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去的奶茶店正是上次林曉薇請沈夢去的那家，挑了個沒人的卡座，恰好是六個人的位置。等段辰宇點完單付完錢回來，其中一邊的卡座已經被三個男生占滿，他還要去擠，被他們集體抗議。

坐在對面的沈夢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打趣道：“沒想到段體委還挺保守的，都什麽年代了還講究‘男女授受不親’，真是道德模範啊。”

男生們也跟著起哄噓他。

段辰宇這個人怎能用“保守”這個詞來形容，他只是看到林曉薇坐在中間，自己心中有“鬼”，怕秘密外洩罷了。可是他這樣遮遮掩掩，反而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只好硬著頭皮坐了下來，自行搭了個臺階：“我剛才只是在跟他們鬧著玩。”

段辰宇坐下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林曉薇的小腿，但他很快就心驚膽戰地把腳縮了回來，往邊上挪了挪，正襟危坐起來。

林曉薇莫名臉紅了。

散場的時候，沈夢和馮俊華結伴走了，他們兩家離得不遠，都在同一個方向，林曉薇只好跟著段辰宇幾個人一起回學校。

從校園主道往裏走有個岔路口，分別通往男女生宿舍。段辰宇在岔路口停下了腳步，跟蔣寧、秦坤扯了個謊，說他要去小賣部買點東西，讓他們先回去，隨後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林曉薇：“林曉薇你等一下！”

林曉薇愕然回頭：“有事？”

“我有話跟你說，”段辰宇一臉嚴肅地走到她面前，“之前歷史課上我不應該那樣說話，對不起，害你被‘老古董’罵了一頓。”

林曉薇一怔，沒想到像他這樣的人也會跟人道歉，繼而笑了起來，露出可愛的單邊虎牙：“是我自己記性太差，怪不得別人，你沒有必要道歉。”

她的笑容是那種毫無芥蒂的會心一笑，仿佛撥開了烏雲的明月，明媚動人。

段辰宇從來沒有看到她這樣笑過，茫然地楞了一下，恍惚地說：“你笑起來真好看。”

林曉薇：“啊？”

段辰宇自覺失言，幹咳了兩聲，又覺得有點傻，自己笑出了聲。

林曉薇看他抓耳撓腮，一副滑稽的樣子，也笑了。

兩個人剛剛“邦交”正常，偶爾會鬥鬥嘴，期中考試便如期而至，段辰宇一舉奪魁，一下子擠進了年級前十名，成就了一段校園“學霸”的傳說，一時名聲大噪。在這個還是以學習為主的中學時代，周圍的同學都以他為榮，他的筆記、卷子成了爭相傳閱的“聖旨”，就連林曉薇也對他另眼相看。

林曉薇的成績依然徘徊在十幾名之間，以前沒覺得有什麽，可是看到某人由理轉文還考得那麽好，心裏多少有些不甘，她又不是白癡，怎麽能文理都學不好。從那以後，她好像受了什麽刺激似的，又恢覆了高一時那種緊繃的學習狀態，不懂就問。她不好意思打擾沈夢的時候就會去問段辰宇，段辰宇從來沒有被打擾的不悅，巴不得林曉薇天天有問題問他，這樣他就可以明目張膽地盯著她看了。

學校的廣播室安排主持人輪流值班，段辰宇每個星期要去一次，廣播稿主要是從文學社送來的稿子中選出來。這天下午，段辰宇的女搭檔臨時因故缺席，他正在發愁該找誰來頂替，林曉薇就在這個時候拿著一沓稿子闖進了他的視線。

段辰宇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忽然喜上眉梢：“你來得正好，我正瞅著沒人跟我搭檔呢。”

林曉薇不解地問：“你的搭檔呢？”

“她拉肚子，剛跑出去了。”段辰宇指了指旁邊的位置，“江湖救急，快點過來坐吧。”

林曉薇急忙擺了擺手：“不，我不行，我從來沒有做過播音主持。”說完就想溜之大吉。

段辰宇眼疾手快，搶先一步關上了門：“林曉薇，求求你，幫我這一次吧，不然我死定了。”

他的表情那樣誠懇，聲音那樣卑微，近乎於低聲下氣，像一個等著要糖吃的孩子。林曉薇像受了魔怔似的，幾乎沒有意識地跟著他坐了下來。

段辰宇簡單跟她說了一下播音的規則以及註意事項，伴隨著一段悠揚的音樂，林曉薇人生中的第一次播音主持就這樣開始了。

段辰宇的聲音宛如一股清泉緩緩流出：“給你的天空劃一道絢麗的亮色，給你的世界奏一曲動聽的歡歌。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下午好！伴隨著熟悉的歌曲，聆聽著動人的旋律，校園之聲廣播節目又如期和你見面了，我是播音員段辰宇。”

“我是臨時播音員林曉薇。”林曉薇被趕鴨子上架，到現在還是懵的，一緊張聲音就有點發飄，手腳不受控制地直哆嗦，心想，自己吃錯藥了麽，幹嘛要委屈自己來遭這份罪，分分鐘想跳起來一走了之。

她的想法還沒有付諸行動，拿著稿紙的右手突然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了，林曉薇偏頭看到了段辰宇充滿鼓勵的眼神，不知為何就斷了逃跑的念頭。手心裏的溫度仿佛給她傳遞了能量，緊張的心情慢慢地得到安撫，手腳也逐漸放松了下來。段辰宇握著她的手，一直到播音結束，還舍不得松開。

林曉薇有點尷尬地說：“那個，我手裏全是汗。”

段辰宇心跳得厲害，方才的播音他念錯了好幾處，他把林曉薇安撫好了，自己反而神思不屬，直到林曉薇發話，方才意識到自己還握著人家的手，急忙赧然松開。

林曉薇甩了甩發麻的手，紅著臉說：“那我先走了！”不等段辰宇回答，她已經化作一陣風跑了。

播音結束之後，林曉薇一直不敢看段辰宇的表情，第一次被一個異性牽手，那種心情很難形容——有點興奮，有點期待，還有點緊張，說不出的異樣。

“他喜歡我嗎？”林曉薇不敢往下想。

段辰宇茫然地望著林曉薇倉皇逃脫的背影，摸了摸手心，那裏仿佛被烙鐵燙過一般，殘留的溫度經久不散。想起剛才握著林曉薇的感覺，心裏好像有只小兔在四處亂竄，攪得他心神不寧。草草收拾好廣播室，站在窗邊吹了一會風，內心的暗潮依然沒有退去的跡象，只好回宿舍沖冷水澡。

宿舍裏空蕩蕩的，舍友們都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段辰宇站在蓮蓬噴頭下面從頭到腳澆著冷水，終於從一團亂麻中理出一點頭緒來。毋庸置疑他喜歡上了林曉薇，但不確定林曉薇是否喜歡他，就目前的表現來看，應該是不反感吧，不然他剛才牽人家手的時候，早被甩一巴掌罵“色狼”了。段辰宇在這方面毫無經驗，雖然他看過很多書，但全都是紙上談兵，沒有一本能幫他解決眼前的困惑。

心事重重地洗完了澡，吃完了飯，段辰宇回到教室準備上晚自習的時候，大部分同學都到了，包括林曉薇。他剛坐下，顏如玉便轉過頭來問：“三哥，你剛才播音的時候怎麽卡殼了？以前從來沒見你這樣過。”

坐在她後面的蔣寧插嘴道：“這不是因為今天有林姑娘坐在他旁邊嘛，一緊張當然就卡殼了。”

今天是顏如玉和蔣寧這兩桌值日，墻角裏裝有音箱，他們在教室裏打掃衛生的時候聽得一清二楚。

段辰宇飛快地瞄了前面的林曉薇一眼，見她坐得直直的，非常認真看書的樣子，仿佛沒有聽到，這才敷衍道：“你小子，瞎說什麽呢，我只是沒準備好。”

這時晚自習的鈴聲突然響了，只見李閱拿著試卷從前門走了進來，顏如玉只好把沒說完的話咽了下去。

林曉薇繃緊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在緊張什麽，但總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害怕別人發現什麽似的。

快下晚自習的時候，林曉薇收到段辰宇的一張紙條：“謝謝你今天幫了我一個大忙，以後請你吃好吃的。”

林曉薇回：“不用了，都是同學，幹嘛那麽客氣。”

段辰宇有點生氣，感覺“都是同學”這幾個字像一條“楚河漢界”，一下子把他們的距離拉開了，好像除了同學就沒什麽關系似的。可是，還能有什麽關系呢？他們之間除了他自己的單相思，似乎也沒有什麽生氣的理由。

晚自習的鈴聲一響，段辰宇就沒什麽心思留在教室了，幹脆約了蔣寧去食堂吃夜宵。食堂裏的人很少，高中的女生都喜歡減肥保持身材，除了正在長個子能量消耗巨大的男生，幾乎看不到女生的身影。兩人各點了一份桂林米粉，隨便找了張空桌坐了下來。

段辰宇一面拿筷子卷著碗裏的米粉，一面裝作漫不經心地問蔣寧：“聽說你有一個女朋友，是跟你一起學畫畫的藝術生？”

蔣寧點了一下頭：“嗯。”

段辰宇：“你當初是怎麽向她表白的？怎麽知道她也喜歡你？就不怕被她拒絕嗎？”

蔣寧停下筷子，用“四只眼睛”奇怪地看著他：“你今天怎麽這麽八卦啊？”

段辰宇眼神閃躲，支支吾吾：“我就隨便問問。”

蔣寧似有所悟，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你不會是真的看上林姑娘了吧？那顏妹妹怎麽辦？”

段辰宇把嘴裏的米粉咽了下去，郁悶地說：“我是看上她了，可是這跟顏如玉有什麽關系？”

“傻子都知道顏如玉喜歡你。”蔣寧一臉壞笑，“你小子艷福不淺啊，前面一個林姑娘，右邊一個顏妹妹。”

段辰宇面沈似水：“少廢話，你就說怎麽辦吧。”

蔣寧滿不在乎地說：“這還不簡單，你要是怕被拒絕，可以先試探她一下，看她什麽反應，她要是不回避，就相當於默許，等水到渠成之後再表白，肯定能一舉即中。”

段辰宇聽了蔣寧的話，猶如醍醐灌頂，腦子突然豁開一條縫，似乎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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