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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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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

六月二十九,月亮城內張燈結彩,氣氛歡愉。

無他,只因為今日是西涼君主大婚之日。本就繁榮的月亮城,今日更是人潮擁擠,摩肩擦踵。

人們不約而同的聚集在行宮通往神廟的路上,仰起脖子踮起腳,向行宮方向張望。

文書妍再次穿上了那身華麗的嫁衣,而她的心境也從第一次的擔憂迷茫,變得踏實了些。

至少她確定了,容承胤不是個濫殺之人。哪怕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還能以禮相待。相信日後只要她安分守己,安穩活下去應該不難。

文書妍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只讓人覺得滿室生光。

被安排來伺候文書妍的西涼侍女朵瑪都看呆了,訥訥地說道:“公主,您生的真美,西涼之內,肯定沒有比您更美的了。”

從夢聞言,頗為自豪地說道:“那當然了!我們公主在澧朝也是少見的美人!”

文書妍輕笑道:“就你嘴甜。其實你們也很美,我們只是不同的美而已,不用去對比的。自己快樂,便是最好的了。”

“嗯嗯!公主說得對!我們都好看!”從夢笑著應道,與朵瑪相互誇獎起來。

文書妍笑看著兩個人,無意間從鏡子裏看到滿面愁容的付嬤嬤,轉過身輕聲道:“付嬤嬤,您怎麽了?是張太醫說我身子有什麽問題嗎?”

此話一出,兩個小姑娘瞬間噤了聲,都有些緊張的看向付嬤嬤。

“啊……”付嬤嬤猛然回過神,看了看一旁的朵瑪,回道,“公主不要擔心,您身體康健,一切無礙。”

“付嬤嬤,朵瑪以後會跟在我身邊,您不用戒備她。而且我也沒什麽事情,是不能被知道的,不是嗎?”文書妍意有所指道。

付嬤嬤聞言心中一凜,低頭應是,卻知曉文書妍想必是猜到了什麽,不由得想到那天晚上,張景山給她的忠告。

“付嬤嬤,你有沒有想過,舒妍公主在澧朝時,可能並不是她所表現的那樣?哪怕是最親近的人,也會有不為人知的一面,不是嗎?”

“我不在乎舒妍公主到底有幾面,我只要你們給一個說法!明明說過,不會讓公主前往肅城,如今這樣,該如何!”

“付嬤嬤,這個決定是西涼王下的,我們作為臣下,能做什麽?如今我們人在西涼,便是那刀俎上的魚肉。順從些,才更好過,舒妍公主也會更安全不是嗎?”

“是為了方便你們更容易打聽到消息吧!”付嬤嬤聞言冷笑道,心中卻也知曉,張景山所說並非沒有道理。西涼王的決定,他們如今也是無力回天的。

“這並不沖突。我們都能從中獲利,有何不好呢?”

那日的對話不歡而散,而今日面對文書妍的質問,付嬤嬤總算明白,她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真的完成了蛻變。

一時間,她的心情百感交集加,但總歸是喜悅大於憂傷的。只有舒妍堅強起來,在日後才能過得更好,哪怕她不在了。

敲門聲傳來,朵瑪前去開門後,用西涼話交談了幾句,這才回過身說道:“公主,時辰快到了,轎攆已經到了,咱們出發吧。”

文書妍聞言拿起團扇,緩步向外走去,卻在見到庭院中的轎攆後,楞住了。

八名轎夫垂首站在院中,正中是一頂四面掛紗的轎攆,裏面鋪著獸皮軟墊。除了轎頂之外,這頂轎攆再無遮攔。

“公主,這是西涼王室成親的習俗,王後坐在紗轎內接受子民朝見。請公主上轎吧,不好誤了去神廟的時辰。”朵瑪以為文書妍不習慣這種轎子,輕聲跟她解釋道。

“這是習俗?西涼成親習俗不是新人騎馬繞城嗎?”文書妍不確定的問道,但心中已經大概猜出了前因後果。

“那個習俗是在游牧時期的,那時候居無定所,所以新人都是騎馬告知。”朵瑪一邊解釋著,一邊扶著文書妍上了轎子。

文書妍躲在團扇之後咬牙切齒的嘟囔道:“我就知道,他是故意試探我!”

隨著行宮的大門緩緩開啟,街道兩旁的西涼百姓也爆發出歡呼之聲。而當文書妍的轎攆走出大門後,這些聲音又神奇的消失了。

眾人看著跪坐在轎攆正中的文書妍,雖然隔著薄紗看不太清,但也足以被她的美貌震驚到。

人群中不是傳出驚嘆聲,朵瑪仔細分辨後,輕聲笑了出來。

“朵瑪,你在笑什麽?”文書妍稍稍挪動了下身子,以緩解腿部的不適。

“公主,百姓們在誇你呢!說你是從神山走出來的神女!”朵瑪笑瞇瞇的說道。

“神山?”文書妍敏銳的捕捉到最為關鍵的信息。

這幾日她對西涼也有了些了解:這是一個有獨立信仰的國家。比起中原地區信奉的道釋儒,西涼更加信奉自然之力。

而被他們稱為神山的地方,想必就是他們信仰的起源。

“神山的話,等公主跟王上回到肅城,就能見到了!”朵瑪故意賣了個關子道。

文書妍無奈,但神廟已經近在眼前,她也沒法再問更多,只得收斂心神,準備專心應付一會的成親流程。

容承胤一身玄色大袖禮服站在神廟門口,看著越來越近的轎攆,緩步迎上前去。

攆轎落地,文書妍也跟著晃動了一下,隨即就看見一只手伸進轎中道:“走吧。同我進神廟祭拜真神,之後你便是西涼王後。”

文書妍看著眼前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微微低垂下眼簾,卻遲遲沒有伸手。

她之前雖然做過心理建設,但真的到了能決定日後歸宿的這天,她依舊難以適應。

她想到自己的父母,突然紅了眼眶。他們除了修覆壁畫,最期盼的便是看到自己結婚。如今怕是看不到了,不知他們該多難受。

容承胤遲遲沒有等到回應,有些不耐的看向轎中,卻見文書妍此時的神色,就如同一只受驚的小兔子,不由得軟了心。

“別怕。”容承胤輕聲說道,“只要你安分,西涼不會有人為難你的,我保證。”

文書妍聞言擡眼看去,透過薄紗看不清容承胤的面容,卻能清晰的感受到他那堅定安撫的目光。

而文書妍也真的因為那目光平靜了下來,緩緩伸手握住了容承胤的手,想要借助他的力站起來。

“等…等一下……”文書妍動了一下便又不動了,連忙小聲說道。

“怎麽了?”容承胤感到手上的力突然洩了,不解道。

“腿…腿麻了……”文書妍面露苦色的小聲說道。

實在是太丟人了,文書妍心道。這種人生大事,放在這個年代,一生也就一次,她怎麽這麽不給力啊!

容承胤聞言輕笑一聲,隨即握緊文書妍的手一用力,將人從轎攆中直接拉進了自己懷中。

文書妍瞪大雙眼看著容承胤,感受到對方的手緊緊箍在自己的腰上,竟一時不知該做什麽。

“你當真很喜歡這把扇子。”容承胤看到文書妍手中的團扇,挑了挑眉,又輕聲說道,“能走嗎?”

“啊…可…可以。”文書妍反應過來,用扇子擋好自己的臉,在容承胤半摟半抱下,緩步向神廟中走去。

圍觀的百姓在容承胤將文書妍拉入懷中時便爆發出一陣歡呼,此時看著兩人走入神廟,反而安靜了下來,滿臉虔誠。

與文書妍想象中的神廟不同,裏面並沒有供奉什麽神像,而是滿墻壁畫,讓文書妍移不開眼,只恨不得能再靠近些,仔細觀看。

然而就在祭司主持兩人的成親儀式時,卻變故突生。主壁畫上的神女出山圖突然破損,畫上的神女面容也因此斑駁起來。

神廟中的眾人突然慌張不已,祭司見此,面色凝重的與容承胤交談起來。

文書妍聽不懂他們的談話內容,只是面色嚴肅的向壁畫走去,卻在馬上要靠近壁畫時,被祭司厲聲呵止。

容承胤下意識將人拉回,護在身後,低聲囑咐道:“你不要隨意走動。西涼神廟有諸多忌諱。女子雖然可以進神廟參拜,但是是絕不能靠近神女壁畫的。”

文書妍不滿的撇了撇嘴,雖然心裏不屑,但還是乖乖站在了原地。畢竟時代不同,她又勢單力薄,還是尊重的好。

容承胤的面色愈發凝重,而祭司的視線也時常停留在文書妍身上,這讓文書妍察覺到,他們爭論的內容應是與自己有關。

她看向朵瑪,見對方也是面色擔憂,再也安奈不住,湊到朵瑪面前,小聲問道:“朵瑪,他們再說什麽?”

朵瑪面色猶豫,但經不住文書妍反覆問詢,終於還是說了出來:“祭司說,公主是不祥之人,因為您的到來,神女壁畫才損毀,這是神山的警示,要讓王上處置了您。”

“胡說八道!”文書妍聞言厲聲道,她可不想在死一次,縱然這個時代有諸多不好,但她要為自己的生命負責。

文書妍沒在意旁人的視線,而是看向容承胤,堅定道:“壁畫開裂是正常現象,是因為平常你們疏於維護。我可以修好它,就看你是否相信我。”

容承胤看著眼前的文書妍,那柔弱的外表下,好像藏著好幾個人,每次見面,總會讓他感到新奇。

他沒有跟文書妍多說什麽,而是轉向祭司,又開始交談起來。

文書妍不得不看向朵瑪,朵瑪心領神會,馬上給文書妍翻譯起來:“祭司說,女子不能觸碰壁畫,是對神山不敬。”

“容承胤說什麽?”文書妍不在乎那個祭司怎麽說,她要知道容承胤是什麽想法。

容承胤聞言微微挑了下眉,卻並未多說什麽,只是繼續跟祭司交談。

朵瑪被文書妍的稱呼嚇了一跳,但見容承胤本人也沒什麽表示,便低聲說道:“王上說,您許諾可以修好壁畫,若修不好,便以死謝罪,告慰神山。”

文書妍聽後險些罵人,但很快冷靜下來,知曉在這個封建的時代,在諸多限制下,很多時候只能以生命為賭註,博一線生機。

容承胤感到衣袖被拉住,回頭看去,卻見文書妍神色堅定且不容置疑道:“你告訴他,我絕對能修好,若我修不好,任他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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