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就像長在角落裏的黴菌，總是從陰暗的地方滋生出來。

瑞南一中校園一角，幾個女生頭碰頭地坐在一起竊竊私語。

“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秘密，宣稱高中不談戀愛的段辰宇居然有女朋友了。”

“真的假的？他女朋友是誰？”

“聽說是他們班的林曉薇。”

“林曉薇？沒聽說過。”

“我也從來沒聽說過，咱們學校有這號人物？到底長啥樣啊，居然能讓我男神‘破戒’，難道長得美若天仙不成？”

“我有個初中同學在文一班，找個機會我帶你們去看看。”

“……”

風刀霜劍言如雪，幾天之內高三文一班的段辰宇和林曉薇“早戀”的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了校園的各個角落，課間經常有假裝路過的同學前來圍觀事件的“女主角”，圍觀之後又免不了對她評頭論足一番。

縱然流言鋪天蓋地來勢洶洶，然而兩位當事人卻都很有默契地無動於衷，懶得理周圍的竊語譏笑，照常該說話的說話，該討論問題就討論問題，一切和以前一樣，毫不忌諱。

一次吃午飯的時候，蔣寧悄悄跟段辰宇說：“你怎麽那麽不小心啊，我聽到風聲說你倆的事被人捅到陶老頭那裏去了，估計他很快就會‘提審’你們。”

段辰宇滿不在乎地說：“愛審不審，反正我不在乎。”

鑒於古人十五六歲就結婚的習俗，“早戀”本身就是個十分荒謬的說法，他的父母曾開明地表示，如果他想談一次“發乎情止乎禮”的戀愛也未嘗不可，但只有一條——不能放著正事不幹，把談戀愛當做一種打發時間的消遣。段辰宇自覺自己和林曉薇比古人談戀愛還低調，遠沒有到耽誤“正事”的地步，就算被請家長他也能輕輕松松化解危機，也就更加無所畏懼了。

蔣寧：“你可以不在乎，可是林曉薇不能不在乎，聽說她家教很嚴，如果傳到她爸媽那裏，她就死定了。”

段辰宇想起上次林曉薇被她爸打的事，隱隱有些擔心起來：“那怎麽辦？”

蔣寧用餘光掃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說：“陶老頭要是問起來，你和林曉薇一定要統一口徑，打死都不能承認，反正他也沒證據。”

段辰宇皺了皺眉：“你說到底是誰那麽無聊，打這種小報告？”

蔣寧四只眼透著精光：“這還想不明白，當然是你的愛慕者唄，根據我多年的經驗，我猜八成是咱們班上的女生，搞不好是顏妹妹哦。”

蔣寧這個公子哥，曾經也是流連花叢的老手，只是這兩年被阮子晴收了心，對付這種事他有豐富的實戰經驗。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段辰宇郁悶地說，“但是無憑無據的，這話也不好亂說。”

剛上晚自習，段辰宇還沒來得及跟林曉薇“統一口徑”，就被蔣寧那個烏鴉嘴給說中了，兩個人一起被陶老頭拎進了辦公室。

林曉薇“身正不怕影子斜”，起初根本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心想，就當為人民服務吧，如果八卦能讓那些無聊的人多一點歡樂，也算是功德一件。“流言止於智者”，她以為只要她和段辰宇不回應、不辯解，一切照舊，熱鬧個兩三天也就散了，直到他們雙雙被陶老頭請進辦公室訓話，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辦公室裏，陶老頭假模假樣地翹著二郎腿坐在黑色皮質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功夫茶細細的品著，茶香四溢，煙霧繚繞，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林曉薇和段辰宇站在他面前低著頭，像犯了滔天大罪的嫌疑犯，正在煎熬的等待著警察叔叔的審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陶老頭依然神情自若地喝著茶沒有發話，敢情是在跟他們玩心理戰術，逼他們不打自招。

雙方僵持了幾分鐘，最後段辰宇實在憋不住了，擡起頭目不斜視的看著陶老頭：“陶老師，您找我們來有什麽事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先回去看書了。”

“有人向我舉報，說你們倆在談戀愛，有沒有這回事？”陶老頭的聲音醇厚而悠長，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

段辰宇立馬否認道：“沒有的事，您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我們倆是正常的同學關系，都高三了，誰有空談戀愛呀，又不是腦殘，您說是不是？”說完，用餘光忐忑地瞟了一眼林曉薇，見她並沒有不悅，懸著的一顆心也就放下了。

“你少跟我來這一套，無風不起浪，咱們班誰談沒談戀愛，我心裏跟明鏡似的，對於那些爛泥扶不上墻的‘阿鬥’，我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管他們的閑事罷了。可你們倆的情況不同，學習成績都不錯，特別是你段辰宇，是棵“985”的好苗子，為什麽偏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談戀愛呢？”陶老頭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一打開話匣子，話就多得宛如滔滔江水延綿不斷，“早戀的‘’三大壞處五大危害’就不用我多說了吧，學校每學期開師生大會的時候都說過一遍，估計你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未來的路還很長，咱們把眼光放長遠一些，不要盲目的貪戀眼前的溫暖，等上了大學之後你們會有更多更好的選擇。我帶過這麽多屆畢業生，你們的師兄師姐就是前車之鑒，聽我的準沒錯，早戀是不會有好下場的，趁早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邪念扼殺在搖籃裏吧……”

林曉薇聽陶老頭說得這麽篤定，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們，心裏氣不過，便將了他一軍：“陶老師，您口口聲聲說我們談戀愛，有證據嗎？是看見我們牽手了還是接吻了？您知識淵博見多識廣，吃過的鹽比我們吃過的米還多，應該聽說過‘三人成虎’的故事吧？事情還沒調查清楚就蓋棺定論，未免太草率了？如果我們是被有心人胡亂潑了臟水呢，那豈不是比竇娥還冤？陶老師，您是咱們學校的一代“名師”，可不能誤信讒言推波助瀾啊！”

陶老頭沒想到這個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女學生，居然這麽伶牙俐齒，竟敢跟他頂嘴，而且還一語中的。他確實沒什麽證據，手裏只有一封匿名的舉報信，一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然而，作為一位“名師”，陶老頭怎麽可能讓自己威名掃地，只稍停頓了片刻，便調整了“作戰方式”，又把問題踢了回去：“如果是這樣，你們就更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作風問題，是不是某些時候行為舉止過於親密引起別人的誤會了？不然，為什麽人家不舉報別人，偏偏舉報你們……”

段辰宇不像林曉薇那麽棒槌，知道陶老頭正在氣頭上，這個時候跟他頂撞討不到半分便宜，很有可能還會激怒他，還不如乖乖讓他□□，早死早超生，於是饒有興趣地“坐山觀虎鬥”。他從來沒見過林曉薇這麽“張牙舞爪”的一面，配上她那副看起來乖巧可愛的模樣，竟生出某種矛盾的氣質美來，五官生動得不可思議，段辰宇一時看呆了。

然而，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林曉薇的盛氣淩人沒能持續多長時間，很快就被陶老頭唬得一點不剩，直到最後都不敢再吭一聲。陶老頭乘勝追擊，把兩個人“各打五十大板”，還給了一個嚴重警告，這才放他們回去。

走出辦公室好一會，段辰宇才小聲地對林曉薇說：“我沒承認，你不會生氣了吧？”

林曉薇白了他一眼：“傻子才會承認呢！”

段辰宇笑了笑：“你們女生不都喜歡那種敢於站出來反抗師長捍衛愛情的男生麽？就像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那樣，轟轟烈烈飛蛾撲火的愛情不是更令人向往？”

林曉薇道：“飛蛾撲火的愛情故事固然感天動地，但是結局都不怎麽美好，我又不是腦殘，幹嘛要用毀滅來證明愛情？”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來到教室走廊，同時很有默契地閉上了嘴。剛走進教室，坐在教室後幾排的同學立刻騷動起來，女生開始低語冷笑，有男生吹了聲口哨，開玩笑似的問段辰宇：“老段，陶老頭找你們幹嘛，是不是你和林姑娘的好事被發現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段辰宇真想用一個眼神把這二貨射到太平洋去，於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罵了一句：“關你屌事！”

下了晚自習，林曉薇和沈夢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無意中聽到前面的劉蓉和隔壁班的一個女生在談論她的八卦。

劉蓉：“你知道嗎？今天晚上我們班主任把林曉薇和段辰宇叫到辦公室訓話了，也不知道是誰舉報的，說他們早戀影響班風。”

女生壞笑：“呵呵……是嘛，說來聽聽，他們發展到哪一步了？這麽誇張，都達到了影響班風的程度？”

劉蓉一說起這些事就相當來勁：“聽說有人看見他們在教室裏牽手……”

女生失望地嘆了口氣：“唉，這有什麽，牽個手而已，這就被人告老師了？”

劉蓉唯恐天下不亂，又曝出了一個消息：“何止是牽手，據說他們已經同居了，有人親眼看見林曉薇周末的時候從段辰宇的出租樓下來，兩個人還一起回學校。”

女生興奮道：“這個勁爆，如果真是這樣，被舉報就對啦，林曉薇那個“小娼婦”算什麽東西，沒臉蛋，沒身材，還那麽土，特別是她那顆大齙牙簡直醜爆了，哪一點配得上段辰宇？”

林曉薇聽到這裏，臉色倏地一下變得煞白，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個不停，指甲掐進了肉裏。

沈夢看了林曉薇一眼，二話不說直接上前揪住那女生的肩膀令她轉過身來，怒目圓睜：“你他媽的說誰是‘小娼婦’呢？有種再給我說一遍試試看！”

女生見她這架勢頓時嚇蒙了，只是訥訥地說了一句：“你是誰啊？我又沒有說你。”

沈夢眼裏冒著怒火，咬牙切齒道：“說誰都不行!”

劉蓉趕緊上來打圓場：“沈夢，剛才她只是在跟我開玩笑，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這時，旁邊已經站了幾個看熱鬧的人，林曉薇怕事情鬧大，趕緊拉住沈夢：“算了，我們走吧。”

沈夢狠狠地瞪了拿兩個人一眼：“下次我再聽到你們亂嚼舌根，小心我撕爛你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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