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關燈
第 87 章

白思年拎著保溫飯盒到白母的病房。

他可以不吃,但是白母得吃。這些年,他的手藝還是很爛。

白母吃一口就問:“這是誰做的?”

“拜托同學幫忙做的,我回去做飯來不及了。”

白母:“兒子,這是中餐,你哪個同學會煲湯啊?”

白思年:“……..我,一個,學長。”

…..倒也不是謊話。

是同學,也是學長。

白思年收到短信,戚閔行讓他去主治醫生病房。

兩個方案:

一、在本院保守治療,但是白父病情會繼續惡化,全是靠藥吊著一口氣。

二、轉院,做手術。可能挺不過手術臺,如果挺過來了,會有一個比較好過的晚年。

無論是哪個方案,都是延長生命,白思年必須接受的是,他會在幾年內,失去他的爸爸。

戚閔行握住他在桌上顫抖的手,“醫生,我們需要商量一下,今晚內給您結果。”

“謝謝醫生。”白思年向醫生點頭致謝。

沒走到醫院門口,在坐在長廊上,渾身脫力一般。

“能幫我買點吃的嗎?不好意思,我忘了吃東西。”

他身體也不是太好,從昨天中午到今天晚上都沒吃,神經一被刺激,人幾乎撐不住。

戚閔行跑到自動販售機給他買了一盒牛奶,“需要叫醫生嗎?”

清晰的咬字,緩慢的語速。

帶著奇異的魔力滋潤白思年的神經。

白思年忽然就想到火場的時候,兩人命懸一線,戚閔行一條條,一件件囑咐他的事情。這個人就像紮根土地的梧桐,急風驟雨之下,永遠定得住腳。

永遠冷靜,鎮定。

白思年跟著冷靜下來,“你覺得哪種方案好?”

“我不能引導你,白思年,你需要自己做這個決定。”

“你怎麽想不重要,我怎麽想也不重要,如果讓爸爸自己選,他會做手術對吧,他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格,怎麽甘心躺在床上耗費生命,而且他心疼媽媽,不會舍得媽媽伺候他。”

“其實你很清楚。”戚閔行說。

“嗯,一會我們就去找醫生吧,謝謝你。”白思年吸吸鼻子,“沒想到,最後還是你幫我。我現在也不說大話了,醫療費,我能不能給你打個欠條,我會慢慢還你的。”

“白思年,是我在請求你。”

“嗯?”

“給我一個機會吧,就算是答謝爸媽兩年的照顧。我從小,沒有父母你知道吧。我們還好著那兩年,我承認很多時間我是在扮演一個好丈夫,但對爸媽,不是,對,叔叔阿姨,我是真的喜歡和他們見面 ,你不知道,有一段時間阿姨誤會你出軌了,天天發消息安慰我,算是沾你的光,我也被當兒子對待了兩年,所以,能不能別談錢,我不會和叔叔阿姨見面,但是讓我陪他們走完這段日子,蹭個兒子做做,有始有終。”

戚閔行那兩年為老人做的,比白思年還多,在這件事上,白思年還是很感謝戚閔行,在他不懂事的年紀,幫他照顧父母。

“你也不用這樣,我爸媽當老師的,對所有學生孩子都這樣。”

“對我而言不一樣嘛。所以,給個機會吧,我今天接到我醫院電話晚了點,想著你已經趕到了,幹脆做了飯帶過來。你看,兩個人,是不是也好很多。”戚閔行真誠看著白思年,“我絕沒有借著爸媽身體不好這個特殊時期做什麽非分之想,我就是單純的….”

“行了行了,算是我爸媽認真教書的福報,你別說了行嘛。“

戚閔行眼睛彎起來,重逢以來,真正笑了一次。

考慮到白思年的工作問題,戚閔行還是把醫生從英區請到德國,白思年不用完全停止工作,就能照顧白父。

戚閔行也說到做到,幾乎不出現在白思年面前,沒有借機套近乎的意思。

只有偶爾早上上班的時候,遇見戚閔行遛狗,兩人打個招呼,和普通鄰居一樣。

白母在單人病房,二十四小時陪護。白思年一個人上班做飯,還要去醫院替換白母,終於病倒。

一開始只是腹痛,他喝了點熱水就睡下,半夜的時候疼得眩暈,他感到大事不妙,抓上鑰匙錢包,自己叫了個車去醫院。

和白父的醫院在相反方向,擔心白母以後兩頭跑給他做飯。

問題也不嚴重,急性腸胃炎,醫生給他掛了水,就讓他自己休息。

他單手操著手機給Aimi發了消息,扭頭睡去。

睜眼時,正好對上戚閔行的目光。

“啊——”白思年拍著胸口,呼出兩口氣,“胃病沒給我疼死,你差點把我帶走。”

“抱歉,抱歉。”戚閔行不知道在想什麽,拍小孩子一樣拍了拍白思年的胸口,“我,我離遠點。”

白思年昨天拉肚子拉的厲害,這會兒沒什麽力氣,“你怎麽在這兒。”

戚閔行支支吾吾,“今天早上,我遛狗的時候沒看見你,就,問了你的同事。”

白思年不解,“咱們也不是每天都能碰見啊?”

“能的,你看不見我而已。”

白思年有點臉熱,捂著胃。

“醫生說,有點疼是正常的,我來得太急,沒做飯,你要不要先吃點外賣。”

桌上放著精致的外賣盒子,一看就價值不菲,白思年沒胃口,但是白父那邊還需要人照料,“拿過來吧。”

很清淡的粥。

不用問,戚閔行大概是把醫囑背下來了。

還好白思年警覺,來醫院來得及時,掛了水,拿了藥就能出院。

只是以後飲食要註意。

回去的車上,戚閔行眉間一片愁雲慘霧,白思年都樂了,“要不我提前出售我的葬禮門票,你這表情去參加正合適。”

“別瞎說。”戚閔行打方向盤,語調又冷又沖。

這還是重逢後,他第一次這樣和白思年說話,白思年本來是想逗他開心,莫名其妙被懟了一句,也在副駕駛拉著個臉。

又不是他讓戚閔行來的,沖他發什麽脾氣。

不願意就不要來啊。

這日子過得夠艱辛困難了,戚閔行還來給他甩臉子。

“停車。”白思年也冷冷的。

“怎麽了?”戚閔行看了他一眼,語氣又恢覆正常。

這還怎麽吵?

白思年平靜道:“附近有一家甜品店,我要去買甜品,你自己回去吧!”

說完,心裏暗爽。

尤其是那句“你自己回去吧”簡直太完美了,誰上趕著坐他的車啊!

“這裏沒法掉頭,下次我來給你買,現在先回家吃飯吃藥。”

“我不,”白思年那股勁兒上來了,“我現在就要吃。”

戚閔行嘆了口氣。

白思年看他無奈的樣子,更爽了。

吵架麽,反正不能自己一個人氣。

對方氣了,他就不氣了。

車內陷入沈默,白思年把這單方面歸結為冷戰。

果然,戚閔行還是那個戚閔行啊,冷處理是他最拿手的方式,萬幸現在自己不會再因為他的沈默患得患失,這婚離得真好,普天同慶!

白思年嘴角掛起一個嘲諷的笑。

下一個路口,戚閔行甩一把方向盤,車子向來時的方向駛去。

白思年腦瓜子直發蒙,“你去哪兒?”

“買甜點啊。不是現在就要吃嗎?”戚閔行說的理所當然。

白思年放在心裏冷嘲熱諷堆砌的高墻,轟然倒塌,從後視鏡偷瞄戚閔行的表情。

他雙眼不斷掃視路邊,窗外的風景在他眼中變成微縮景觀。

回到他們開始吵架的地方,戚閔行靠邊停車,“好像不在路邊,甜品店叫什麽名字?”

“啊?”

戚閔行打開地圖,“甜品店的名字,能記住嗎?”

他問著,在搜索欄輸入甜品店,“是不是忘記名字了,看看,是哪家?”

手機屏幕上列了十來條附近甜品店的地址,距離這最近的一家,5.3KM。

白思年指尖輕輕戳了一下手機屏幕,挪開目光,“我記得是這家。”

“好。”

戚閔行拎著蛋糕回來,放到後座,“只能吃四分之一,醫生說你現在的胃不能吃刺激的,我剛剛問烘焙師,這款太甜了。”

白思年看著他不說話,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記住了嗎?”戚閔行問。

“知道了。”

“我再多說一句啊,雖然很沒用,”戚閔行笑笑,“你好好照顧自己,腸胃不好,要按時吃飯,認真吃,不要對付。”

“知道了。”

白思年扭頭看向窗外,卻看見車窗上倒映著的,戚閔行的臉。幾年來,緊繃的神經,飄忽落不到地的心,好像都放松下來。

就在戚閔行問他是哪家店的時候,他又從戚閔行身上看見了自己一直追求的東西。

沈穩,冷靜。

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麽,好像永遠都有主意。

白思年以為離開戚閔行的庇護,自己也能鍛煉出從容應對的一切的能力。他所追尋的終點,就是戚閔行本人的樣子。

是在父親病危的時候,戚閔行給他一個熱三明治。

在做出手術決定之前,戚閔行給他的引導。

車停在公寓樓下,戚閔行把蛋糕放在戚閔行腿上,“不能多吃。”

“嗯。”白思年坐著不動,心咚咚跳,“可是,不吃蛋糕也不知道吃什麽,我不太會做飯。”

“那,”戚閔行握緊方向盤,頗為苦澀,“那我,要不要送你去你男朋友哪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