
唐四維眼睛一亮，但接過名片後又黯淡了下去，看了好久，又遞給了鄭西。
“你拿著吧，我也沒啥用。”鄭西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唐四維並未拒絕，什麽都沒說收進了兜裏。
“走，做哥的車兜個風！”唐四維叼著煙站起來，樣子十分酷，鄭西有時甚至覺得，如果她真是個男孩兒就好了。
風呼呼地在耳邊回蕩著，鄭西凍得直發抖，唐四維把自己的頭盔給了她，頭發被寒風吹得在風中狂舞，“你冷嗎？”鄭西大聲問。“不冷！”唐四維笑著說，“冷你也不會把頭盔給我呀！”“你說得對！”鄭西說著把手放進了唐四維的兜裏，“我太冷了！”
下學期，鄭西已經開始了醫院的實習工作，初入職場，每天忙忙碌碌，常常累的頭暈眼花，她這才體會到父母的不易。每每接到媽媽的電話就會先哭一場：“當醫生怎麽這麽累啊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但哭完後又更加堅定自己要做醫生的決心，“畢竟付出了這麽多，隨隨便便放棄不是太不劃算了？”鄭西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和詹瑞明說，今天她好不容易休息，便和詹瑞明約了頓飯，好段日子不見，詹瑞明感嘆鄭西怎麽瘦了這麽多，語氣裏滿滿的心疼，恨不得給鄭西點下整頭牛。吃完飯詹瑞明照例送鄭西，車拐到路口，詹瑞明說：“明天你還得去醫院吧？今晚上我那住一宿？離你們醫院也近？”鄭西遲疑了會兒，小聲說：“我換洗的東西都沒拿呢。”
“你要是願意，我現在先載你去宿舍拿東西？”
鄭西的心裏撲通撲通直跳著，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不知為何，臉都紅了，詹瑞明看著她有些害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啥？”
“我笑你很可愛。”
聽到這個誇讚，鄭西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詹瑞明總能給鄭西如沐春風般的溫暖，讓她越來越想依靠。
剛走出車站的唐四維給鄭西發了個短信就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打車去了莫莉的美容店。前臺一位甜美的女生笑著問：“您好，請問需要什麽幫助嗎？”
“我找莫莉。”
前臺女生楞了下，第一次有人來這麽直呼老板的大名，她還是笑著說：“請問您找莫總有什麽事兒嗎？”
“你就說阿四來找她了。”
看著唐四維嚴肅的樣子，前臺女生遲疑著，還是撥通了莫莉的電話：“餵，莫總，有一位叫阿四的先生找您。”
雖然前臺女生說錯了性別，但是一聽到“阿四”這兩個字，莫莉就知道是誰了，她讓前臺女生把唐四維帶進VIP，說自己一會兒就來。
“誰呢。”健身房裏，莫莉旁邊正在奮力做腹肌訓練的男生問道。
“一個老朋友，我去見見，先走了。”莫莉說著拿起毛巾準備去盥洗室。
“晚上一起吃飯，我來接你！”男生說著做了個電話聯系的手勢，莫莉點點頭，就走了。
莫莉深吸一口氣，推開了VIP的門，唐四維還是和老樣子一般沒怎麽變，而她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舉手投足，都不再像以前的莫莉。
兩人四目相對，第一時間都咧開嘴笑了。莫莉坐了下來，唐四維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緊張地說：“莫莉，好久不見了。”
莫莉點點頭，“你還是老樣子。”
唐四維摸摸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嗎？”
接下來是一陣沈默，兩人都覺得有些尷尬，異口同聲地說：“你……”唐四維停了下來，莫莉說：“你這些年怎麽樣？”
“還行吧……呵呵，一直在館裏當教練……”
“那你這次來上海有什麽打算嗎？準備換個工作？”
唐四維的笑容僵住了，仿佛突然被人推入了萬丈深淵，來的路上她滿心幻想著莫莉見到她那開心的笑臉，沒想到此刻卻變得如此冰冷陌生。就好像他們曾經只是普通的在普通不過的朋友一般。唐四維下意識地從兜裏掏出煙，抽出一根遞給莫莉，莫莉搖了搖頭，“戒了，”頓了頓又說，“阿四，我們這是辦公區域，不能抽煙。”唐四維尷尬著把煙放進了煙盒，低著頭捅進了兜裏，說：“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你……”
莫莉盯了一眼唐四維的行李箱，說：“你住哪兒？我先送你去酒店。”
“哦，我還沒定……”這時，鄭西的電話突然打來了，“嗯，我到了，我在莫莉這呢，噢噢，你先忙，不用管我……”
“我幫你找個住的地兒吧……”見唐四維掛了電話，莫莉掏出手機，“餵，亮哥，你那兒還有位子嗎……嗯，需要，一間房一張床就夠了……嗯嗯，我一朋友，好嘞，我馬上帶她過來，謝謝謝謝！有空帶雪姐來我們這兒坐坐哈，給她來個最新的技術，嗯嗯……”掛了電話，莫莉站起來，”走吧，你這累了一路，我先帶你去酒店。”
唐四維拖著行李箱跟在莫莉的後面上了車，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兒，曾經是莫莉跟著她，開開心心地坐在她的車後面，而如今，這種快樂仿佛已經不覆存在了，站在她面前的，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中二又沒心沒肺的少女了。
莫莉帶唐四維去的酒店很豪華，還在海市的中心地帶。入住辦好收拾好行李後，莫莉問唐四維想吃什麽，唐四維看著莫莉，突然靠近她，像當年一樣摟住她的脖子貼著她的耳朵說：“莫莉，我好想你……”
沈默了會兒，莫莉冷冷地說，“阿四，你別這樣。”
唐四維根本不願意放開莫莉，繼續說：“你走的這五年，我沒有哪一天不想你……莫莉，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好嗎……”
莫莉扒開唐四維的手，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說：“阿四，五年了，我們都長大了……”說著她舉起右手晃了晃，一枚金燦燦的戒指如同夏日正午的陽光刺向了唐四維的眼睛，“我有男友了，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不出意外明年我們就會訂婚，阿四，總有一天，你也會找到為你戴上戒指的男生……”
唐四維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時間仿佛也在這一剎那凝固下來，她聽不清莫莉後面說的話了，這五年來她無數次幻想著她們重逢的這一刻，幻想著重逢的喜悅，沒料到卻是這般光景，她放開了莫莉，她眼睛裏的光黯淡了下來，擤了擤鼻子，哽咽著說，“我明白了，莫莉，我明白了……”
“阿四，你別這樣，我們還是好朋友，你如果想來海市發展，要我莫莉能幫你一把，絕對不含糊！”
“沒有你我來這幹嘛？”唐四維苦笑著說，豆大的眼珠從眼眶裏淌下，她性格剛烈，很少流淚，此刻卻抑制不住地開始抽搐，仿佛被人偷走了極其珍貴的寶物一般。
“阿四！”莫莉輕輕拍著唐四維，唐四維突然一把緊緊抱住莫莉，哭著說：“莫莉，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永遠不會變！”說完她拖起行李箱，飛速走出了門外，莫莉站在那兒，並沒有去追，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那兒，足足十分鐘，沒有挪動一步。
等鄭西忙到天昏地暗才下班給唐四維打電話時，唐四維已經在回去的車上了，鄭西驚訝不已地說：“怎麽這麽快就回去了呢！家裏出了什麽事兒嗎？”
“不是，”唐四維的聲音又哽咽了起來，“就是想回家了……”
鄭西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但她隱約覺得，唐四維和莫莉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兒，她遲疑了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和莫莉……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是一陣沈默，過了會兒，傳來唐四維嘶啞的聲音：“她已經不是以前的莫莉了。”
這句話說中了鄭西的心聲，其實她很懷念以前的莫莉，純粹爽朗的像一杯甜甜的烈酒，如今卻是隔著一層面紗，讓人看不透。
思前想後，鄭西還是給莫莉發了消息：“你和阿四怎麽了？”消息剛發出，鄭西就接到了莫莉的電話：“出來坐坐？”
沒一會兒，莫莉就開著車來接鄭西了，兩人去了一家清吧，大概是因為要開車，莫莉給自己和鄭西都點了一杯飲料，鄭西開門見山地說：“莫莉，你是不是把阿四給甩了？”
“甩了？”莫莉哈哈大笑了兩聲，“阿四在我心裏永遠是最好的哥們兒。”
“哥，們，兒？”鄭西有些費力地說出這三個字，又重覆了一遍，“哥們兒？”
“鄭西，”莫莉突然嚴肅地看著鄭西，“那些年少輕狂的破事兒，都是過去式了，”莫莉舉起右手亮了亮，“我男朋友送我的，咱倆在美國認識的，他們家是做房地產的，也算是和我門當戶對，不出意外，過兩年我們就結婚了。”
鄭西看著莫莉，她這些話也沒毛病，可想想唐四維，想起她們曾經那麽熱烈的青春，心頭總是有些難過，忍不住說：“那你真的能忘掉那些過去嗎……”
莫莉哽了會兒，問：“你還記得莫契嗎？”
鄭西一下子楞住了，這個名字好久已經沒人提起了。
“忘不掉對不對，”莫莉攪動了一下自己的飲料，“青春太美好了，誰都忘不掉，可它終究都會成為過去式，回憶起來好像夢幻般一樣，那些出現在你青春裏的人，並不會永遠陪你走下去，但卻能支撐著你的整個人生，成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鄭西，我們都是要往前走的，別再執念著過去了。”
那一夜，鄭西又失眠了，她忘不掉莫契，更忘不掉黃澤坤。
轉眼就到了畢業典禮，看著陸佳寧穿上學士服從校長手裏接過自己的畢業證，鄭西忍不住想到明年的自己，她一定沒有陸佳寧的這份灑脫。而她的專業也不允許她這樣灑脫，學醫路漫漫，她偶爾會想，黃澤坤是不是也在堅守當年的承諾，是不是也學了醫，是否也穿上了白大褂，在醫院裏穿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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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後不久就開學了，鄭西和陸佳寧都投入到了新學期的學業之中。陸佳寧成了新一任的跆社社長，換屆大會結束後，外面天都黑了，陸佳寧和鄭西蹦跶著出了大樓，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鄭西整個人都呆住了，陸佳寧卻鎮定自若地走過去，淡淡地說：“肯來找我了。”
“我還有作業我先回去啦！”鄭西說著就飛奔著離開了。
顧啟正明顯瘦了一圈，暖黃色的路燈打在他的臉上，看起來十分憔悴，他看著陸佳寧，一把把她攬入懷裏，哽咽著說：“為了你，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原來，顧啟正的父親知道兒子和陸佳寧的事情後，非常生氣，剛開始只是警告，見兒子無動於衷，一怒之下端掉了顧啟正的公司，還讓他欠了一筆債。回家找父親索談無果的顧啟正心灰意冷，不想拖累陸佳寧，便狠心一走了之。
離開陸佳寧後，顧啟正才知道自己有多麽愛她，這兩年來她的一切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他嘗試過讓自己忘了她，可越是想忘，越忘不掉。母親還是忍不住看兒子這麽痛苦，背著父親給他還了債，告訴他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要求他振作起來，從頭開始。
陸佳寧緊緊地抱住顧啟正，兩個月了，她對他的思念並未因時間而減少，她微微踮起腳，貼著他的耳朵說：“我不在乎你有啥，我只在乎有你。”
聽到這句話，顧啟正被父親剝奪一切的委屈瞬間爆發，居然像個孩子般啜泣起來，突然有幾個老社員走過來說：“這不是顧社長嗎，顧社長！”顧啟正趕緊擦了把眼淚，笑著說：“嗯，你們好……”老社員也笑嘻嘻地說：“不打擾你們啦，社長要經常回來帶帶我們啊！”
兩個人在校園裏走了很久，顧啟正一直緊緊牽著陸佳寧的手，仿佛放開就會失去她一般。一直到校園裏的人都稀稀落落了，顧啟正看了看表，都快十點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你現在住哪呢？”
“我一個朋友，他人在澳洲，現在把海市的一套房子給我住下。”
“那你還是一個人住嗎？”
“是呀。”
陸佳寧往顧啟正身上蹭了蹭，輕輕地說，“我想和你一起。”
“明早有課嗎？”
“明天周末呢。”
“哦哦，對，對。”顧啟正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下意識地緊緊捏了下陸佳寧的手，兩個人愉快地走出了校門。
大三下學期，鄭西開始和班裏所有的同學一樣，為保研和考研忙碌著，而陸佳寧已經找了幾份兼職，有當老師，也有為別人寫程序，因為工作太忙，她不得不辭掉了跆社社長的職務，也很少再活躍在跆社裏，鄭西曾以為她會讀到博士，畢竟學習是她的強項，科研她也有天賦。而現在她為了顧啟正，連碩士都不想讀了，一門心思想著明年能到哪裏實習，早點工作。
打了近一年工後，在朋友的幫助下，顧啟正又重新開始了艱難的創業歷程。這天飯後，陸佳寧掏出一張卡給顧啟正，“怎麽？”顧啟正心裏已經猜出八九分，他推回陸佳寧的手，“收好，我不能要你的錢。”
“我的就是你的呀，否則我幹嘛拼命工作？雖然錢不多，但也能為你的事業助一份力。”
“佳寧，”顧啟正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我不需要你拼命工作，我只想你快樂，好好享受你的青春。”
“你快樂我才會快樂！”陸佳寧說著把卡塞進顧啟正的兜裏，“就當我是股東了！”
暑假，鄭西和陸佳寧都沒有回家。鄭西跟著學校去了雲南支教，才發現同一片藍天下大家的生活居然能這麽不同。陸佳寧成了一家外企的實習生，天天穿梭在寫字樓與學生的家中，忙的不可開交。
大四上學期，陸佳寧的課已經明顯少了不少，她現在的主心骨就是實習，這家外企的薪資福利都不錯，陸佳寧希望自己能在畢業的時候留下轉正。而鄭西需要讀五年的本科，下半學期她也要去醫院實習了，而且還要為考研準備。她常常也會和詹瑞明一起吃飯，喝下午茶，看似一般情侶一樣，但又像缺少了一些什麽，鄭西似乎總是無意識地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寒假鄭西回了江城，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卻突然有了一種陌生感。冬季天黑的早，她站在武館對面的超市邊，看著武館明亮的燈光，想著裏面那群正揮灑汗水的少年們，想起她和黃澤坤第一次牽手的那個冬季，好想好想回到過去，可卻是什麽都回不去了。
躊躇了很久，鄭西還是上了樓，唐四維一眼就看到了鄭西，招著手讓她趕緊進來，鄭西點點頭，進去坐在了一邊，課後，唐四維和鄭西在樓下的奶茶店喝奶茶。
“今天館裏咋就你一人？”
“嗨，”唐四維搖搖頭，“心心姐和沈教練吵架回老家了，沈教練傷心的和朋友買醉去了，把這一幫小兔崽子丟給我一人，累死哥了。”
“時天呢？”鄭西驚訝地問。
“他？”聽到這個問題，唐四維比鄭西更驚訝，“在北京啊！”
“他不是畢業了嗎？不是說要回來當全職教練嗎？”
“當個芝麻的教練哦，人現在和周知雨小妹妹膩歪著呢！”
“周知雨不是考上了音樂學院嗎？”
“對呀！時天幹脆就在北京找了份工作，做周知雨的二十四孝男友！”
“好吧！”鄭西慢悠悠地吸了口奶茶，仿佛是在消化唐四維的這句話。
“鄭西，”唐四維點了一根煙，“莫莉是不是回國了？”
見唐四維這麽嚴肅的樣子，鄭西從錢包裏掏出莫莉給她的名片：“她在海市開了美容院，這是地址……”
唐四維眼睛一亮，但接過名片後又黯淡了下去，看了好久，又遞給了鄭西。
“你拿著吧，我也沒啥用。”鄭西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唐四維並未拒絕，什麽都沒說收進了兜裏。
“走，做哥的車兜個風！”唐四維叼著煙站起來，樣子十分酷，鄭西有時甚至覺得，如果她真是個男孩兒就好了。
風呼呼地在耳邊回蕩著，鄭西凍得直發抖，唐四維把自己的頭盔給了她，頭發被寒風吹得在風中狂舞，“你冷嗎？”鄭西大聲問。“不冷！”唐四維笑著說，“冷你也不會把頭盔給我呀！”“你說得對！”鄭西說著把手放進了唐四維的兜裏，“我太冷了！”
下學期，鄭西已經開始了醫院的實習工作，初入職場，每天忙忙碌碌，常常累的頭暈眼花，她這才體會到父母的不易。每每接到媽媽的電話就會先哭一場：“當醫生怎麽這麽累啊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但哭完後又更加堅定自己要做醫生的決心，“畢竟付出了這麽多，隨隨便便放棄不是太不劃算了？”鄭西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和詹瑞明說，今天她好不容易休息，便和詹瑞明約了頓飯，好段日子不見，詹瑞明感嘆鄭西怎麽瘦了這麽多，語氣裏滿滿的心疼，恨不得給鄭西點下整頭牛。吃完飯詹瑞明照例送鄭西，車拐到路口，詹瑞明說：“明天你還得去醫院吧？今晚上我那住一宿？離你們醫院也近？”鄭西遲疑了會兒，小聲說：“我換洗的東西都沒拿呢。”
“你要是願意，我現在先載你去宿舍拿東西？”
鄭西的心裏撲通撲通直跳著，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不知為何，臉都紅了，詹瑞明看著她有些害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啥？”
“我笑你很可愛。”
聽到這個誇讚，鄭西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詹瑞明總能給鄭西如沐春風般的溫暖，讓她越來越想依靠。
剛走出車站的唐四維給鄭西發了個短信就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打車去了莫莉的美容店。前臺一位甜美的女生笑著問：“您好，請問需要什麽幫助嗎？”
“我找莫莉。”
前臺女生楞了下，第一次有人來這麽直呼老板的大名，她還是笑著說：“請問您找莫總有什麽事兒嗎？”
“你就說阿四來找她了。”
看著唐四維嚴肅的樣子，前臺女生遲疑著，還是撥通了莫莉的電話：“餵，莫總，有一位叫阿四的先生找您。”
雖然前臺女生說錯了性別，但是一聽到“阿四”這兩個字，莫莉就知道是誰了，她讓前臺女生把唐四維帶進VIP，說自己一會兒就來。
“誰呢。”健身房裏，莫莉旁邊正在奮力做腹肌訓練的男生問道。
“一個老朋友，我去見見，先走了。”莫莉說著拿起毛巾準備去盥洗室。
“晚上一起吃飯，我來接你！”男生說著做了個電話聯系的手勢，莫莉點點頭，就走了。
莫莉深吸一口氣，推開了VIP的門，唐四維還是和老樣子一般沒怎麽變，而她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舉手投足，都不再像以前的莫莉。
兩人四目相對，第一時間都咧開嘴笑了。莫莉坐了下來，唐四維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緊張地說：“莫莉，好久不見了。”
莫莉點點頭，“你還是老樣子。”
唐四維摸摸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嗎？”
接下來是一陣沈默，兩人都覺得有些尷尬，異口同聲地說：“你……”唐四維停了下來，莫莉說：“你這些年怎麽樣？”
“還行吧……呵呵，一直在館裏當教練……”
“那你這次來上海有什麽打算嗎？準備換個工作？”
唐四維的笑容僵住了，仿佛突然被人推入了萬丈深淵，來的路上她滿心幻想著莫莉見到她那開心的笑臉，沒想到此刻卻變得如此冰冷陌生。就好像他們曾經只是普通的在普通不過的朋友一般。唐四維下意識地從兜裏掏出煙，抽出一根遞給莫莉，莫莉搖了搖頭，“戒了，”頓了頓又說，“阿四，我們這是辦公區域，不能抽煙。”唐四維尷尬著把煙放進了煙盒，低著頭捅進了兜裏，說：“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你……”
莫莉盯了一眼唐四維的行李箱，說：“你住哪兒？我先送你去酒店。”
“哦，我還沒定……”這時，鄭西的電話突然打來了，“嗯，我到了，我在莫莉這呢，噢噢，你先忙，不用管我……”
“我幫你找個住的地兒吧……”見唐四維掛了電話，莫莉掏出手機，“餵，亮哥，你那兒還有位子嗎……嗯，需要，一間房一張床就夠了……嗯嗯，我一朋友，好嘞，我馬上帶她過來，謝謝謝謝！有空帶雪姐來我們這兒坐坐哈，給她來個最新的技術，嗯嗯……”掛了電話，莫莉站起來，”走吧，你這累了一路，我先帶你去酒店。”
唐四維拖著行李箱跟在莫莉的後面上了車，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兒，曾經是莫莉跟著她，開開心心地坐在她的車後面，而如今，這種快樂仿佛已經不覆存在了，站在她面前的，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中二又沒心沒肺的少女了。
莫莉帶唐四維去的酒店很豪華，還在海市的中心地帶。入住辦好收拾好行李後，莫莉問唐四維想吃什麽，唐四維看著莫莉，突然靠近她，像當年一樣摟住她的脖子貼著她的耳朵說：“莫莉，我好想你……”
沈默了會兒，莫莉冷冷地說，“阿四，你別這樣。”
唐四維根本不願意放開莫莉，繼續說：“你走的這五年，我沒有哪一天不想你……莫莉，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好嗎……”
莫莉扒開唐四維的手，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說：“阿四，五年了，我們都長大了……”說著她舉起右手晃了晃，一枚金燦燦的戒指如同夏日正午的陽光刺向了唐四維的眼睛，“我有男友了，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不出意外明年我們就會訂婚，阿四，總有一天，你也會找到為你戴上戒指的男生……”
唐四維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時間仿佛也在這一剎那凝固下來，她聽不清莫莉後面說的話了，這五年來她無數次幻想著她們重逢的這一刻，幻想著重逢的喜悅，沒料到卻是這般光景，她放開了莫莉，她眼睛裏的光黯淡了下來，擤了擤鼻子，哽咽著說，“我明白了，莫莉，我明白了……”
“阿四，你別這樣，我們還是好朋友，你如果想來海市發展，要我莫莉能幫你一把，絕對不含糊！”
“沒有你我來這幹嘛？”唐四維苦笑著說，豆大的眼珠從眼眶裏淌下，她性格剛烈，很少流淚，此刻卻抑制不住地開始抽搐，仿佛被人偷走了極其珍貴的寶物一般。
“阿四！”莫莉輕輕拍著唐四維，唐四維突然一把緊緊抱住莫莉，哭著說：“莫莉，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永遠不會變！”說完她拖起行李箱，飛速走出了門外，莫莉站在那兒，並沒有去追，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那兒，足足十分鐘，沒有挪動一步。
等鄭西忙到天昏地暗才下班給唐四維打電話時，唐四維已經在回去的車上了，鄭西驚訝不已地說：“怎麽這麽快就回去了呢！家裏出了什麽事兒嗎？”
“不是，”唐四維的聲音又哽咽了起來，“就是想回家了……”
鄭西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但她隱約覺得，唐四維和莫莉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兒，她遲疑了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和莫莉……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是一陣沈默，過了會兒，傳來唐四維嘶啞的聲音：“她已經不是以前的莫莉了。”
這句話說中了鄭西的心聲，其實她很懷念以前的莫莉，純粹爽朗的像一杯甜甜的烈酒，如今卻是隔著一層面紗，讓人看不透。
思前想後，鄭西還是給莫莉發了消息：“你和阿四怎麽了？”消息剛發出，鄭西就接到了莫莉的電話：“出來坐坐？”
沒一會兒，莫莉就開著車來接鄭西了，兩人去了一家清吧，大概是因為要開車，莫莉給自己和鄭西都點了一杯飲料，鄭西開門見山地說：“莫莉，你是不是把阿四給甩了？”
“甩了？”莫莉哈哈大笑了兩聲，“阿四在我心裏永遠是最好的哥們兒。”
“哥，們，兒？”鄭西有些費力地說出這三個字，又重覆了一遍，“哥們兒？”
“鄭西，”莫莉突然嚴肅地看著鄭西，“那些年少輕狂的破事兒，都是過去式了，”莫莉舉起右手亮了亮，“我男朋友送我的，咱倆在美國認識的，他們家是做房地產的，也算是和我門當戶對，不出意外，過兩年我們就結婚了。”
鄭西看著莫莉，她這些話也沒毛病，可想想唐四維，想起她們曾經那麽熱烈的青春，心頭總是有些難過，忍不住說：“那你真的能忘掉那些過去嗎……”
莫莉哽了會兒，問：“你還記得莫契嗎？”
鄭西一下子楞住了，這個名字好久已經沒人提起了。
“忘不掉對不對，”莫莉攪動了一下自己的飲料，“青春太美好了，誰都忘不掉，可它終究都會成為過去式，回憶起來好像夢幻般一樣，那些出現在你青春裏的人，並不會永遠陪你走下去，但卻能支撐著你的整個人生，成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鄭西，我們都是要往前走的，別再執念著過去了。”
那一夜，鄭西又失眠了，她忘不掉莫契，更忘不掉黃澤坤。
轉眼就到了畢業典禮，看著陸佳寧穿上學士服從校長手裏接過自己的畢業證，鄭西忍不住想到明年的自己，她一定沒有陸佳寧的這份灑脫。而她的專業也不允許她這樣灑脫，學醫路漫漫，她偶爾會想，黃澤坤是不是也在堅守當年的承諾，是不是也學了醫，是否也穿上了白大褂，在醫院裏穿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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