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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紀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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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紀事四

“碰——”

門外的子梵聽到屋內傳來的動靜立馬警惕起來,他貼近竹扉傾耳詢問道:“大人,可是發生了何事?”

“無事,”元行簡的聲音穿過木屋內傳來,“只是打碎了一個杯子。”

子梵聽到此處,還未來得及稍稍松神,便聽見元行簡輕嘶了一聲,子梵心一緊,立馬推開門進去,便見元行簡半蹲在一堆碎瓷片面前,面前淌了幾處血跡。

“大人!”

子梵忙拉過元行簡還在滴血的手指看了看,好在只是一道小劃口,忙拿出隨身攜帶的金創藥止了血,元行簡拿開手,心不在焉地說道:“只是小傷口,不必費事,先將這些東西收拾出去。”

子梵點了點頭,覆又轉身收拾著地上的碎片,元行簡重新走到案牘旁,正欲拿筆,卻又是不個不經意間將案上的硯臺碰倒在地。

子梵應聲回頭,“大人可是有何心事?緣何今夜如此心神不寧?”

元行簡怔楞地看著地上打翻的硯臺,因下暴雨,他們在明盂村便多耽擱了時日,算上來時的日子已經過了五日,欲尋的東西已經大致摸清,只是前前後後被困於此,元行簡索性便先腦中的東西畫了下來。

但不知為何,今夜這竹屋外的雨聲卻是分外擾人,總讓他有些心慌意亂,心緒不定,總覺得有什麽事一下脫離了掌控,他的心被高高懸起,仿佛下一秒就會跌落破碎。

“子梵,我總感覺心亂如麻,坐立難安,恐是清晏在江州出了什麽事情,你馬上拿我祭具之物來,我要親自算算。”元行簡按了按慌亂的心口處,張皇道。

“大人,天樞之術切不可妄用!”子梵忙跪地勸道,“此術傷身,您的眼睛現在還溫養著,何況您現在只是猜測,溫大人說過會在江州府等我們,相信等雨停後,我們立馬回去,到時您一定會見到溫大人的。”

“不——”元行簡搖了搖頭,他原以為明盂村之事會很快結束,卻不想竟多耽擱這麽些時日,他不該因為賭氣讓人離開視線的,他不該的。

“你自去取來便是,若是清晏無事,我倒也安心些。”元行簡吩咐道。

子梵知道這人勸不動,只得將東西取來,心中默默祈禱著,溫大人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不然憑著自家主子的執拗勁兒,江州就算不亂也得亂了。

一柱香之後,子梵被元行簡焦急的聲音喚道:“子梵,備馬車,我們即刻回江州。”

“大人,現在雨勢正大,山路泥濘,車馬難行,何況現在天還未亮,如此匆忙出行恐有意外發生,還請大人三思啊!”

元行簡自行穿上外衣披風,也不管跪請在門口的男子一眼,牽過偏房裏的馬便欲出發。

子梵忙攔在人跟前,妥協道:“若大人執意如此,還請大人再等片刻,等到雨勢見小,我們再行出發不遲。”

濕氣濡濕了元行簡鬢角的頭發,濺落地上的雨滴拍濕了純白的衣裾,飄起的眼綾舞動翻飛,吹得發絲也狂亂起來,元行簡眼尾發紅,攥緊了手中的韁繩,語氣帶著明晃晃的驚慌失措道:“清晏現在是大兇之境,我必定要趕去救她,若晚了一刻……”

心電流轉間,子梵忙道:“江州尚是太平之地,溫大人既有危險,想來已不在江州境內,我們此番趕去怕也是幫不上什麽忙,若是大人再出了什麽閃失,我怎麽向老仙主大人交代呢?”

元行簡頓了頓,腦中快速閃過什麽,“你說的對,我們不回江州,命令暗衛隨行即刻前往劍南關,你留在此處將我畫好的圖紙送去交給上官濛,叫上官濛依照圖紙行事,洪水之事自會迎刃而解。”

“……大人!”

子梵還想勸說什麽,元行簡直接呵聲道:“我意已決,休要多言。”

“是。”子梵只得領命讓開。

……

“溫大人,我們已經在此圍困了兩日,即便尋得了糧草,也送不出去啊,”一名下士在姜衍身側面帶焦急地說道,“那群蠻寇緊追不舍,又未尋到韋將軍的具體去向,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消耗至死的。”

姜衍沈默地站在營帳的地形圖前,劫獲糧草的那群人確實是些普通匪徒,姜衍趕到之時,不過三日便拿回了糧草,但就因這糧草淄重她的軍隊被大大地牽制了行動力,原以為回關不過再多些時日即可,卻不想劍南關地竟伏有大批的匈奴人。

看來匈奴對著江州早就謀劃許久,此次傾巢而出,她又只有這點兵馬,若是正面迎上,後果不堪設想。

“徐年!”

“末將在!”

“糧草之事事關重大,你自帶去五百人馬喬車裝扮,從正側面入劍南關地,”姜衍指了指地圖上的位置,“我繞後方埋伏接應,此為虛實並濟,調虎離山之效,匈奴人來勢洶洶,江州絕不容閃失,你勢必要把糧草安全送入江州。”

“末將領命!”

是日,天剛微亮,雲收雨霽。

姜衍提一柄長劍,帶著其餘人馬埋伏在劍南關後路,徐年的人馬剛從正面進入,山下便廝殺下一群匈奴人來,姜衍擡了擡右手,帶那群人反應過來中計之後,另一匹人馬卻洶擁而來。

“殺——”

一陣兵戎混亂之後,姜衍見徐年的人已從右翼盡數撤離,心裏微松了口氣,便見那為首的高大女子圍困於白刃之間,眉目深邃,赤發碧眼,力大無比,其餘殘兵已經悉數絞殺,想來那人便是領兵的蠻人頭目。

姜衍腳下用力,一個飛身來到那人身後,女子一驚,電光火石之間,便被姜衍揪倒在地,姜衍將劍柄反轉,運氣向她丹田攻去,女子在地上翻滾幾圈,捂住胸口吐了口血。

烏契娜擡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還未擡頭,便被一把長劍抵住了喉嚨,她擡眼看去,最先入目的是一片紅色的衣角,來人姝色艷麗,眉眼清淡,一身俊逸的身姿堪堪而立,肅肅若松下清風。

“呸——”烏契娜輕嗤一聲,毫無在乎地向後仰去,“想不到我烏契娜一世英名,到頭來竟會毀於一個小白臉之手,哈哈哈,可笑!”

姜衍面色不動,沈聲問:“匈奴還有人馬在此?所來江州目的何在?”

烏契娜惡狠狠地看了姜衍一眼,隨即閉上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樣子,姜衍瞇了瞇眼,餘光瞥見女子鼓囊的胸口處有一片白色的布料。

姜衍用劍幾下挑開,拿過那片布料一看——是韋雲起的東西。

這個蠻夷人怎會有韋雲起的衣料在身?

姜衍心下閃過一個不好的猜測,當即命令道:“來人,將人收縛壓回江州看守,其餘人隨我去接應韋將軍!”

“是!”

姜衍將那塊衣料塞入衣襟中,來到異世這麽久,姜衍還是第一次體會到朋友之間的那種惺惺相惜,韋雲起會是一個好將軍,無論如何,她不該被折在這裏。

艹!

姜衍低罵一聲,就當是日行一善了。

等到姜衍尋到韋雲起的部隊時,她們正在樹陵的懸棧旁紮寨。

“雲起!”

姜衍翻身下馬,幾步來到韋雲起身側,見她沒事才放心道,“你沒事就好,剿匪之事如何了?”

韋雲起將人引到自己帳內,兩人先是各自交代了一番情況,韋雲起才在一片地形圖的低窪處圈圈畫畫,沈吟道:“這群蠻人就隨那些匪徒潛藏於這片下沼之中,我的人已經盡數將她們的窩點連根拔凈,只等這最後的圍殺。”

姜衍點了點頭,掏出身上的東西詢問道:“你可認得這個?”

韋雲起拿過那片衣料看了看,旋即掀開了一片衣角,皺眉問:“你緣何有我的東西?”

“這是我從那個匈奴人身上收來的,也正是憑借這個,我才知曉她們的軌跡必與你相合,所以才日夜趕到了這裏。你在邊關常與她們打交道,這次她們北下潛伏至此,你或許也在她們的計劃之內。”

姜衍見韋雲面有憂色,拿過營內的一瓶酒喝了幾口,隨即遞給對方,“既來之則安之,今夜還有最後一仗,屆時我們再好好喝一次!”

韋雲起定定地看了姜衍一眼,接過酒壇猛喝一口,便狠狠地將其砸在地上,“好!咱們一言為定!”

姜衍會心一笑。

當夜,數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沖鋒陷陣的吶喊聲,一支支利箭從耳畔呼嘯而過,刀劍交擊,血肉橫飛。金戈交鳴處,韋雲起一馬當先,姜衍緊隨其後,下沼中橫七豎八著遍地的屍體,暴雨連綿,血水橫肆。

早在第一次上陣之後,姜衍便沒有了那種殺人的罪惡感,她突然想起她曾經在語文書上看到的一句話,“犯我國者,雖遠必誅。”她自許沒什麽高尚的道德情操,但此時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熱騰的生命在她身邊沸騰吶喊的狂熱,那些是她的同胞,是她的夥伴。

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尚還溫熱的鮮血灑噴灑在姜衍臉側,不一會兒便被雨水沖刷幹凈,只留下幾道血痕,身上的紅衣血色岑岑,那極目的紅色倒像是由血染出來一般。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晃過,姜衍驀地向韋雲起的方向看去,只見她身後一柄彎刃高高舉起,眼看就要手起刀落——

“韋雲起!”

韋雲起應聲回頭,便見姜衍的長劍倏然飛過,刺入了她後方的一個敵兵,旋即姜衍飛身而來,韋雲起正待開口,姜衍就一個反手將她推了出去。

嗖嘶……

姜衍低頭看了看左肩處,箭頭刺入血肉的疼痛感迅速傳來,姜衍止不住倒抽了口涼氣——

艹!!!

太TM疼了!

姜衍忍著疼折了箭羽,韋雲起忙上來扶過她的半邊身子,急道:“清晏,你怎麽樣?”

“還好,死不了,”姜衍擠出一個慘淡的笑來,“你是主帥,若是出事,軍心必亂,其餘蠻人已是強弩之末,你率領餘下部隊斬殺幹凈,我來斷後。”

“不行!”韋雲起拒絕道,“你現在受了傷不便斷後……”

“閉嘴!”姜衍頗有些咬牙切齒道,“我的傷沒事,一切照計劃行事,若是貽誤了軍機,後果不是你我可以承擔得起的!”

韋雲起深深地看了姜衍一眼,姜衍翻身上馬,沈聲道:“還不快去!”

韋雲起這才帶著人離開,姜衍直接撕下身上的一塊布料堵住傷口,咬牙將長劍的劍柄含住,一狠心便將那箭頭拔了出來。

艹!

姜衍這次真的爆了粗口,三下五除二地包紮了下,看著遠處天際的微亮光線,對著地上的士兵吩咐道:“將士們聽命!”

“隨我肅清蠻人,殺無赦!”

“殺無赦!”

“殺無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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