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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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陳宿擰著眉頭,聽的是雲裏霧裏,但偏偏周西夏說的有鼻子有眼,讓他一點不敢質疑回去。

周西夏這邊把話說完,難得不怵他。

這話其實本該在三年前就問他的,沒想到當時猶猶豫豫沒有發問,卻在今天這麽條順地問了出來。

陳宿沒想到他會有被周西夏問住地一天,表面上淡定的一批,實則心裏早就慌亂成了狗。

分手前幾天?

李詩雨跟他打電話了?

明明是林溪接的電話,他說了是他姐姐接的電話?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他怎麽不記得。

操操操。

陳宿眨了下眼,喉結上下滾動,小心翼翼地看向周西夏:“我不記得有這回事。”

他聲音很輕,但卻比任何擲地有聲的話都來的猛烈。

周西夏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掏心掏肺說的那些話在他面前說不定都是笑話,而且她竟然有那麽一瞬間還傻乎乎的相信了。

原本幹透眼睛裏逐漸又泛起了漣漪,周西夏盯著他,好久,忽然扯起嘴角笑了一聲。

陳宿心裏一咯噔。

“不記得就不記得了吧。”周西夏頂著那張極沒有攻擊性的臉,溫聲說,“我也不是非要你想起來,過了今天,我也會慢慢忘記的。”

陳宿喉間酸澀,剛想開口,又被她打斷。

“其實本來也都忘記了,只是因為這段時間你的出現,這才想起來一些。”周西夏吸了吸鼻子,再度看向他,滿肚子的委屈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陳宿你知道嗎,在這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會想起你,甚至我都要忘記你長什麽樣子了,如果不是……”

“別說了。”陳宿覺得疼。

“好,那就不說了。”

她一副好說話的樣子,乖乖就此打住,看了他一眼。

“生日快樂。”周西夏將臉側的頭發撩至而後,低頭把包裏準備給江量的禮物拿給他。

陳宿看了一眼,沒有去接,當然也完全沒有興趣裏面裝的是什麽。

周西夏就這麽拿著手提包裝袋,見他沒有要的意思,彎腰,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她現在平靜的不像話,無聲擊破著他的各種防線。

陳宿將門反鎖,回頭把人攏在懷裏,脊背微彎,下巴放在她的頸窩。

“周西夏,你不能這麽對我。”

他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周西夏發誓,她從來沒見過陳宿這個樣子,即使是在想象中也沒有。

酸楚一陣陣的從胃裏翻湧上來,周西夏抖了抖肩膀,試圖掙脫他。

下一秒,脖間忽然落下一滴溫熱,像是春天盛開的桃花,一點點洇開。

“求你。”周西夏聽見他說,用一種極其卑微的語氣,“別推開我,我疼。”

他如此脆弱的一面在她面前剖開,周西夏忽然就心軟了,慢慢放棄了掙紮,任由他就這麽抱著。

許是感受到她給的回應,陳宿錮在她腰間的力道又收緊了一些,貪婪到恨不得把人融到身體裏去。

門外江量四仰八叉地貼著門,半天聽不到動靜,八卦之心不禁燃了起來。

”宿哥?哥?“

叫了兩聲沒有反應,江量脖子一梗,”磅磅“敲了兩聲。

像是警鐘,周西夏手指一縮,忙把自己從情緒中抽離了出來。

“我走了。”周西夏從他的懷裏掙開,微微側頭,擡起手掌指尖動了動,“再見,陳宿。”

像是舞劇最後的謝幕,用最溫柔的語氣宣布結束。

陳宿木了一下,忘記去攔她。

直到聽見身後開鎖的聲音。

“周西夏,一周後,我一定給你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陳宿轉身看著她瘦弱的背影,“到時候你再說再見,也不遲。”

後面這句話,陳宿像是怕她聽到,又像是說給自己聽,聲音極小。

周西夏打開門,緊接著江量頂著一張“天真爛漫”的八卦臉就懟了上來。

“周西夏,你們和好了嗎?”

“……”

“你哭了嗎?眼睛怎麽回事?”

“……”

周西夏沒有理睬他,提著包往下走。

江量完全狀況外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把事情給搞砸了,忙擡腳追了上去。

十分鐘後,江量沒在周西夏那裏吃到瓜,無功而返,剛到門口,碰上披著衣服準備出門的陳宿。

“哥,你們……”

“我回一趟臨市,這幾天舞蹈室你上點心,別搞出什麽亂子,回來給你漲工資。”

“好端端的回去幹嘛,你不是說宜市挺好嗎?”江量跟在他身後,問完這個,又問後半句,“還有,你打算給我漲多少工資?我可是因為你失去了10萬塊錢。”

陳宿關上出租車們,急得像是要去投胎,留下三個字:“先漲二百。”

江量大吼:“……你餵狗呢!”

這邊周西夏回到家,腦子裏被陳宿攪得一團亂麻,原本好好的周末,就這樣被他給輕易毀了。

周西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神情呆滯又添可笑。

她明明不該因為他這樣一個不值得的人浪費這麽多的情緒,但每每抱著“我跟他沒關系”、“陌生人”、“我們不熟”這樣的心態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都會被狠狠打臉。

周西夏吸了吸鼻子,兜頭將身上的毛衣脫掉,蹬掉鞋子進了浴室。

——

新的一周,周西夏因為年後的各種協調會忙的不可開交,甚至於周五下了將近三個小時的雪她都沒有發現。

周西夏穿的薄,下班出來公司大門凍得渾身直哆嗦,但還是很倔強地伸手在旁邊的小花壇上拈了一捧雪花。

沒來由的,作為一個北方人,周西夏每次遇見下雪都會覺得欣喜。

剛站起身來,撞到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周西夏扔掉手中的雪,趕緊道歉,“你沒……”

話沒說完,擡頭對上面前一張噙著笑意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

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立領羽絨服,半個下巴隱匿在裏頭,身後暗橘色的毛領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看樣子應當是在雪中站了好久。

“好久不見。”周西夏聽見他說。

緊接著,又看見男人拿著羽絨服的那只胳膊朝她擡起。

這會也才下班,公司門口來來往往不少人,反正也不知道是出於何種原因,周西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陳宿這才把手擡起,就被她無聲地制止在了空中。

氣氛有一瞬間地凝結。

周西夏心臟猛跳了兩下,半天,把手揣進兜裏,轉身擡腳。

陳宿追上去,抻開衣服搭在她的肩上,用手按住。

“你別碰我。”周西夏躲他,低著頭往前走,沖他使起來小性子,“別以為讓林溪打電話給我解釋清楚了我們就能和好。”

“我沒這麽認為。只是今天剛從臨市回來,就想過來看看你。”陳宿手掌按著搭在她肩頭的衣服,不緊不慢道,“你說的那件事情我想起來,也讓林溪打電話給你解釋了,事情就是你聽到的那樣,信或不信,都由你。”

他這話完全服軟的語氣。

周西夏頓了一下,側頭看他,待對上他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拐了個急轉彎:“那我不信。”

說完,把身上的衣服扔到他的懷裏,大跨步的往前走。

地上有些積雪,貼近路面融化成水的已經結成了冰。

周西夏正在氣頭上,當然也就沒註意那麽多,剛走出去兩步,趔趄一下。

“啊……”

就在周西夏以為自己要雙膝跪地的時候,陳宿攙住了她的胳膊,沈聲道:“慢點。”

他太過於平靜,平靜到有些反常,就好像是忽然看淡了很多東西,再看什麽都索然無味,誰都沒辦法在他情緒裏激蕩起來一絲漣漪。

周西夏借著他手上的力氣站好,雙手從口袋裏拿出來,出於禮貌的,很順嘴的說了句:“謝謝。”

之後陳宿就不緊不慢地跟在周西夏的後面,他也不說話,只是單純的跟上她的步伐。

腳步踩在雪上,發出整齊的嘎吱聲。

周西夏一直都沒有回頭看他,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陳宿。

走到拐彎處,周西夏忽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陳宿。

他神情有一瞬間的呆滯,而後便是肉眼可見的驚喜,只是還不等他開口說句什麽,就聽見周西夏義薄雲天道:“我不跟私生活混亂的人來往。”

四下沒有旁人,所以陳宿很確定周西夏這句話就是沖她說的。

“私生活混亂?我嗎?”陳宿臉頰抽搐了兩下,實在不明白她到底從哪裏得出來這麽些奇奇怪怪的結論,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抓回來,盯著她的眼睛不讓她閃躲,“我怎麽就又私生活混亂了?”

“前腳剛把我腳踩兩條船的事情解釋清楚,後腳你就又給我安個無需有的罪名。”陳宿忍沒忍住,實在是給氣笑了,“我在你這兒就非得有一個罪名是吧?”

周西夏手腕被他捏的緊,用盡全力去甩他,但這人就是不放,反而越拉越緊。

“陳宿,你弄疼我了!”周西夏吼他。

陳宿這才反應過來,收了手上的力道,虛虛圈著她的腕部。

“你給我解釋清楚。”陳宿擋在她的面前,“不然你今天哪都別想去。”

“……”

這會雪下的大了,鵝毛一樣的往頭上落。

周西夏瞥開眼睛,故意把註意力放在了紛紛揚揚的雪花上,擺明了就是不做回答。

陳宿看她,不知道這人又在倔強什麽。

明明雞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偏偏還要跟他這個穿著羽絨服的人耗在這雪地裏。

他松開她的手腕。

就在周西夏以為陳宿就這麽妥協了的時候,整個身體忽然被一件羽絨服從前裹了上來。

下一秒,雙腳離地,周西夏驚呼一聲,被人扛在了腰間。

“陳宿,你瘋了,你幹嘛!”

周西夏像是一只咬住魚鉤剛脫離水面的魚,撲騰著去拍打他。

“你放我下來!你流氓嗎!”

“好多人看著呢!”

陳宿有力的手臂錮著她,任憑她怎麽打怎麽罵腳步都沒有慢下來一拍。

過了馬路,陳宿騰出來一只手將副駕駛的車門打開,然後將人打橫抱好,不管不顧地把人塞了進去。

最後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周西夏臉頰憋得通紅,手掌不要命的拍打著車窗玻璃:“陳宿,你放我下去!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話沒說完,陳宿打開車門坐了進來。

之後像是沒她這個人存在似的,系好安全帶,啟動車輛,輕踩油門。

周西夏在一旁都看呆了:這人腦子裏是在坐過山車嗎?剛才在外面的時候要死要活的要她解釋,現在到車上了反倒是一句話不說了?

車輛上了高架,然後便開始不出意外的堵車。

周西夏氣鼓鼓的,盯著他的側臉,問他:“餵,你要帶我去哪?”

像是終於察覺出來旁邊有她這麽一個活人,陳宿轉過頭來,視線先是在她的臉上逗留了幾秒,而後緩緩向下,停留在她的胸前。

周西夏蹙眉,雙手交叉趕緊抱住,又罵他:“L……”

流氓這兩個字甚至還沒發出去一個音節,旁邊男人的聲音傳來,冷冷酷酷的:“安全帶系上。”

周西夏:“……”

她有些囧窘迫,狀似不經意地把手放開,扯住旁邊的帶子默默把卡扣扣上。

做完這些,又繼續剛才地話題:“欸,你帶我去哪。”

餵?欸?

陳宿攏了攏眉毛,指尖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敲了兩下。

周西夏:“我問你話呢?”

“問我?”陳宿明知故問,有意聽不懂她的話,“你不是問‘餵’和‘欸’嗎?”

“陳宿!”周西夏又被他惹惱了。

“終於記起來我叫什麽了?”陳宿一點沒有被她威脅到的意思,指尖輕輕敲打著方向盤,“先別氣,等到家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了,我保證不糾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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