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與拇指彎成一個圈，再瞬間分開，彈指揮間，高考已經悄無聲息地到來。文一班的倒計時牌和各種勵志的橫幅字畫都被撤了下來，學習園地張貼的個人志願卡也被摘得一張不剩，教室的墻壁被清空，桌子也被擦得一幹二凈，連一個數字都不能留下。

今天是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天了，這意味著懵懂的少年時代就要結束。林曉薇站在空空如也的教室裏，忽然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但更多的是釋然，因為他們馬上就要脫離苦海了。

高考的兩天時間在煙雨蒙蒙的天氣中一晃而過，恍惚得就像做夢一般，十年寒窗苦讀的莘莘學子們如釋重負，走出考場的那一刻腳步似乎都變得輕盈了不少。不管結果如何，至少不用再忍受堆積如山的試卷和密密麻麻的題海所折磨，光想到這些就足以讓人舉杯歡慶。

林曉薇對這次高考信心滿滿，題目比往常的任何一次模擬考都要簡單，她自我感覺十分良好，上W市的大學應該不成問題。急於把這一好消息跟段辰宇分享，她在滾滾人潮中急切地搜尋段辰宇的身影，可是卻怎麽也找不到，這才想起來她和段辰宇沒被分到同一個考場。她用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自言自語道：“我真是興奮過了頭。”又想起了昨天蘇茜到宿舍裏通知，今天考完試之後全班同學一起吃“散夥飯”的事，反正晚上還能見上一面，便不再糾結。她歡快地把腳邊的一顆石子踢到馬路中間，一路小跑往自己的學校趕去。

高考之後的學生如同剛從小黑籠裏放飛的麻雀，一掃往日懨懨的喪氣，整個人都跳脫了許多。KTV的包廂裏，昏暗的燈光下，各種酒水源源不斷的地補充進來，大家推杯換盞，歡快暢飲，言笑晏晏，氣氛相當熱烈。

酒過三巡之後，陶老頭罕見地開了金嗓，一首《青藏高原》將氣氛推向了高潮。誰也沒想到陶老頭都這麽大年紀了居然中氣十足，不僅能唱出這麽高的音而且還不走調，大夥兒驚嘆之餘都在不斷的為他鼓掌叫好。陶老頭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唱完一首歌，意思一下就走了。他一走，大家就像脫了韁的野馬徹底放飛了自我，一首接一首的勁歌熱舞開始浪起來，歡快的歌聲將整個包廂震得搖搖欲墜，搖鈴聲、拍手聲、起哄聲……吵得人頭痛欲裂。林曉薇向來是喜靜的性子，這樣的場合讓她有點吃不消，眼看就要十點了，正琢磨著要不要先走一步。就在這時，段辰宇向她遞了個眼神，於是她毫不猶豫地背起挎包走出了包廂，不一會兒，段辰宇果然跟了出來。

馬路上霓虹閃爍，車水馬龍，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熱鬧。之前他們沒有正式交往過，現在突然間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一時都有些無措，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兩個人漫無目的地沿著馬路上走，沈默讓林曉薇變得無所適從，兩只手一直在擺弄著挎包上的小熊玩偶。穿過人來人往的花鳥市場，他們來到了安靜的人民公園門口，段辰宇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她，滿眼桃花蕩漾：“怎麽不說話？”

“那你怎麽不說？”林曉薇反問。

兩人相視一笑，此時無聲勝有聲。

段辰宇默默地牽起林曉薇的手，林曉薇臉紅得就像煮熟的大蝦，但卻沒有拒絕。當段辰宇帶著她跑起來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快地奔騰，雀躍的小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裏去了。

靜謐幽暗的小道上，只聽得見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伴隨著林曉薇心跳的頻率“嗒嗒嗒”地回響。小道的那一邊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月光下影影綽綽，宛如蕩來蕩去的幽靈。這一邊是攔住山嶺的石頭高墻，墻上長滿了爬山虎，夜色中看起來就像前腳懸空的猛虎 。

他們在墻腳下停了下來，清風徐來，林間的枝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個人等待已久的嘆息。林曉薇靠在一處光禿禿的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潔白的月光灑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顯得格外嬌俏可愛：“段辰宇，你這個瘋子……”

段辰宇的嘴唇突然就覆了上來，堵上了她嬌嗔的嘴。

“唔……”林曉薇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她默默地閉上雙眼感受著唇齒間異樣的纏綿。

林曉薇的初吻幾乎是被強吻，當時除了震驚和清醒之後的抗拒，完全沒有別的感覺，這一次才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初吻”。興許是長期壓抑的結果，今晚的段辰宇顯得格外激動，並不像上次那樣淺嘗輒止，而是霸道地攻城掠地，一點也不含糊。

林曉薇被他糾纏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似乎過了一個世紀，才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句話：“段辰宇，你讓我歇會。”

段辰宇方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她紅腫的嘴唇，繼而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裏，好像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裏似的，過了老半天，才緩緩地說：“曉薇，我想你了！”

林曉薇感受到了來自他左心房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不禁為之動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感嘆道：“我知道，我也是。”

段辰宇忍不住又開始吻她，好像怎麽吻都吻不夠。吻著吻著，林曉薇忽然感覺到小腹被一個硬物抵住了，直接嚇得不敢動。

段辰宇敏銳地感覺到她的緊繃，終於無力的將林曉薇松開，背靠著墻壁長長的嘆了一聲。少年初嘗□□滋味，雖令人沈醉，但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和殘存的理智卻讓他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這次的高考題好像蠻簡單的，”林曉薇首先打破了尷尬的沈默，“上W市的大學應該沒問題，你覺得呢？”

“嗯，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答案應該已經公布在網上了，走，我們一起去網吧看看。”段辰宇建議道。

兩人手牽手走在灰蒙蒙的小道上，林曉薇才發現原來今晚的夜色這麽美，圓圓的月亮如同一只晶瑩的玉盤懸掛在樹梢上，知了在枝頭上不停地鳴叫，仿佛在重覆地唱著《歡樂頌》，連知了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路邊的草叢中飛出幾只螢火蟲，屁股帶燈的小家夥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長長的弧線，林曉薇調皮地伸出手去抓，卻抓了個空。段辰宇就這樣站在她旁邊靜靜地看著她，滿眼盡是寵溺的柔情。

他們走進一家環境還算整潔的網吧，去前臺開了張卡，找到一個靠窗的雙人卡座坐下，然後打開百度開始找高考的試卷和答案。林曉薇的語文、英語、文綜都考得不錯，唯獨數學有些偏離了預期，對了答案之後才發現，最簡單的一道概率應用題居然漏算了一種情況，而那道題整整占了12分，她不禁懊惱地捶胸頓足。

當時是先知道分數再填志願，但不是現在的平行志願，而是階梯志願，第一志願錄不上，第二第三志願能錄上的機率幾乎微乎其微。所以分數雖然很重要，但是填志願才是最關鍵的一環，這也是許多尖子生雖然高考的分數很高卻上不了自己心儀的大學的原因。

以段辰宇目前估分的情況來看，上W大是妥妥的，林曉薇的成績本來就跟他有一定的距離，現在又少了那12分，上W大肯定是兇多吉少，偏偏W市好的二本大學又少得可憐，能不能上還得等分數線出來才好判斷。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不能跟段辰宇在同一個城市上大學，林曉薇整個人就蔫了一大半，段辰宇百般安慰，她心裏仍然不痛快，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半個多月的等待對於林曉薇來說如同半個世紀一樣漫長，高考的分數終於在廣大學子們翹首以盼的等待中出來了，十多天的焦慮、忐忑、惶恐終於劃上句號。也許是上蒼憐憫，林曉薇的分數居然堪堪壓了重點線，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但對她來說已經算是個好成績了。剛從電話裏查到分數的時候，她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立即打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段辰宇，兩人約好提前一天到學校商量填志願的事。

公園裏香樟樹下，一位白衣少年坐在那裏作沈思狀，他背抵著樹幹，一只手握著一株柳枝，另一只手在一片一片的拔上面的葉子。深邃的眼睛註視著遠方，似乎在等一個人，從側面看過去，少年如雕刻般的側顏和香樟樹相得益彰，美得就像一幅水墨畫。過不了幾分鐘，只見一位身穿白色長裙的少女從遠處焦急地趕來，還沒走到他跟前就聽到她愧疚的抱歉聲：“對不起，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段辰宇站起來仔細端詳眼前的姑娘，簡單的公主頭配粉色蝴蝶結發卡，白色波點雪紡長裙一直長至腳裸，蕾絲邊娃娃領，腰間一條同色腰帶紮成蝴蝶結，更顯得腰身凹凸有致。腳下是一雙坡跟羅馬涼鞋，走起路來很是妖嬈。這是段辰宇第一次見到林曉薇穿裙子，在學校裏她從來不穿，段辰宇曾經問過她為什麽夏天不穿裙子，她搖著頭說太招搖了。如今突然看到她穿裙子的模樣，竟是這般靜美如畫，心裏有點小慶幸，還好她平時沒有這麽穿，不然她的美早被人發現了。

林曉薇被她打量得有點不自在，輕聲問：“怎麽了？我穿得有什麽不對嗎？”

段辰宇壞笑：“沒有啊，穿得很好。”

“那你笑什麽？”

段辰宇笑吟吟地將她攬入懷中，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你今天真好看！”話音未落，已經將她兩瓣櫻紅粉嫩的嘴唇吞噬。

段辰宇是“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才半個月不見就感覺像過了好幾年。也許是食髓知味，他強勢的“進攻”像一簇熊熊燃燒的烈火，燒得林曉薇渾身發燙，嬌喘連連，吻到動情處，手也開始不老實起來。

林曉薇的身體輕顫了一下，一種微妙的感覺流遍全身，這種感覺讓她有些害怕，她用力按住了他的手，緊張道：“你幹什麽？”

段辰宇放開手，無奈地笑道：“你真是傻的可以！”

兩個人緊緊地相擁在一起，只聽到彼此心跳的聲音。

一時無話。

他們又來到那堵墻下，林曉薇用手摸了摸墻面，看向段辰宇笑道：“你說這堵墻像不像周潤發主演的電影《傾城之戀》中範柳原說的‘天荒地老’的那堵墻？”

“嗯，是有點像，只是上面長了爬山虎。”段辰宇滿眼深意地看著她，“你想說什麽？”

林曉薇沒有說話，撿起路邊一塊小石頭，在墻上刻了“天荒地老”四個大字。

段辰宇看著那些字笑道：“你倔起來還真有點像白流蘇。”

林曉薇兩只手掛在段辰宇的脖子上，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好到天荒地老嗎？”

段辰宇緊緊地摟著她的腰：“一定會的，除非你先不要我。”

熱戀中的年輕男女往往希望對方能給自己一個保證，女孩希望男孩對她一心一意，海枯石爛永不變心；男孩希望女孩永遠柔情似水善解人意，愛他至死不渝。聽到段辰宇的回答，林曉薇像是得到了某種承諾，心裏懸著的一塊石頭“咣當”一下終於落地了。

段辰宇的父母根據他多次的月考成績，早早給他定下了要考W大的目標，W大正是段辰宇心儀的大學之一，因此他也沒什麽意見。林曉薇的父母都沒什麽高深的文化，林建章雖然參加過高考，但是年代已經很久遠了，根本不清楚現在什麽情況，不便幹涉她填志願。他們比較擔心的是學費問題，只要林曉薇能上個公辦的本科，學費不要太貴，就心滿意足了。

因此，第二天填志願的時候，林曉薇一本的第一志願就是照著段辰宇的志願表填的，專業勾選了“服從調劑”，想著只要能跟他上同一所大學，什麽專業她都無所謂。二本也是圍繞著W市的院校挑了其中一個較好的填，林曉薇已經打定主意段辰宇去哪她就去哪，即便沒有多大的把握也要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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