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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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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稿(一)

“幺兒啊,在太學一定要好好表現,小娘我就靠你在大夫人面前爭口氣了。”容貌艷麗衣著樸素的一位婦人嘴裏一邊念叨,一邊再檢查自己兒子書篋裏該帶的物什。

她大字都不識得幾個,看到裏面的紙筆就放下心來,便合上書篋,頗為殷切地看向自己的兒子。

宋幺接過書篋,垂下清秀平淡的眉目,低低應了一聲。

玉娘柳葉眉豎起,像是頗為不滿宋幺的反應,恨鐵不成鋼地拿手指點了點他的腦袋:“你呀,怎麽這個死性子,你記著,在太學那裏好好表現,你那些同窗多的是世家勳貴的公子,你隨便結交幾個,以後仕途不就有望了?”

玉娘說著說著又彎起眉眼,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兒子未來飛黃騰達。

“傻小子,你給我說話!”

宋幺終於開口,“小娘,我知道的。”他頓了一下,“我一定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將來好好孝順你。”

他像是怕他小娘還要在他耳邊念叨,背起書篋轉了個身:“時候不早了,小娘,我先去太學了。”

玉娘在他身後笑道:“好,你快些去,今天晚上回來,小娘給你好好補補。”

感受到背後殷切的目光,宋幺蒼白的手指用力捏緊了書篋的帶子,他腳步不停嘴角露出些苦笑來,他一路專挑府裏人少的地方走,終於從後門出了府,一輛驢車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他在太學讀書,本應有個書童陪著的,小娘也去提過一嘴,被大夫人訓了半個時辰,這事便做罷了。現在面前的驢車,還是小娘心痛他日日在太學和宋府奔波,拿自己私己錢替他租來的。

宋幺朝車夫頷了頷首,走到驢車前,用力蹬上車廂,車廂簡陋破敗,冬日裏正凜冽的寒風從四面八方打進車廂裏。他將書篋放在一旁,拿出昨日學官教授的講義,開始溫習起來。

只是平日裏好歹還能看下兩三個字,今日卻一個都讀不進腦子裏,宋幺皺起眉,莫名覺得心下惴惴,像是有什麽事要發生。

他正思索著自己可有在無意中惹那些勳貴同窗們不高興,驢車停了下來,車夫爽朗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公子,到了。”

他們停的地方並不是太學門口,自上次這輛驢車被他同窗們瞧見微微詫異之後,宋幺便讓車夫將車停在離太學幾百米處,餘下的幾百米他都是自己走過去。

朝車夫言過謝,宋幺背起書篋,晃晃悠悠往太學走去。他的後腳根接著前腳掌,一步一步磨磨蹭蹭的。但他行的再慢也是到了太學門口,望著門匾上端端正正的兩個“太學”大字,宋幺抿唇,脊背微微彎曲,低下頭,走了進去。

遠處忽而傳來一陣馬蹄聲,馬蹄聲愈來愈近,隨著充滿朝氣的應聲,馬蹄聲停在太學門口,宋幺下意識擡起頭朝門口看去。

只見素來肅穆的太學門口聽了兩匹豐神俊朗的馬,一黑一白,極為登對,而馬背上的兩位少年一紅衣一白衣,一明艷張揚一清潤如月,兩人相笑對視,瞧著竟也十分登對。

“好險好險,謝瑯,我們倆再晚些怕是就要遲到了。”白衣的少年笑吟吟開口說道。

“怕什麽,就算真遲了,那些學官又敢說些什麽?”紅衣少年翻身下馬,神情桀驁。

“你呀,和小時候一樣,霸道又不講理。”

……

等兩人談笑著從他身邊經過,宋幺才回過神,抓緊書篋的帶子,急匆匆朝學舍走去。

剛才兩位少年,好有風采。

等宋幺踩著點趕到學舍,其他外舍生有些已經開始晨讀,端坐在上方的學官像是恨鐵不成鋼似地瞪了他一眼,宋幺忙低下頭,走到角落的位置,脖頸泛起些紅。

周學官真心希望他能考取功名,他今天卻因為天氣寒冷懶床,還差點遲到,實在不應該。

這樣想著,宋幺拿出自己在驢車上預習過的講義,擺好紙筆,周學官見時間差不多了,便開始講授講義上的典故經學,宋幺忙拿起筆,在講義上做起批註來。

好容易聽完這些時辰,宋幺看著講義長嘆一口氣,拿起筆打算將問題記下,下午空閑時分找學官請教。

他們這個學舍的都是外舍生,都是新來的學生或者像他這樣的商賈人家,雖是外舍生,但能成為太學生已經是他們這樣家族莫大的榮幸,他還記得聽他成為太學生,他那幾百年都不見一面的爹爹當晚宿在了他小娘院裏。

“ 宋幺,你覆習得怎麽樣了?月底可馬上就要考核了。”和他沒什麽交集的一位外舍生轉過頭,面上的表情雖還笑著,眼裏卻有淡淡的戒備。

宋幺:“我天資愚笨,仍有許多不解的地方。”

這位外舍生像是松了口氣,眼裏的戒備少了,面上的笑意也真了幾分,又指了指坐在中央的一人:“你瞧這位昨日新來的學生,叫許習,剛才你沒來,周學官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誇他賦論好。”

他意味不明地瞧了眼宋幺,接著說:“依我看,宋兄,這人怕是在月底考核時……”

被這位學生指著的那人像是有感回頭,看了眼宋幺和這位外舍生一眼,微微頷首一笑。

這人也是一副溫潤長相,不同於剛才在門口見著的白衣少年,這人的溫潤似乎更令人舒服,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溫潤。

這名外舍生似乎也覺得尷尬,咳嗽了幾聲便轉回身,宋幺也覺得有些尷尬,手指摩挲了幾下光滑的筆桿,低下頭繼續研習剛才上課時學官講授的內容。

他研習沒一會兒,齋長便進來告訴他們,因為律學的學官今日告假,他們下堂課臨時改為同內舍生一起上騎射課。此消息一出,學堂內其他人都徹底坐不住了,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要知道,內外舍學生平日裏可是都沒什麽交流的,能進入內舍的學生要麽才華斐然,要麽就是家世地位顯赫的世家子,雖都叫太學生,但和他們外舍生是萬萬不一樣的。

宋幺停下筆,腦海裏無端想起今日在門口見到的紅衣少年,那通身氣量瞧著就知道非富即貴,會碰到嗎?

這樣想著,他又抿起唇角搖了搖頭,心裏想著自己最近真是魔怔了。

齋長說完後,班上的學生大部分都結伴朝騎射場走去,宋幺對騎射沒什麽興趣,想著再看幾眼書等人少些再去。等他放下筆的時候,班裏就只有他和那名剛剛被談論的學生。

那位學生站起身,看到位置上的宋幺,微微一笑,走到他的桌案旁:“這位兄臺可與小生同行?”

宋幺呆了幾秒,忙站起身:“可、可以的。”

像想起什麽一樣,又道:“我叫宋幺,因年歲未到還未取字。”

“許習,字勉之。”

兩人相視一笑,不知為何,宋幺覺得他同許習像是一見如故,而接下來兩人去往騎射場的談天,更讓宋幺覺得,許習雖然出身貧寒,但是個君子。

他喜歡君子,想和君子成為朋友。

到了騎射場,教騎射的學官已經教完了,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練習,大啟重文輕武,學生們與其說來學習,不如來說是借著騎射放松心情,學官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勉、勉之,我們也去練習吧。”宋幺第一次叫別人的字,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耳垂有些紅。

許習拿起一把長弓,笑道:“好,宋兄可要教教我。”

另一邊,謝瑯和二皇子一群人圍著,二皇子拉起長弓,在一群人的註視下,隨意射出一箭,似有風聲被冷箭劃破,一箭,正中十環。

人群中爆發出喝彩聲,紛紛叫好。

“謝堂弟,請。”二皇子湯斐挑起眉,看向謝瑯。

謝瑯瞥了眼二皇子,唇角挑起一抹笑,隨意從箭筒裏拿出三支箭,手腕翻動,這三支箭以比剛才二皇子更甚的力道飛射而出,三支箭又在一瞬間劃破二皇子正中靶心的長箭。

萬籟俱寂,謝瑯隨意丟下長弓:“二皇子,得罪了。”

二皇子像是毫不在意,擺擺手:“是孤技不如人,堂弟好箭法。”

謝瑯挑挑眉,不置可否,眉眼明艷矜貴,然又盛氣淩人叫人不敢直視。

宋幺教了會兒許習,他自己本就學藝不精,除了教人怎麽拉開弓,姿勢怎樣才是正確的之外,其他他也是無法指望不了的,只是教許習的時候,宋幺突然發現:許習雖然氣質溫潤,但眉眼和今早見的那名少年竟有三四分相似。

宋幺:“勉之,其餘我也不大會兒了,教不了你了。”

許習擺擺手: “無事無事,宋兄太客氣了。”

兩人談笑間,人群突然傳來陣陣驚呼,只見二皇子的紅馬像是受驚,在人群裏橫沖直撞。

又沖出人群,直直朝宋幺兩人撞來!

宋幺直直站在原地,瞳孔緊縮,馬快撞上他了,他卻沒有動彈。

“宋兄小心!”

此話落下,宋幺才忙朝一邊滾去。

塵土飛揚,馬匹被其上的人止住,演練場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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