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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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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使者

文書妍在從夢的幫助下,將寬大的衣袖用襻膊綁起。隨即將手中的團扇就近塞到了容承胤手裏,便頭也不回的檢查起壁畫。

神廟中的西涼人見此,皆是面露不悅,但當他們看到文書妍那嚴肅的神情,和身上隱隱透出的威嚴時,都下意識選擇了閉嘴。

容承胤被文書妍突然的舉動弄得怔楞了一瞬,低頭看著在自己手中略顯小巧的紅色團扇,竟突然生出了點興趣。

他步履悠閑地走到文書妍身邊,輕聲問道:“怎麽樣?有把握嗎?為了讓祭司同意你的行為,我可是將自己都搭進去了。”

“你答應了什麽?”文書妍聞言一楞,將目光從壁畫上撕下來,轉移到容承胤身上。

“若你修不好壁畫,本王便退位。”容承胤雲淡風輕的說道,好像就在說今晚吃什麽一樣。

文書妍倒吸一口冷氣,不明白這個人怎麽還能這般無所謂?那是王位,他怎麽說的跟市場上的大白菜一樣?而且容承胤不是還懷疑她的身份嗎?

在這個封建迷信的時代背景下,為了一個可疑的公主,不惜以王位為賭註,也不願濫殺無辜。這讓文書妍對容承胤稍微有了些改觀。

“你放心,你必然退不了位。”文書妍輕笑一下,隨即說道,“我需要一些工具和材料。”

壁畫她看過了,是顏料層起甲,而且範圍很小,並不難修覆。關鍵就在於這個時代能不能找到修覆用的材料還有工具。

文書妍在腦內飛速過著這個時代可以找到的,或者制作出來的,可以代替現代工具的東西。

註射器便不用想了,一時半會制作不出來。其他的一些東西,基本都可以找到平替,唯有膠類,是一大難點。

現代修覆顏料層起甲、脫落等問題,多用到丙烯酸乳液、無機材料等。但這些在這個時代幾乎難以提取制作,還有什麽可以替代呢……

“你需要什麽?我命人準備。”容承胤把玩著手中的團扇問道。

“明膠!”文書妍突然想到,這種流傳悠久,並一直被使用的動物膠。

“明膠?那是何物?”容承胤停下手中的動作,面露不解道。

“嗯……就是用牛骨、豬皮等動物的筋腱熬制的……漿糊!對!漿糊!”文書妍總算是想起來明膠在古代的統稱。

“這個好辦。”容承胤總算明白了,對著一旁的烏索招了招手,讓他帶人去找。

“我還需要竹簽,或者木簽也行。還有竹片,同樣木片也行,但需要有一定的韌性。另外需要柔軟、吸水的布料……還有未使用過的毛筆……”文書妍說著說著,便往神廟外走去。

“你去做什麽?”容承胤及時拉住文書妍,以免她被祭司誤會是要逃跑。

“我記得我的嫁妝裏有一匹軟煙羅,可以拿來用。好像還有一套上好的羊毫毛筆!”文書妍興高采烈的說道。

顯然,文書妍對於能找到適合修覆壁畫的工具是非常高興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她這番話,讓在場聽明白的人,都倍感震驚。

中原的綾羅綢緞在西涼,本就是極為罕見的物件,卻就被文書妍如此輕易的拿出來,只為了修覆對於西涼來說,無比重要的神廟壁畫。

一時之間,就連一直對文書妍敵意滿滿的祭司,都微微柔和了神情。

“讓你的婢女去取。你若離開,祭司不會善罷甘休。”

容承胤對著一旁的科吉吩咐道,“科吉,你帶公主的婢女去行宮取東西,順便吩咐人,將她所說的那些木簽、木片也都搜集過來。”

“王上,她真的行嗎?”科吉滿臉懷疑的問道。

“總比你行。”容承胤淡定的說道,“行不行的,讓她試試吧。反正這壁畫已經損壞了,總不會更壞了。”

科吉聞言,也覺得有幾分道理,招呼著從夢往外走去。

神廟外的百姓不知裏面發生了什麽事,只看到不斷有人腳步匆忙的進出神廟,也都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

“王上,那個漿糊找到了,您看可以嗎?”烏索提著一小罐呈淡黃色的粘稠物走來。

“不行,太濃稠了,要在稀一些。”然而還不等容承胤說話,文書妍便直接給了烏索答案。

“還要怎麽稀?”烏索一臉不解道。

“加水,繼續熬,直到熬成透明色的水質地,但還有粘稠度,就可以了。”文書妍伸手沾了一點,試了下效果,道,“再往裏加這麽一罐水熬。”

烏索站在原地,一臉迷茫的看著文書妍。後者也看向烏索,眼神中明顯就是:你為什麽還不動?

“我來吧。”付嬤嬤適時走上前,解決了兩人的窘迫,從烏索手中接過罐子。

她最開始也阻攔過文書妍,但當她看到文書妍那一場堅定的眼神時,突然真的感覺到,孩子長大了,她該放手了。

“嬤嬤,這個要不停地攪,而且要順著一個方向,很累的。”文書妍跟在付嬤嬤身後往神廟門口走去,小嘴叭叭個不停。

“公主放心,等從夢回來,我們可以輪流來。”付嬤嬤笑容慈祥道。

“嗯嗯,好的。辛苦嬤嬤了。”文書妍聞言放心了不少,正好看到回來的從夢,又連忙迎了上去。

“公…公主…”從夢抱著軟羅煙和毛筆,顫顫巍巍的從馬背上滑下來,“我不知道您要用多少,便都帶來了,您看看。”

那是一匹天青色的軟羅煙,顏色均勻,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文書妍卻不在乎,直接按照自己需要的尺寸,將其裁剪成巴掌大小的正方形布塊。

很快,其他工具也陸陸續續被送到了文書妍面前,任由她挑揀。而在神廟周圍的百姓,也漸漸知曉了神廟中發生的事,都開始對這位異國公主議論起來。

兩個時辰後,那份漿糊終於按照文書妍的要求熬制好了。原本淡黃色的半凝固液體,變成了如清水一般的質地。

眾人還來不及驚嘆,便見文書妍倒出了一碗,然後搶走了容承胤手中的團扇,開始一邊攪拌一邊輕輕對著碗內扇風。

“你這是做什麽?”容承胤發現,往日運籌帷幄的自己,今日已經快把近十年的問題問完了。

“剛熬好的漿糊溫度太高,冒然用去粘黏壁畫,會對壁畫造成二次傷害,要將它的溫度降低一些。”文書妍耐心解釋道,並時不時用手去碗中漿糊的溫度。

容承胤看著文書妍被燙的發紅的指尖,眼中情緒微變道:“不疼嗎?”

“嗯?”文書妍沒反應過來,順著容承胤的目光看去,才發現他說的是自己的手,無所謂道,“還行。總比傷了壁畫要好。”

“你不也覺得怪力亂神不可信,為何這般在乎那壁畫?”容承胤不甚理解。

“我不信什麽鬼神,但壁畫不是什麽鬼神迷信,那是文化的傳承。我在乎的是文化、是歷史,它們被保留好,就是我們存在的證據,是後人了解我們的渠道,是文化傳承的意義。”

文書妍說完,再次將團扇遞給了容承胤,端著碗朝著搭建好的梯架走去。

容承胤拿著團扇,看著衣著繁瑣的文書妍費力爬上梯架,神情分外認真的修覆著壁畫,腦海中卻是回想著她剛剛的話。

“王上,她真的行嗎?”烏索不放心道,“會不會觸怒神山?”

“你也信這個?”容承胤看向烏索,顯然不相信。

“不能說信,只能說敬畏。”烏索也坦然道,“我們背靠神山,受她養育。即便不信神鬼之說,也要對神山心存敬意。”

容承胤沒有否認烏索的話,而是說道:“那位小公主剛剛說的話很有意思。她在乎壁畫,是因為壁畫承載著文化與歷史,可以讓後代了解知曉我們。我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相信神山也會認可她。”

烏索面露驚訝的看向梯架之上,認真工作的文書妍,第一次對澧朝這些嬌貴的公主產生了不一樣的看法。

太陽從東方緩緩移向西山,明亮的日光也慢慢變成暖黃色,逐步往橙紅而變。

神廟中的人都面露疲憊,卻只有梯架之上的文書妍,仍是聚精會神的重覆著她手上的動作,似是不知疲倦。

就在眾人感嘆文書妍的體力與毅力之時,只聽梯架上的文書妍輕輕呼了口氣,道:“好了,你們看看。”

文書妍微微側開身,將擋住的壁畫露了出來。

只見原本已經斑駁損毀的神女面容,竟又重新清晰鮮活了起來。祭司神情激動的朝著壁畫跪拜下去,嚇得文書妍差點直接摔下梯架。

容承胤將人扶下梯架的同時,還跟祭司交談的著。

文書妍被夾在容承胤和壁畫之間,滿臉疑惑的看著兩人。直到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她才開口道:“你們再說什麽?”

“他說你修覆好了壁畫,是被神山認可的表現。從今以後,你便是西涼的王後了,現在要出去接受西涼子民們的朝拜。”容承胤說著,就要帶文書妍往外走去。

“等…等一下!”不料文書妍出聲制止道,“你跟他說,半個月內,神廟都不能對外開啟,但也不能封閉,要盡量保持通風,讓壁畫上幹透才行。”

祭司聽後,萬般恭敬的應下,又跟容承胤說了幾句,這才引這兩人往神廟外走去。

文書妍對於祭司態度的轉變驚訝不已,自己不過就是把壁畫修覆了,這個祭司怎麽一下子態度180度大轉變?

“他剛剛說什麽了?”文書妍還是忍不住好奇道。

“他說你是神山使者,是來拯救我們的。”容承胤忍不住笑道。

文書妍表情一言難盡,但也沒在出言反駁。畢竟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信仰與規矩。她自己可以不信,但不能不尊重。

神廟大門打開,祭司對著守在外面的百姓高聲說了一段話後,就見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朝著文書妍和容承胤拜下。

“恭喜你,你被西涼子民認可了,從今以後,你便是西涼真正的王後。”

下意識閃身避讓的文書妍被容承胤緊緊鎖在身邊,耳邊是容承胤低沈的聲音,引得她下意識擡頭看向容承胤,卻見對方目色深沈的看著前方的百姓。

“希望你日後,可以履行王後的職責,同我一起,守護西涼的子民。”容承胤轉頭看向文書妍,兩人四目相對間,似是說了千言萬語,又好像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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