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情竇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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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這個講究含蓄的文化國度裏,很少有父母給孩子灌輸性教育,有些保守的父母就連電視上的一個接吻畫面都是不允看的。

相信很多人小的時候都曾問過父母類似的問題:“我是怎麽來的?”

父母的回答也總是驚人的相似:“你是我從垃圾堆裏撿來的。”

於是,許多小朋友就會跑到父母說的那個垃圾堆旁哭泣,有些鉆牛角尖的,甚至會不斷地追問自己的生身父母在哪裏,從此走上了一條尋親之路。一直到長大成人,就算明白自己是被父母耍了,依然會對自己的身世半信半疑。

然而,身為家長,卻從未想過自己一個玩笑的回答,會給孩子造成這麽大的心理陰影,在他們的潛意識裏認為,“性”根本不用教育,孩子們長大了自然會知道怎麽回事,因為他們也是這樣過來的。

高中以前,林曉薇在家裏被父母管得嚴嚴實實,在學校又被老師管著,在應試教育制度下,任何課外讀物都被視為多餘,因而她對男女之事知之甚少,一直到進入瑞南一中才有所開竅。

市裏學生的思想開放到讓林曉薇驚訝的程度,從舍友那裏她第一次受到了“性啟蒙”,原來並不是一男一女躺在床上就會懷孕,還要做一些“運動”,學校裏有關早戀的流言也會不時傳入她的耳朵裏。林曉薇在這樣的環境影響下,青春期少女那份蠢蠢欲動的小心思終於姍姍來遲。

瑞南一中擁有一流的教學環境和硬件設施,圖書館、閱覽室、多媒體教室一應俱全,與林曉薇以前那個封閉刻板的鄉鎮初中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課外書不再被視為禁忌,這裏的教學更註重培養學生的靈活性,老師們大都鼓勵學生多看名著多看報,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林曉薇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大飽眼福了,她和沈夢很有默契的選擇了每周一下午到圖書館借書,因為下午有體育課,可以提前開溜。

沈夢是個“雜食動物”,什麽書都看,林曉薇卻偏愛小說,特別是對言情小說情有鐘。當時剛剛開竅的林曉薇是個中二癌晚期少女,多愁善感得像個林黛玉,就喜歡那種感天動地至死不渝的愛情故事。她最崇拜的作家是那個可以為了愛情自殺的三毛,除了喜歡她細膩的文筆和向往自由的生活態度以外,更崇尚她與荷西纏綿悱惻生死相依的愛情,每每讀到《夢裏花落知多少》都會流下好幾升眼淚。

教他們英語的歐老師是個很有個性的美女,任教剛滿三年,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平日裏喜歡跟學生混在一起談笑風生,因此大家都親切的稱她為“歐姐”。“歐姐”的教學方式靈活多變不拘一格,有時為了訓練學生的聽說能力,也會在階梯教室給他們放一些歐美電影。

那天上午,前兩節正好是英語課,“歐姐”給他們放了美國經典大片——《泰坦尼克號》。沒進過電影院的林曉薇被大屏幕上傑克與羅絲史詩般的愛情深深地打動了,傑克沈入海底的那一刻,她的心湖仿佛被扔進了一塊大石頭,激起的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電影剛剛播放結束,緊接著第三節課的上課鈴就響了,林曉薇失魂落魄的隨著人流回到班級教室上課。課堂上沈夢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於是在稿紙上跟她筆聊:“在想什麽呢?”

林曉薇回:“在想剛才的電影,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遇到我的‘傑克’呀?要是能擁有那樣的愛情,就算被海水淹死也值了。”

“那些都是騙人的,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麽偉大的愛情,別傻了!”

“切,你又沒談過戀愛,你怎麽知道不存在?”

“……”

林曉薇見沈夢半天沒回,遲疑了一下,拿回稿紙又寫道:“難道你談過了?”

“是的,我談過。”

林曉薇陡然一驚。

原來沈夢在初中時談過一場戀愛,那是她的初戀。

那天放學,同學們都各自回家了,想到前天晚上跟父親吵架的事,沈夢的心情低落到極點,一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發呆,不願意回那個冰冷的家。

陸一鳴恰巧從那裏經過,穿過公園是他回家最近的一條路,發現沈夢正呆呆地望著前面的花壇出神,便叫了她一聲。沈夢轉頭的一剎那,他分明看到了一張滿是淚痕的臉,心裏不由得一顫,忙問:“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沈夢不說話,只是低著頭抹眼淚。

陸一鳴走了過去,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遞到她面前:“喏,這個給你,開心點好嗎?”溫柔的聲音宛如天籟,直抵人心。

沈夢擡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清秀的男孩,他臉上的笑容正如當時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她的心房,幹凈而溫暖,明亮的眸子猶如黑夜裏的星星,閃爍著誠摯的光芒。她緩緩地接過他手中的蘋果,掛著淚珠的臉龐終於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天,沈夢鬼使神差地向陸一鳴傾訴了她長久以來抑郁的心情,跟父親吵架的原因,她現在的生活狀況,家庭變故的經過……說到激動時,再一次淚如雨下。也許是家境相仿讓他感同身受,又或許是沈夢的眼淚激起了陸一鳴的保護欲,這個青澀懵懂的少年竟緊緊地握住了她的雙手,急切地說:“不要哭,不要哭,以後就由我來保護你吧!”

沈夢先是一楞,看到他誠懇的眼睛,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她像是一個在海上漂浮了多日的流浪漢,疲倦與絕望幾乎把她打倒,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又生出了一線希望。這根浮木讓她擁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顆惶惑不安的心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感覺天地之間可立足之處只有這麽一隅了。

待她情緒平穩之後,陸一鳴說出了隱藏在自己心中的秘密。他也是單親家庭,父親早早的去世了,母親堅持不肯改嫁,一個人艱難地拉扯他長大,但母親的性格很樂觀,一切困難於她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陸一鳴似乎更多的遺傳了母親的基因,對待生活的態度也總是樂觀的。

從那以後,他們經常相約到公園裏一起覆習功課,散步聊天,暢談理想,盈盈相握,誓為共同的理想而奮鬥……陸一鳴的活潑開朗感染著沈夢,讓她漸漸從家庭的陰霾裏走了出來,也開始變得愛笑了。那時的陸一鳴仿佛是一盞明燈,照亮了她的整個世界。

春日的午後,陽光淺淺,桃樹下陸一鳴從身後拿出一枝盛開的挑花,攤開她的手放於掌心,目光灼灼,嘴角溫柔,輕聲說:“等我們長大以後,我一定要娶你。”她仰臉望向他,眼睛瞇成了彎彎的“月亮”,酒窩裏倒映著他們的影子,幸福大片大片的彌散開來……

想起那些溫暖的日子,沈夢做夢都會笑出聲來,每每醒來卻又忍不住淚水漣漣。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沈夢如願考上了瑞南一中,陸一鳴卻落榜了,只能進普通高中。沈夢成績平平,原本只是個“陪練”的,並沒有足夠的信心考上市重點,沒想到最後她“練”上來了,陸一鳴卻“練”下去了。

一向各方面都很優秀的陸一鳴,有他大男孩自尊心很強的一面,實力懸殊的兩個人,落榜的卻是他,心裏總有個過不去的坎。陸一鳴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一直埋頭於一蹶不振的氣氛當中不願擡起頭來,加上各自上了高中生活被許多新鮮事物所充斥,聚少離多,陸一鳴對沈夢的感情逐漸轉淡。他沒有正式提出分手,只是一味地逃避,一段還沒來得及成熟的感情就這樣無疾而終。

沈夢最後一次到陸一鳴的學校找他,在校門口,沈夢看清了他一點一點走出校門的過程——與身旁的一個女孩有說有笑。他們四目相對時,陸一鳴卻當作沒看到,若無其事地從她身邊走過,末了,還故意把手搭在女孩的肩上。那個女孩似乎也不介意,仰起頭來看著他,甜甜地笑了。

此後,沈夢再沒找過陸一鳴。

原來,所謂的愛情,山盟海誓到頭來也抵不過自尊心和幾公裏的距離。沈夢將心房重新上了鎖,比以往更加沈默了。

“愛情就像盛開的玫瑰花,可以給你帶來一室芬芳,也可以將你紮得體無完膚。當它降臨時,你需要有開始的勇氣;當它離開時,也需要有放下的豁達。可惜我也做不到。”

沈夢總是那麽語出驚人,聽得林曉薇一楞一楞的,思索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她懵懂地說:“我不懂。”

沈夢淡然一笑:“以後你自然會懂。”

高一下學期其中考試過後,林曉薇的理科成績還是不理想,她已經打定主意學文,沒有了理化這兩座大山壓著,頓時感覺輕松了不少。從緊繃的狀態中抽離出來,林曉薇才發現原來學校還有社團這玩意兒,為了提高交際能力,改變自己別別扭扭的性格,她積極加入了學校的文學社。

星期五放學,林曉薇急著參加文學社的例會,鈴聲一響便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出了教學樓,人已經到了操場,才記起來要帶開會必用的筆記本,急忙調頭火急火燎地往回趕。由於低著頭,跑得又急,在臨近樓梯口的拐彎處跟一個人迎頭撞上了。

只聽見“砰砰砰”地響了幾聲,一個籃球滾到了幾米開外,林曉薇一個重心不穩直接被撞倒在地,她在心裏暗自咒罵:“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居然敢撞老娘!”

一擡起頭,闖入她眼簾的竟然是一個身穿白色球服的英俊少年,高高的個子,端正的五官,黝黑健康的膚色,手臂上的肌肉相當結實,想必是長期打籃球鍛煉的結果。他在轉頭的瞬間,額前一綹飄逸的頭發微微揚起,遮住了半邊眼睛,更顯得瀟灑迷人,很有《灌籃高手》中流川楓的□□。

林曉薇的兩只眼睛冒出了一連串的桃心,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興奮地叫囂著:“這個男生好帥啊!”

那男生一看撞倒了人,很有紳士風度的將林曉薇從地上扶了起來,見她依然呆呆地看著自己,還以為把人撞傻了,連忙緊張地問:“同學,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林曉薇渾身的血管都要凝固了,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幾乎喪失了語言功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吐出幾個字:“沒,沒,我沒事。”

男生松了口氣,向林曉薇微微一笑,說了聲“對不起”,然後撿起被撞飛的籃球,邁開長腿徑直朝籃球場跑去。

望著男生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他一點點的消失在人群中,林曉薇雲游四海的神魂這才緩緩歸位。往前走了幾步,她才發現右腿的膝蓋微微生疼,於是彎腰卷起褲腿一看,雪白的膝蓋上赫然生出了一小塊瘀青。林曉薇輕揉了幾下,放下褲管,心情卻莫名大好,一路哼著小曲一蹦一蹦地上了樓梯。

後來,林曉薇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了那個男生的名字,他叫劉子健,他們班就在九班隔壁。自“樓梯口相撞事件”之後,林曉薇一有時間就裝作不經意地路過籃球場,下意識地瞇起眼睛搜索劉子健的身影,靜靜地看上一會兒,然後又悄悄地離開,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高二上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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