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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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白思年整個人都楞住,只有淚水在往下流,寒風吹得他臉頰,鼻頭,眼睛都發紅,下睫毛打濕了粘在眼瞼上,眼裏覆著一層水光,被燈光照得透徹明亮。

很慘,但是漂亮得不可思議。

戚閔行心臟咚——咚——地跳,寂靜黑夜裏,這心跳聲像是能吵醒所有人。

白思年眨眨眼,閃著細碎光芒裏眼睛裏充滿了茫然。

“你不是走了嗎?”

戚閔行拆開紙巾,“還有一些別的工作,擦擦,太冷了。”

白思年瞬間回神,身上脆弱的感覺消失得一幹二凈,扯著袖口擦了滿臉的淚。

“我剛剛看電影去了。”

“嗯,”戚閔行把熱牛奶也給他打開,“下次在家看吧,這天太冷了。”

“嗯,是。”

“我還有一些工作沒完成,所以需要再這裏再呆一段時間,可能…..”

戚閔行也不知道可能些什麽,他又開始下意識編瞎話,等遇到白父轉院的時候,他的謊言又會被戳破。

“哦。”白思年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戚閔行以前沒向他匯報過行程,現在更沒必要。

戚閔行以為他生氣了。“我不會打擾你的,你放心。”

“這樣啊,你沒必要解釋,這又不是我家,只有我能來。”白思年把三明治還給戚閔行,“謝謝,但是我不餓,我回去了。”

白思年勉強走到單元樓裏,躬身吸一口氣。

他討厭這樣的場景,戚閔行像救星一般出現在他生活中。顯得自己很無能。

現在不用懷疑,什麽捐贈,收藏,都是戚閔行。

算什麽呢?時隔多年的道歉和補償,還是……他心中依然有自己。

白思年失魂落魄回到家,一頭栽在床上,恨不得睡到天昏地暗。

白父病危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爸爸媽媽都會離開他,可能很快,這個世界就剩他一個人。他好害怕,他根本沒有長大,只要想要爸媽都好好的,他還沒有盡孝呢,還沒有很有出息。

渾渾噩噩睡去,身體在在生物鐘的作用下,自然醒來。

白思年用冰袋敷眼睛,又喝了一大杯冰咖啡消腫,收拾得幹凈利落,出門上班。

成熟的標志就是,天塌了也得去上班。

白思年匆匆往站臺走,一只小狗橫沖過來撲倒他腿上,連撕帶咬。

“海海!回來!”戚閔行小跑過來,抱起小狗。

白思年嚇了一跳,“你怎麽在這兒?”

“我,住這附近。”

昨晚戚閔行在白思年面前現身後,膽子大了些,海海一直鬧著出去玩,戚閔行故意繞遠,以免碰上。沒想到小狗認主,隔了那麽多年,還是朝白思年撲了過去。

白思年看看戚閔行,又看看狗,總覺得眼熟。

海海還一直沖他汪汪叫。

白思年不知怎的,手搭上狗腦袋 ,揉了一把。項圈下掛了一個鋁制牌,上面標註著狗狗的名字和戚閔行電話。

海海…..

“它,是不是,你在海島送我那只?”

雖然不願意承認,這只狗在的時候,白思年確實覺得好過一些,因為小狗太喜歡和他貼貼,他感覺自己被依賴,被需要。那是那段日子裏,所有灰暗情緒的慰藉。

“是,他還認識你。”戚閔行有一種被抓包的羞愧,他不配養海海。

“你是不是著急上班,需要送你嗎?”

“不用了。”白思年指著前面,“我得走了。”

海海叫得很兇,掙著要從戚閔行懷裏出來。它身子又小,戚閔行一用力就勒得有點可憐。

“我送你去吧,你和他再呆一會。可以嗎?”

白思年一般不會拒絕這種請求,何況當初他狠心把海海丟在海島,不管不問,也有點愧疚。

他和戚閔行的矛盾,幹嘛牽連一只小狗呢。

白思年算是海海的第一任主人,白思年坐在後座,他坐在白思年腿上,嗷嗚嗷嗚一直叫。白思年不斷摸他的頭和下巴,和他說不是故意丟下他,一會自己要上班,好的小狗不能一直叫。

一個急剎車。

白思年第一時間護住海海,身體前傾,撞到副駕駛座椅,“怎麽了?”

“沒事,”戚閔行從後視鏡看了海海一眼,“海海,坐下。”

他語氣有些嚴肅,海海從白思年腿上下來,坐到旁邊,喉嚨還在咕隆咕隆表達不滿。

“不許叫。”戚閔行訓他。

白思年悄悄握住海海的爪子,想叫戚閔行別那麽兇,但這是人家的狗,他不適合指手畫腳。

戚閔行目視前方,按耐住心裏奇怪的感覺。

海海剛剛的夾子音他養了三年都沒聽見過,好像離異夫妻,一方消失許久,突然出現溺愛闊別多年的兒子。兒子還挺沒良心,完全不顧多年養育之恩。

“就停這兒吧,我走過去就行了。”

提前一個路口下車,免得被同時看見。

戚閔行懂他的意思,不勉強。

等白思年走遠了,戚閔行把海海從後座抱出來,“你也想他嗎?想你爸?”

海海蔫了,不說話到處亂嗅。

戚閔行惡劣得拎著狗耳朵,“你爸不要你了。”

“你個沒人要的小狗。”

“當時怎麽不爭氣點,讓他多喜歡你一點,啊,現在哭有什麽用….”

白思年頭有點痛,灌了自己兩杯咖啡,他得打起精神幹活才行啊。

緊湊的工作趕走了早上遇見戚閔行和海海的情緒,情情愛愛的東西,在他生命中的占比不大。他需要掙錢,照看父母。

屋漏偏逢連夜雨。

下午時候,白思年接到醫院電話,白母暈倒,摔到腿,一並住院。

為了省錢,白母堅持不請護工,獨自一人照顧昏迷的白父,沒日沒夜,白思年讓她回家休息,她卻不願意走。

大概是一輩子陪伴慣了,就算白父昏迷著,她也想守著。

白思年接到電話就往醫院趕,在出租車上請的假。

萬幸白母只是扭到腳,這個年紀的人,骨頭脆,要是骨折什麽的,都不一定能養好。

看見白思年,白母第一句話就是,“又給你添麻煩了,兒子。”

白思年剛剛真的被嚇死,不敢在白母面前表露半分,“是我大意了,應該請護工的,媽媽,別堅持了,你也得休息啊,不然爸醒來該罵我沒照顧好你了。”

“沒事沒事,我休息兩天就好了,”白母拉過白思年的手,不忍得摸了又摸,“其實我和你爸,到年紀了,我們兩不礙事,有你這麽個兒子,我們這輩子沒有遺憾了,但是,兒子,你讓爸媽現在撒手,爸媽閉不上眼,我和你爸病了,還有個你,以後……以後我們走了,你有個三長兩短,誰照顧你啊?不要孩子,好歹找個伴兒。”

說到這,白母已經忍不住眼淚,“Jessica那孩子,我看他對你是認真的,你考慮考慮,人這輩子,總不能跌倒一次,就不往前走了。”

“疼了就停下來,人還怎麽往前走。”

“媽….”白思年紅了眼眶,把白母抱進懷裏,“你和爸爸要長命百歲的,別瞎說。”

“媽,我得去看看我爸,還要和醫生商量後面的治療計劃,你先休息一下,一會我做好飯給你送來,行嗎?”

白思年趕緊出了病房。

長命百歲這樣的話,不過是互相安慰。

白父白母年近八十,死神就站在他們身邊,就算白父沒有腦癌,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不可違反的自然規律,白思年卻一天比一天害怕。

沒了父母,他不知道該去愛誰。

又是為什麽活著。

找醫生只是個借口,白思年走到醫院花園,摸出一包煙。

抽煙的習慣,還是做項目的時候養成的,後來讀書壓力太大,這習慣也沒戒掉。他現在已經不能不分場合地哭了,抽煙能讓他稍微好受一點。

寒風刮得人臉疼 ,白思年低著頭,把腳下的石子踢來踢去。

真的,太操蛋了。

他熬到畢業,一切都好起來了,為什麽不能讓他多幸福兩年。

前面十幾年沒吃過的苦,都在這幾年加速補回來。

白思年眼眶發熱,還是很想哭。

“真丟人!”白思年滅了煙,回家給白母收拾東西。

轉身,戚閔行正往住院樓裏走。

“戚閔行。”白思年嘴快,把人叫住才反應過來,戚閔行可能就是單純來醫院看病。

“好,巧,你也有病啊?”

白思年想給自己一巴掌。

戚閔行看著他,面色沈重,沒有因為他這句荒唐的話露出半點兒變化。

“我做了飯,你先和…阿姨,把飯吃了吧。其他事情,一會我見完醫生,再商量好嗎?”

中間拉扯牽引的線突然斷掉。盡管白思年心中早就知道,當戚閔行捅破窗戶紙,直接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像失去方向的蜜蜂,嗡嗡亂撞,組織不出一句話。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做這些什麽意思?

我自己可以應付。

白思年腦子卡殼,明明有上百句可以接的話,他一句都說不出來。

因為答案在他心中,在昨晚戚閔行給他的三明治裏,在早上碰見的海海身上,還有戚閔行在追求著面前的剖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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