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在歷史課上與段辰宇結下了梁子之後，林曉薇再也沒搭理過段辰宇，以前還會出於禮貌點個頭，現在完全當他不存在。與此同時，段辰宇也意識到自己做得確實有些過火了，一直想找機會補救，可是對方連一個臉色都吝於給他。

如此冷戰了一個多星期。期間，有一次男生宿舍開“臥談會”，大家聊足球，聊政治，不知怎麽就聊到了班上的女生。文科班的女生多八卦也多，青春期的男生永遠對異性充滿了好奇，幾乎每個女生都被他們拉出來評頭論足了一番，無聊的還給他們“論姿排名”，誰是班花，誰是“恐龍”，誰介於這兩者之間。

談笑間，有人提到了林曉薇：“其實林曉薇長得還不錯，特別是身材，要什麽有什麽，就是土了點，稍微打扮一下肯定挺漂亮。”

段辰宇躺在床上的身軀頓時一顫，已經開始準備入眠的神經元紛紛驚醒，腦海裏關於林曉薇的影像爭先恐後地闖了進來。

17歲的林曉薇已經不是初中時候的“豆芽菜”，她的身體發育得很好，開始慢慢向成年人靠攏，穿在衣服裏面的吊帶背心早已換成了有尺碼的bra ，胸前春光妙不可言。他每天坐在林曉薇身後，看到她衣服裏若隱若現的細肩帶，偶爾也會想入非非，可是從來沒有像今晚這麽難耐過。輾轉反側地失眠了半宿，第二天床單溺濕了一大塊，這種情況只有以前偷看A片的時候才會有。

段辰宇自小被周圍的人寵愛慣了，難免有些任性，父母對他的教育方式又有點西式化，大多處於“放養”狀態，除了前途大事不能讓他擅自做主之外，其他雞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不出格，從來不去管他。雖然他一天吊兒郎當的看著不怎麽靠譜，和大多數青春期的中二少年一樣喜歡看《古惑仔》，崇尚“放蕩不羈愛自由”，做夢的時候也幻想過像“山雞哥”那樣從銅鑼灣一路砍到尖沙咀。可現實生活中，他卻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乖乖牌”少年，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不捅自己收拾不了的簍子，不幹過火的事。

母親林嵐是個英語老師，思想受西方影響比較開放，在他剛剛步入青春期的時候，曾經開玩笑問過他有沒有女朋友。段辰宇記得他當時的表情是很不屑的，在他的意識裏，十四五歲還沒發育完全的小女孩沒什麽好愛慕的，還不如A片裏的女人來得刺激。興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小說和電影看多了，“漲姿勢”了，反而沒那麽容易受誘惑。因而一直到高二上學期，即便圍繞在他身邊的女孩子從來沒斷過，段辰宇的思想也還是“根正苗紅”的。

他曾理智地想過，要談戀愛就應該大大方方地談，像中學生這種偷偷摸摸的“地下情”，不要也罷。可是，不知什麽時候，這些理智在遇到林曉薇之後全都不管用了。

瑞南一中的每一間教室都配有電視機，文科班每天會定點看新聞聯播，關註時事政治，有時候晚自習來得早的男生也會趁隙打開體育頻道，看個NBA什麽的。

這天教室裏鬧哄哄的，一幫男生和幾個女生正圍在段辰宇身邊看球賽，段辰宇的座位被秦坤占去了，正好顏如玉起哄，讓站在旁邊的他給看得雲裏霧裏的女生充當“解說員”。籃球是他的最愛，“解說”又是他的強項，段辰宇也沒有推辭，就近坐在了林曉薇的位置上：“剛剛那個7號犯規了，所以即使球進了也不算得分。”

“籃球白癡”顏如玉皺著眉頭說：“犯什麽規？我怎麽沒看出來？”

段辰宇解釋道：“運球結束的時候帶球走步了。”

女班長蘇茜追問：“什麽是‘帶球走步’？”

就在這時林曉薇從後門走了進來，段辰宇背對著她沒有看到，繼續說：“你個白癡，連‘帶球走步’都不知道，還看什麽球賽。”

旁邊的何媛媛笑道：“人家哪是在看球賽啊，主要是看人。”

話音剛落，幾個女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此時林曉薇已經站在段辰宇的斜後方等了幾秒鐘，見他沒反應，只好咳了兩聲。

段辰宇沒註意，正要調侃這幾個“花癡女”幾句，突然發覺周圍的人都很詭異的笑了起來，秦坤猥瑣地戳了他一下：“你占了別人的座了！”

段辰宇一扭頭便看到了林曉薇，他猛地站了起來，尷尬地讓到一邊。林曉薇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但是她沒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坐了沈夢的位置，打算等椅子涼了再換過來。他們村裏有個說法，別人剛坐起來的“熱板凳”是不能馬上坐上去的，不然會經常跟這個人打架。林曉薇當然不信這一套，她只是覺得“熱板凳”帶著別人的體溫，坐著怪不舒服的，況且這個人還是段辰宇。

有八百個心眼的段辰宇同學怎會不知道她什麽心思，但他故意理解為林曉薇給他騰出了位置，於是又大喇喇地坐了回去，還很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林曉薇：“……”

周圍都是擠在一起看球賽的同學，她也不好發作，兩頰咬得緊緊地忍氣吞聲。

段辰宇“奸計得逞”，心裏樂不可支，一面繼續跟女生侃侃而談，一面用餘光觀察林曉薇的反應。

沈夢的座位靠墻，段辰宇人高馬大的坐在那裏，桌子間窄窄的空隙就被他填滿了。林曉薇想一走了之，又不願意跟段辰宇說話，憤怒地瞪了他好幾眼，最後無計可施，只好拿出數學練習冊來做題轉移註意力。過了一會，她被一道證明題難住了，一邊轉著筆一邊絞盡腦汁冥思苦想。

“當S在AC 上的時候。 AS=(AC-SR)/2=√3/3 PS可以求得AS 的長度，進而知道 S的坐標。要證明S的移動路徑是一條平行於BC的直線，實際上就是要證明S的縱坐標是常數。”段辰宇不知什麽時候伸長脖子靠了過來。

“怎麽證明？”林曉薇說完方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跟誰說話，隨即突兀地閉上了嘴，抿了抿嘴唇，恨不得咬下這根惹禍的舌頭，心道：“留你何用，就會惹禍！”

段辰宇看她從呆萌的狀態一下子切換到“咬牙切齒”的狀態，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當 PQR移動的時候，設 P，Q的坐標，因為 P在AB上，Q在 BC上，實際上每個點的坐標，只要知道一個未知參數就可以了。利用正方形關系，可以計算出 R，S 的坐標，而R又在直線 AC上面，所以可以將R的坐標代入直線 AC方程，就可以得到兩個未知數的關系，將這個關系帶入到 S坐標即可證明出結果。”

看球賽的同學不知什麽時候散了，電視也被調到了新聞頻道，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多，看來晚自習時間快要到了。林曉薇看了段辰宇一眼，心情很覆雜，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好在這個時候，沈夢來了，段辰宇只好起身讓座。林曉薇隨手從桌子上抽出一本書墊在椅子上，這才坐回自己的座位。

段辰宇把這些細節看在眼裏，心想，還怪講究的，搞得他好像是個病毒一樣。

片刻之後，林曉薇收到了一張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剛才那道證明題的解題步驟，末尾還附了一行小字：“剛才我說得太快了，你可能沒聽清，還是寫下來比較好。”

林曉薇想了想，其實段辰宇除了歷史課那次，從來也沒對自己做過什麽過分的事，如今人家已經把橄欖枝遞過來了，不接未免顯得太小肚雞腸，而且兩個人是前後桌，經常擡頭不見低頭見，總這麽冷戰下去也不是辦法。林曉薇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低聲跟段辰宇說了句“謝謝”，兩個人的過節算是就此揭過。

顏如玉把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看在眼裏，眼底的陰郁一閃而過。

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很大的網吧，裏面的電腦都是最新的，網速很快，環境也很好，瑞南一中的學生大部分都喜歡到這裏來上網。當時的網癮少年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放學別走，網吧單挑去。”

高二的學生還不用補課，周五晚上算是開始過周末了，段辰宇打算利用這個晚上好好去網吧“殺幾盤”，第二天再回家，於是他和同宿舍的蔣寧、秦坤以及放學不想回家的走讀生馮俊華四個人一拍即合。

段辰宇游戲裏有個冤家，每每碰到兩個人都要大幹一場，今天對方帶了四個人過來邀他組隊5V5打CS，可是他這邊只有四個人，要是拒絕又顯得很沒面子。段辰宇只好站起來，想看看周圍有沒有認識的人，誰知剛一擡頭，就看到前排坐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周末人比較容易無聊，林曉薇自從學會了上網，時不時會約沈夢出來放松一下。兩個人正玩得不亦樂乎，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兩位美女，你們誰會打CS，組個隊唄！”

沈夢一聽，眼睛頓時亮了，一反常態地舉手道：“我會，我會！”

林曉薇不會玩游戲，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段辰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他很快就調整好自己，故作輕松道：“好，那算你一個。”

沈夢家附近有個網吧，當時的網吧管得很松，她不想回家的時候就會泡在網吧裏殺時間。CS這款游戲剛出來的時候她就開始玩了，加上她頭腦靈活，玩了幾年，早已從剛開始的“菜鳥”變成了“武林高手”，裏面需要運用的各種技巧，可以說已經熟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這款游戲女生玩得好的非常少，段辰宇剛開始還擔心她跟不上，殺了一會，完全對她刮目相看，懷疑沈夢的水平有可能已經超過了自己。

五個人配合得很有默契，痛痛快快地把對方殺得落花流水，最後“落荒而逃”方才罷休。段辰宇掙了個好大的面子，逮住機會一定要請大家喝奶茶。

沈夢平時也不喜歡跟班上的男生混在一起，但今天跟這幾個人配合得實在太好，她本身又有點哥們義氣，於是很爽快地答應了。大家都去林曉薇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得跟著大部隊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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