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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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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稿(二)

第2章

許習面色難看地瞧著馬背上的二皇子:“你明明能制服你的馬,卻故意放縱它橫沖直撞還險些撞傷人,真真叫人大開眼界!”

宋幺從地上爬起來,看馬背上的人身著大夫人曾經顯擺過很多天的料子,知道這人非富即貴,他扯了扯許習的衣袖,低聲開口:“ 勉之,要不算了吧,左右我們沒事。”

許習拍了拍宋幺的手,轉頭盯著馬背上的人,黑亮的眸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竟叫人移不開目光:“這位公子有兩罪,公子是內舍生,想必比許某更了解太學的規矩,卻明知故犯,這是一罪。”

“而策馬差點撞傷旁人後,不知賠罪,卻嬉皮笑臉,這是二罪。”

萬籟俱寂,演武場上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看著他們這塊角落,不安像是藤蔓一樣爬滿宋幺全身。

這時,一紅衣少年郎騎著一匹同樣矯健的黑馬從演武場中央小跑停在紅馬一側,看著站在一旁衣裳狼狽的兩人,又轉頭看了眼雖還掛著得體的笑眼神卻陰翳不少的二皇子,嘴角笑意更甚。

只是這本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伴著紅衣少年郎絕佳的皮相與眉眼間的少年意氣落在宋幺的眼裏,卻像是有什麽滾燙的東西落在本是如一潭死水的心湖上泛起一層層的漣漪,漣漪越來越大,一圈接著一圈,變成張網,將宋幺囚住。

許是感受到宋幺愈發熾熱的目光,少年郎轉過頭看向他,挑起鋒利的眉,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宋幺連忙垂下頭,看著自己身上沾滿灰塵的外衫,想著自己剛才的癡呆樣,抿了抿唇,白凈的脖頸泛起羞赫的紅,想拉著還想說什麽的許習趕快遠離這是非之地。

紅馬上的人終於開口,語氣帶著歉意:“二位公子,是孤魯莽了,希望二位公子不要見怪。”

語氣裏帶著幾分虛假的歉意,卻還端坐在馬上,連手都懶得擡起來。

宋幺聽到這人自稱,便知道這位便是太學裏唯一的皇子——二皇子湯斐,心下一震,忙拉住許習,顫巍巍開口:“原是二皇子,是小人和好友躲閃不及時才沖撞了二皇子的寶馬,攪了二皇子雅興,還望二皇子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我二人。”

一聲輕輕的嗤笑從一旁的紅衣少年郎傳來,宋幺將頭垂得更低,覺得自己難堪的很,也沒骨氣的很。

湯斐修長的手摩挲粗糲的韁繩,目光轉過兩人,最終落在許習身上,他舔了舔後牙根,面上仍是一派溫和矜貴:“是孤有罪在先,怎是你二人有罪,還請二位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宋幺用力掐了把許習,連忙開口:“是是,小人這便與友人退下。”

說完更加恭敬地行了一禮,拉著許習匆匆離開。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他才放開許習,脊背似乎比剛才更彎,聲音也很輕:“勉、勉之……”

兩人之間一片沈寂,良久,許習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兄,還要謝謝你才是,若不是你,我這死性子怕是要將剛才那位天潢貴胄得罪的徹徹底底,你又沒有做錯什麽,何須自責?”

宋幺終於擡起頭,面色蒼白:“勉之,我終日惶惶,誰也不敢開罪,是個膽小無能至極的懦夫,實在不配與你這種真君子做朋友,我、我……”

許習搖了搖頭,眉目溫和:“宋兄,你說這話就是徹頭徹尾錯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自有自己的難處,我因為你的難處與你斷了交情才非君子所為。”

“好了,好了,宋兄莫想這些無用的東西了,剛好到了用午膳的時辰,我們快些去公廚。”

宋幺呆楞楞看著許習,被許習拍了拍肩膀才回過神用力點頭。

時間一晃而過,宋幺按部就班在太學與宋府之間奔波,講義上每日都會添些新的筆墨,因著有了許習的幫助,如今學官教授的東西他倒也努力吃透了七七八八,只是在太學這種人才濟濟的地方,還是算不得出彩,勉強算得上是平庸。

那日演練場上的意外,倒也沒激起什麽波瀾。

只是宋幺每日在太學門口的時候,總會下意識朝門外的空地看去,或是在演武場的時候,有意在人群中搜尋那名身著紅衣的少年郎。

轉眼便是一月後,許習果然考了他們齋的第一名,成為內舍生。

宋幺雖然遺憾自己不能再和許習同齋,但也從心裏替許習高興,以許習的才能與為人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賞識。

在許習離開他們學齋的那天,許習找到他,笑著說是要請他去京城有名的一家酒樓吃酒,宋幺心裏點了點自己身上的銀子,沒有多加猶豫便答應了。

托人到宋府帶了話,宋幺背著書篋同許習去了京城赫赫有名的春日樓,因著快到年關了,京城的街上比平日裏更多了幾分喜氣洋洋,人來人往,比肩接踵。

等二人到了春日樓的時候,放眼望去,也皆是來吃酒的人,密密麻麻已無甚空位。

許習不死心又掃視了一遍,見確實沒有空位了,滿含歉意開口:“宋兄,是我思慮不周,害你白跑一趟。”

宋幺搖搖頭:“無事,京城酒樓那麽多家,我們換一家吃酒便是,想來這兒去也只是吃個噱頭。”

正當兩人準備離去的時候,店小二突然從背後叫住他們:“二位客官還請留步,樓上雅間的客人說您二人是他的客人,叫小的您們去雅間吃酒呢。”

許習微微皺起眉,疑惑道:“他可有說他是何人?”

店小二:“說是客官您的同窗呢。”

宋幺彎起眉眼,揶揄地看向一旁的許習:“勉之,你現在是內舍生了,想是有同窗想結交你,我呀,也算是沾了你的福氣,能喝一喝京城第一酒樓的酒。”

許習笑著搖頭,兩人跟在店小二後頭,朝雅間走去。

等店小二推開雅間木門時,宋幺看清裏面的三人,身子突然僵了一大半,呆站在門口,突然覺得剛才爽利的腿被人灌滿了鉛,怎麽都邁不開步子。

倒是一旁的許習鎮定自若的行禮:“許某見過二皇子和二位公子。”

二皇子湯斐放下溫熱的酒盞,端著副平易近人的模樣:“二位快請進,剛才在窗口看到二位進了酒樓,想現在是沒有空桌了,所以便喚店家邀二位來此一起吃吃酒談談天。”

說是邀請兩人來,陰冷的目光卻一直鎖在許習身上,許習皺起眉,依舊不卑不亢站著任由湯斐像蛇一樣陰冷的目光打量。

宋幺反應過來,站在許習身後,聲音畏畏縮縮:“宋幺見過二皇子,見過二位公子。”

坐在靠門口,著白衣,領口圍一圈質地極好的狐毛,長著一雙圓潤貓眼,長相俊俏的公子笑著開口:“我叫李宴,二位快進來吧,別站在門口了。”

紅衣的少年郎挑了挑眉:“謝瑯。”

宋幺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反覆咀嚼,唇角浮起止不住的笑意後,滾燙的兩個字才印在心上。

他同許習一起坐在二皇子對面,一手臂距離的地方謝瑯懶懶靠在椅背上,修長如玉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舉著酒盞,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著酒盞裏的清酒。

宋幺低著頭,餘光悄悄瞥過一旁的謝瑯,像是渴了般,不停喝著酒盞中溫熱的酒,酒意蔓延,從脖頸紅至雙頰。

不知是何人輕輕哼笑一聲,宋幺將頭垂得更低,脊背上像是壓著千斤重的東西般微微彎曲。

但這酒不知為何,竟然越喝越渴了,與二皇子交談的許習看不下去了,擡起手壓住宋幺的酒杯,他這舉動也終於讓宋幺擡起緋紅的臉,略帶疑惑地看著身旁的許習。

許習拿下他的酒盞:“宋兄,不可貪杯。”

李宴眉眼彎彎看著他:“你是有煩心事嗎?這一杯一杯倒像是在借酒澆愁。”

“無事,是這酒好喝。”宋幺遲鈍地搖頭,酒借人膽,他終於轉頭看向看著窗外景色的謝瑯,呵呵一笑。

李宴見宋幺的目光,眉眼間的笑意更甚,面上不顯,心底卻嗤笑一聲。

謝瑯感受到宋幺過分熾熱的目光,皺起鋒利的眉,不耐煩地看向宋幺。

宋幺反應過來,連忙垂下頭,想給自己倒酒,卻不小心打翻酒盞,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宋幺更加慌亂,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來,臉上是要燒起來的紅。

他喝了酒,腦子一片混沌,慌亂間竟拿寬大的衣袖將桌上的酒擦幹凈,許習看不下去,感受到宋幺的窘迫,拉起宋幺,起身對湯斐道:“二皇子實在抱歉,宋兄不勝酒力,我二人便先行告退了。”

二皇子笑著放下酒盞:“還望勉之回去考慮孤所說的事。”

許習頷首,帶著滿身酒味的宋幺離開雅間。

李宴笑瞇瞇看著謝瑯,裝著不在意的樣子:“ 謝瑯,你看到剛才那位公子瞧著你的眼神嗎?嘖嘖嘖,像是對你有意思呢。”

“不過你眼裏只裝的下國色天香的絕世美人,那位公子怕是要失望了。”

謝瑯:“喝你的酒,你也知道我不好這口。”

李宴:“我看那公子也算得上是清秀,你真不考慮考慮?”

謝瑯不耐煩地嘖了聲:“他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他?那本世子從小到大得喜歡多少人?只要他不要做些不自量力的事情惹我心煩就行。”

李宴也覺得自己這次實在太多心,謝瑯這混世魔王怎會喜歡上剛才的平庸之人,沒將人打一頓告誡別人不準喜歡他已經是收斂了性子了。

另一邊,宋幺半邊身子壓在許習身上,嘴裏邊含糊地念著“謝瑯”邊傻乎乎地笑著,許習一開始還沒聽清,待聽清後,咬著牙恨鐵不成鋼:“宋幺,你腦子喝酒喝壞了,那人一看就知道是個花心又混賬的東西,算了,我同你這個酒鬼說什麽,等你醒酒之後我再說!”

宋幺抓起許習的手,用力咬了口:“他是好人!我心裏知道!”

許習:“……”

你真不是看他臉說的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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