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暗戀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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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時間如流水般劃過,新學期開始了。

原來的高一九班被當作文科班,正式更名為“文一班”,大部分選理的同學被零散地分到了各個理科班,與此同時,班上也來了很多新面孔。

開學第一天,林曉薇走進班裏,看到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忽然生出一種宛如新生初來乍到的茫然感。她看了一眼自己之前的座位,已經被一個不認識的同學“占領”,只好無奈地另尋他處。就在這時,另一側靠墻的位置,有人向她揮了揮手,林曉薇擡頭一看,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人居然是沈夢。

她記得當時李閱讓他們填分科表的時候,沈夢故意不讓她看,難道就為了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林曉薇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寶貝兒,你偷偷摸摸地選了文是因為我嗎?”

沈夢給了她一個大白眼:“少自作多情,我是因為喜歡文科才選了文,跟你沒關系。”

林曉薇擠眉弄眼地看著她笑道:“真的沒關系?”

沈夢瞅著她那副“猥瑣”的模樣,忍無可忍地拿起一本書往她臉上一拍:“滾!”說完把頭一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兩個人正瞎鬧著,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走了進來,林曉薇驚得差點沒叫出來——那人正是劉子健。

沈夢見她兩眼發直,死命地盯著那個男生看,覺得有點不對勁,好奇地問:“怎麽,你們認識?”

林曉薇眼神閃爍,慌忙搖頭否認:“沒有,只是咱們班好不容易來了個帥哥,我想多看兩眼。”

沈夢也沒多想,隨口損了她一句:“看把你色的,擦一擦口水吧。”

緣分這種東西真是玄之又玄,林曉薇做夢也沒想到劉子健竟然被分到跟她一個班,因而固執地認為這是冥冥之中上天註定的緣分,興奮得一個晚上都睡不著覺。

瑞南一中文科班的風氣是出了名的差,林曉薇高一的時候就有所耳聞,只是當時“事不關己”也就“高高掛起”,聽聽就算了沒當回事,自己身臨其境之後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開學不到一個月,林曉薇就從那些新來的舍友口中聽到了很多不為人知的八卦:那個誰仗著家裏有點錢,女朋友換了一打又一打;誰和誰本來是一對,結果被那個誰橫插一腳;那個誰別看她長得像個乖乖女,其實就是個綠茶婊……

文科班的高價擇校生本來就占了很大比例,這些拿錢買進來的孩子不是不學無術的富二代,就是被寵壞的高幹子弟,學校和老師都得罪不起。與理科班相比,文科班的班主任對學生的管理明顯也散漫了許多,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只要不在他們眼皮底下犯太大的錯誤,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此,文科班教室的畫風非常豐富多彩:有上課傳紙條的,有早讀課躲在書本後面吃泡面的,有冬天在課堂上織圍巾的,還有自習課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在這樣寬松的環境下,很多人開始明目張膽的戀愛,反正未來的路父母早已替他們鋪好,只要順著那條路一直往前走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沒有太大的升有學壓力,自是不用再壓抑青春期的那點躁動。而那些家境貧寒需要通過高考來改變命運的人,雖然也有著一顆年輕躁動的心,但一想到不可預知的前程,也只能乖乖的將那點懵懂的心思收起來。

這個世界就是這麽不公平,有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輕易得到想要的一切,而有些人一輩子拼命追逐也過不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當時文一班早戀的隊伍裏,有一對表現得尤為明顯,這兩個人平日裏總喜歡粘在一起,出雙入對就像連體嬰兒一般。冬日裏,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躲在教室的角落裏抱作一團,互相把手伸進對方的內衣裏“取暖”。

男的高高瘦瘦的,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顯得斯斯文文。女的也高但有點胖,才十六七歲的身體就發育成中年婦女的體形,胯骨很粗,碩大的臀部有點下垂,胸部高高隆起,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像兩只振翅欲飛的乳鴿。

“被男人揉大了的。”沈夢悄悄對林曉薇說。

停頓了片刻,她又補充道:“她肯定吃了不少那個藥吧,藥裏有激素,所以就更大了。”

林曉薇的眼睛驟然瞪得大大的,滿臉的不解和訝異:“什麽藥?”

“避孕藥啊,傻瓜。”

沈夢總是這麽語不驚人死不休。

沈夢比一般人早熟,這都是拜她的父親沈國棟所賜。

梁美佳走了之後,沈國棟開始憎恨女人,也不想再娶,卻又離不開女人。用沈夢的話說“男人嘛,總有耐不住寂寞的時候”,沈國棟也不例外,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的時候,偶爾也會帶陌生的女人回家。家裏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客廳裏有什麽動靜,她在只隔著一道木門的房間裏聽得一清二楚,早上打掃衛生的時候,就在沙發下面發現了毓婷的包裝盒。

有一次放學回家,沈夢推開虛掩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了令她震驚的一幕——沈國棟正在客廳的沙發上跟一個陌生的女人“肉搏”,兩具白花花的肉體暧昧的糾纏在一起。她急忙捂著臉風馳電掣的往外跑,邊跑邊想,成人的世界真他媽骯臟,心裏就像吃了一只蒼蠅那樣惡心。

可是,惡心的東西往往有毒。

沈夢冷靜下來之後,終於還是抵擋不住她那能把貓科動物滅族的好奇心。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塞滿了各種各樣的DVD光碟,那是沈國棟收藏的成人片,她偷看過幾次,一開始覺得新鮮,後來看多了又覺得挺無聊的,還不如動畫片好看。

林曉薇推了推沈夢的肩膀:“少年,你很懂嘛,跟我說說唄。”

這種事怎麽好宣之於口,沈夢只好含糊地敷衍:“沒道具說不清,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

當天晚上,林曉薇就夢到了劉子健。

一個多月以來,林曉薇雖然內心極度渴望與劉子健親近,也有過許多次好的機會,皆因她的膽怯與自卑而錯過,她唯一敢做的只有一次次地偷看他英俊的側顏。

有一回,林曉薇正在籃球場旁邊看得出神,沈夢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後面,順著她目光的落點望過去,目標就鎖定了正在搶籃板球的劉子健。沈夢從林曉薇花癡的表情中看出了一點端倪,然後故意咳嗽了一聲:“別看了,他已經有女朋友了,你再怎麽看也沒戲。”

林曉薇回過神來,聽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都變了,也懶得掩飾自己的心思,抓著沈夢的衣服就問:“你怎麽知道的?他女朋友是誰?”

沈夢:“我聽沈威說的,他們倆經常在一起打籃球,劉子健的女朋友就是咱們宿舍的杜麗娟。”

杜麗娟是他們那一屆的校花,有著一張漂亮的V字臉,前凸後翹的S型身材,五官精致,肌膚勝雪,劉海齊眉,長發如瀑,美得就像動畫片裏的小甜甜。她不僅人長得漂亮,還會跳時興的街舞,熱辣又火爆,往往撩得一眾男生為她神魂顛倒,劉子健就是在高一的元旦晚會上被她狂野的舞姿給迷住的。

據說杜麗娟是高幹子弟,父親是鄰市國土局的副局長,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使得她養成了刁蠻任性的性格,下頜總是微微上揚,一副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的樣子,因此她在女生當中人緣並不好,有很多人都看不爽她。但是,在男生當中卻左右逢源,經常有外班的男生來找她玩,哥哥弟弟認了一大堆,名聲也因此被別有用心的人搞臭了。

然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就算是備受世人唾棄的潘金蓮,也有仨瓜倆棗的朋友。杜麗娟雖然在班裏不受女生歡迎,卻有幾個外班的姐妹淘形影不離地追隨著她,倒也不顯得寂寞。

“你也不用太傷心,那個劉子健跟你不是一路人,他就是典型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是什麽好貨色,不要被他的外表蒙蔽了。”沈夢也不管此時林曉薇的臉色有多難看,一心只想勸她不要往“火坑”裏跳。

林曉薇哪裏聽得進去,只聽到那句“劉子健的女朋友就是咱們宿舍的杜麗娟”,便像掉了魂似的幽幽地飄走了。

一開始可能是因為不熟悉情況,不敢貿然行事,那些早戀的都跟“地下工作者接頭似的”偷偷摸摸,一個多月過去後,已經是半公開狀態了,老師在的時候是規規矩矩的好學生,老師一轉身就放飛了自我。

林曉薇看著劉子健和杜麗娟時常出雙入對,整顆心就像破了一個洞,有風不停的往裏鉆,很疼。為了讓傷口盡快愈合,林曉薇把書當成了創口貼,默默地收起這顆“懷春”的少女心,讓自己完全沈浸在書海裏,就這樣日子如流水般又過了兩個月。

校規裏有熄燈令,每天晚上十一點宿舍會統一關電閘。那天晚上關了電閘之後,天特別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正是警匪片中歹徒作案的好時機。走廊裏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聽那陣勢像是來了不少人,聲音越來越近,驟然在210宿舍門口停了下來,一個女生打著手電筒掃了進來,尖著嗓子叫囂道:“姓杜的騷娘們,趕緊給我滾出來!”

大家心知肚明她口中的“姓杜的”正是杜麗娟,宿舍裏除了她姓杜再沒別人了。只是此時的杜麗娟還沒有回宿舍,其他人一半是不想惹禍上身,一半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所以都沒有人回答。

那女生停頓了幾秒,見沒人理她,又罵了起來:“你有種勾引別人的男朋友,就要敢做敢當,不要躲在裏面當縮頭烏龜!”一起來的其他女生也跟著一唱一和的罵起來,但還是沒人答應。領頭的女生不想在眾姐妹面前丟了顏面,於是惱羞成怒,對著宿舍門用力踹了一腳,豈料那門竟然開了。原來,因為宿舍的人沒有回齊,門還沒來得及反鎖。

那幫人一看到門開了,就像土匪下山一樣一窩蜂湧了進來,宿舍裏的一幹人等害怕誤傷了自己,紛紛撚開臺燈表明身份,只有杜麗娟的床仍然一片漆黑。“土匪”們見狀,立即張牙舞爪地往那張床沖了過來,上來便是一頓暴打。過了一會兒,似乎有人察覺到不對勁,掀開被子一看,才知道裏面根本沒人,只有一只一米多的海豚抱枕橫臥在床上。領頭的女生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他媽的”,隨後把被子往地上一扔,恨恨地說:“你們幫我轉告杜麗娟那個賤人,我跟她沒完!”說完領著眾姐妹氣呼呼地走了。

“土匪”們走了之後,大家睡意全無,於是饒有興趣的開起了臥談會。

“大嘴巴”劉蓉興致勃勃地問:“大家想不想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知道就快點說,別在那裏賣關子了,吊人胃口。” 睡在她下鋪急性子的葉芳催促道。

“剛才領頭的那個女生真名我不清楚,只知道她頭發特別長,所以別人都管她叫‘長毛’,是理六班的。今天下午,我去開水房打水的時候,看到她跟杜麗娟在裏面吵架,聽說是因為杜麗娟搶了他男朋友。哎呦餵,你們是沒聽到,罵得那個難聽呀。”

“杜麗娟不是跟劉子健在一起了嗎?怎麽會去搶她的男朋友呢?”

好久沒註意到劉子健了,突然聽到這三個字,林曉薇的耳朵自動豎了起來。

“別著急,且聽我慢慢道來。長毛的男朋友梁東升和劉子健是經常在一起打籃球的好哥們,所以自然就和杜麗娟認識了。梁東升是校籃球隊的,不光球技好,人長得也帥,每次籃球賽都有一個加強連的美女排隊給他送水。他們四個人經常一起吃飯,一來二去,杜麗娟和梁東升居然看對眼了,慢慢地這兩個人就勾搭上了,開始背著長毛偷偷約會”,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嘛,你們看現在還不是被發現了。長毛揚言要好好收拾杜麗娟,沒想到這麽快就出手了,這下杜麗娟可慘啰。”

女人喜歡八卦,就跟男人喜歡香煙一樣,戒是戒不掉的。此時,宿舍裏的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參與了進來。

“那個長毛是什麽來頭?好牛逼啊,剛剛差點沒把我嚇死!”

“她倒是沒什麽,主要是她哥哥是混黑社會的,所以不好惹。杜麗娟雖說也有人罩著,但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看來她早就聽到了風聲,今晚一定是躲到別的宿舍避難去了。”

“杜麗娟跟劉子健的哥們好了,這不是給劉子健帶綠帽子嗎?怎麽他連吭都不吭一聲,他還是不是個男人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劉子健也是個喜歡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搞到手之後,新鮮感一過也就膩了。有道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這句話用在他身上再適合不過了。而且我聽說他現在在跟隔壁班的思春曉在搞暧昧,巴不得他們好呢,自己也好脫身,還能賣個順水人情。”

“哈哈哈……咱們文科班的‘桃色新聞’可真多!”

……

靜靜地聽著舍友們七嘴八舌的高談闊論,林曉薇竟聽出一身冷汗來,沒想到自己曾經暗戀過的人居然是這副德性,虧她還傻傻地為他傷心了那麽久,不禁有些懊惱;另一方面又很慶幸自己迷途知返,沒有傻到像其他女生那樣,做出寫情書、當面告白……這類丟人現眼的舉動,讓人當笑話講。

第二天,林曉薇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出現在教室裏,把沈夢嚇了一跳。看她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沈夢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就是失戀嘛,至於這樣苦大愁深的麽?何況你還沒戀過,頂多算暗戀幻滅而已,天下少年千千萬,不行咱就天天換。”

林曉薇精神懨懨地從手臂中擡頭,“我不是因為失戀才失眠,我只是想不通,人的外表怎麽跟內心相差這麽大呢?”

沈夢語重心長地說:“小學老師曾經教育過我們,看人不能光看外表,心靈美才是真的美。只可惜作為靈長類動物的人類,往往會被美麗的外表所刺激,從而導致荷爾蒙分泌直線上升,蒙蔽了你的雙眼,讓你有一種‘我已經喜歡上他/她’的錯覺。從這個角度來說,失戀也是件好事,至少它讓你學會了看人的時候多長個心眼,以後遠離渣男少受傷害。”

每當林曉薇回憶起那段懵懂的少女時光,沈夢的“高談闊論”總是言猶在耳,她就像茫茫大海裏的一座燈塔,在黑暗中給林曉薇的航行指明了方向,因為有她,林曉薇常常感到很幸運。

那年冬天,劉子健得了重感冒,打噴嚏時,一股濃濃的青鼻涕掛到了嘴邊,林曉薇無意中瞥見這一幕。雖然他很快就用紙巾擦掉了,但那惡心的一幕還是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那副曾經一度讓她癡迷的皮囊,從此也成了“猥瑣”的代名詞。

林曉薇人生中的第一次悄無聲息的暗戀,至此,徹底畫上了句號,它的結束和它的開始一樣,似乎沒什麽道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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