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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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從被子裏擡起頭來，周西夏抹了抹眼淚，像是個一碰就碎的肥皂泡，脆弱到不成樣子。
李詩雨看她這樣，又氣又無奈，扯來兩張紙遞到她的手裏，認真道：“你這人呢，什麽都好，就是有一點，心太軟，好哄又容易滿足。”
“現在想想，你以前也應該因為陳宿生過不少悶氣吧，但是哪一次不是他幾句話一說，你這邊就跟沒事人似的又跟人走一塊了。”
“你看看他現在人都走好幾個月了，甚至回頭草都吃起來了。”李詩雨看她，怒其不爭，“你現在竟然還因為一個處處撩妹的渣男哭成這樣？”
“丟不丟人你。”
周西夏沒聽進去多少，吸了吸鼻子，轉身躺被窩裏去了。
她覺得，她好像真的有必要好好捋一捋她和陳宿之間的關系了。
更有必要的是，她得把自己從事情了裏摘出來，不帶私人感情的去看這件事情了。
李詩雨沒再說話，房間裏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周西夏捂在被窩裏，黑暗給足了她思考的空間和找尋理智的機會。
從喜歡上陳宿開始捋。
那個時候，她默默的，小心翼翼的隱藏住自己的歡喜，也是那個時候，她養成了只要看到人群，她就會下意識地去找陳宿身影的習慣。
後來，他對她真的很溫柔，溫柔到周西夏想要跟他表白，他會背她，會給她買奶茶，會摸摸她的頭，會帶著她去酒吧……
好像就是這一系列的事情，她產生了陳宿大概率也是喜歡她的想法。
所以她在那次看冰雕展的時候狀似無意實則用了所有勇氣說了句“我男朋友會吃醋”，這樣一句話，可是當時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後來，後來……
後來她大概率是漏出了太多馬腳被他發現，所以他才又帶她跳舞，看煙花，以及表白。
這麽一想，好像很多之前沒有註意過的點都在這個時候想通了。
沒在一起之前，他總是跟她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關系，給了她很多可以幻想的機會。
在一起之後，可是，他當時到底為什麽就想要跟她在一起了呢？
是施舍她的暗戀還是真的喜歡？
還是剛巧那段時間他和他的那位“寶寶”出現了一些問題，讓他迫切的想要轉移一下情感。
周西夏閉著眼睛，大腦裏走馬燈似的開始來回閃現各種各樣的事件假設。
但是如果是真的喜歡的話，為什麽明明知道在一起後馬上就要異地，明明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但還是決定跟她在一起？
他到底是相他可以利用異地在她和林溪之間反覆橫跳，還是相信什麽……
周西夏越想越亂，時而理智又時而偏激。
她打開手機，默默點開和陳宿的聊天界面，自虐似的一點一點翻看著這段時間倆人的視頻通話記錄。
剛巧這會兒，陳宿微信過來了一條：【寶貝，你問問李詩雨剛才打電話是要幹嘛？】
看著這條微信，周西夏不知怎麽就突然來了脾氣。
他怎麽能問的這麽理直氣壯且又不顯山不漏水。
周西夏回他：【詩雨說是不小心打錯了，好像是你姐姐接的電話。】
男朋友：【哦哦哦，是的，剛才我手機她拿著呢。】
陳宿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徹底將周西夏的心打涼了。
他居然撒謊了。
他這是在逃避。
他在心虛什麽？
周西夏捏著手機，整個人疼到蜷縮成一團。
這一刻，她好像醍醐灌頂一樣，頓然覺得一切都明朗了起來。
她戀愛腦，她承認。
她好哄，她承認。
她只能聽見陳宿的話聽不進去別人的話她也承認。
所以陳宿，他真的是在玩弄她的感情對吧？
看著手機屏幕上停留的消息，周西夏心尖上一戳一戳地疼。
她不喜歡被人欺騙，尤其是親近的人，更何況是陳宿。
周西夏調出鍵盤開始打字，但是指尖卻遲遲按不下去。
她不知道去跟陳宿說什麽，去質問他嗎？
可是她都已經聽過見過了，何必再去質問他自取其辱呢。
一直到下午兩點，周西夏都遲遲沒發過去一條微信消息。
剛巧這個時候，宿舍門響了。
“夏夏，主任讓我問你的身份證號碼，說是要訂機票去臨市做參訪。”小迪推開門進來半個身子，低頭看手機，“你說，我記一下。”
“你跟主任商量一下換你去吧。”周西夏跪坐在床尾，興致缺缺，表情呆呆地說，“我最近不太舒服，不想出遠門。”
“不舒服，哪裏不舒服？”小迪關上門進來，待看清人臉後，眼睛都瞪大了，“你這臉怎麽回事，哭了呀？”
周西夏覺得掩飾也是白掩飾，索性承認了，點點頭，“嗯”了一聲。
“怎麽回事？跟我說說。”小迪在她身邊坐下，看看李詩雨，又看看周西夏。
“她喜歡陳宿你看得出來吧？”李詩雨說。
小迪點頭：“看得出來。”
“陳宿現在和他前女友搞一塊了。”李詩雨下巴擡了擡，說，“她現在未戀失戀，哭三四個小時了。”
“？？？”小迪一臉震驚，用口型說，“不至於吧？”
李詩雨兩手一攤：至於，她戀愛腦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於是乎，跟李詩雨差不多的話，周西夏又聽了一遍。
小迪說的口幹舌燥，一回頭，看見周西夏正看著窗外地樹枝發呆。
小迪：“……”
你他媽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所以你也覺得陳宿是渣男，一直在同我搞暧昧嗎？”周西夏平靜地問她。
“那不是廢話嗎？”小迪說，“有女朋友的人還天天跟異性走那麽近，粥寶兒粥寶兒的叫著，那可不就是搞暧昧嗎？還瞞著自己的女朋友搞，渣男，沒想到陳宿是這樣的人，是我小瞧他了。”
周西夏沒急著說話，沈默了好一會，就在李詩雨和小迪以為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之後。
“那如果我跟你們說，我已經跟陳宿戀愛了兩個月零九天，”周西夏回過頭來，眼神平靜到不可思議，微微笑著，問，“你們信嗎？”
李詩雨：“？？！”
小迪：“？？！”
話音落下，倆人都是一副“我他媽的都聽到了啥”的表情，如果不是眼皮限制，她倆眼珠子都能瞪出來蕩個秋千。
“你，你認真的？”饒是李詩雨這麽一個大大咧咧的性子，說話都磕巴了，“確定，不，不是戀愛腦過度出現的幻覺？”
“當然不是，難道你真的相信我每天九點鐘跑下去就是為了跟我哥打電話？”
李詩雨：“……”
他媽的，她就說嘛，早好幾周她就覺得不對勁來著，原來還真是有奸情。
“那你們這……”李詩雨不知道該怎麽張嘴了，這了半天，才又說，“分手嗎？”
“那不是廢話嗎？必須分！”小迪忽然就炸了，“這狗東西玩的挺花哈，家裏一個外頭一個，他就沒想過會出現今天的情況？”
她和陳宿談戀愛的消息就像是個小型炸彈，炸開之後李詩雨和小迪都懵了，吵著就要打電話過去提她討個公道。
周西夏沒攔住，她們電話打了過去。
與剛才不同，這會電話響了好久沒有人接，小迪說肯定是這狗男人得在他女朋友面前避嫌，所以不接。
周西夏沒去理會，又躺被子上睡覺了。
這一覺睡得很沈，也很亂。
她做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夢，都是有關於她和陳宿的。
明媚的，黑暗的，痛苦的，甜蜜的，好像每一種情緒的都有。
但痛苦的好像更多一點，特別是最後陳宿站在馬路對面看著她說的那句：“周西夏，我不要你了。”
周西夏抹抹眼淚，坐起身來。
此時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下來，陰沈沈的教人覺得陰郁。
周西夏拖著鞋子下了床，走到半道，又回來拿上手機。
到洗手間靠著墻蹲下，周西夏打開微信，很平靜的發出去一條微信。
Summer：【陳宿，我們分手吧。】
發完之後，周西夏甚至不等陳宿的回覆，擡手便刪了他的微信。
緊接著是□□，企業微信，電話，短信……
後來看著鏡子裏哭的早已不成樣子的自己，周西夏想笑到不行。
可是笑著笑著，不知怎麽就又哭了出來。
她打開手機，雖然滿屏的圖標，但總覺得空蕩蕩的。
下意識的，周西夏有些後悔，不受控制的打開了手機錄音。
“依然記得從你口中說出再見堅決如鐵，
昏暗中有種烈日灼身的錯覺，
黃昏的地平線，
劃出一句離別，
愛情進入永夜。”
兩個月前的錄音她這段時間聽過無數次，可是卻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叫人覺得應景。
手機滑落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這首歌，還有不小心錄進去的那句“我好鐘意你啊”。
周西夏坐在地上，抱著胳膊把臉深深埋在腿間，腦子裏滿是她和陳宿經歷過的點點滴滴。
曾經的她以為有多甜蜜，現在的她就覺得有多麽痛苦。
這種極致的反差簡直讓人窒息。
周西夏吸吸鼻子，忽然覺得心裏就空了一塊，突兀的讓人難受。
在洗手間待到太陽西斜，陳宿那邊都沒有任何電話過來。
這是周西夏給自己的最後一點燭光，不管怎麽樣，她內心裏還是想要聽他說點什麽。
可是都五個小時過去了，他那邊還沒有任何反應。
周西夏渾身冰涼，坐的腿麻，看了看手機，只覺得最後一點的燭光也滅了，她自嘲地笑了一聲，扶著墻站起身來，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溫冷的徹骨，激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把手擦幹，周西夏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發白，嘴唇幹到起皮，眼神渙散，像是一條擱淺很久的魚。
“周西夏，你真的……”
戀愛腦三個字還沒說出來，一旁的手機響了。
周西夏擡眼看過去，來電提示上寫著：陳宿。
也許是一下午的悲傷耗費了她所有的經精力，對於這個電話，周西夏接的相當緩慢。
慢到陳宿掛斷一次又一次，連著三次打過來。
最後一次接到電話，周西夏把手機放到耳邊，還未開口，他那邊的聲音傳過來。
“什麽意思？”
他壓著聲音，周西夏抿了抿唇，沒敢說話。
陳宿叫她，聲音帶了點怒氣：“說話周西夏！”
周西夏吸了吸鼻子，對陳宿最後的那點情感讓她沒舍得把事情敞開了說，只是故作鎮定道：“陳宿，我不想談了，我覺得沒意思。”
“你不用覺得突然，這幾天你應該察覺的到，我情緒不對勁。我認真想很久了。”
話音落下，周西夏本以為她說出來這種話，陳宿那邊肯定會控制不住情緒地追問兩句，又或者特別有陳宿風範地來一句“開什麽玩笑呢寶貝”。
但是出乎意料，話音落下，陳宿那邊沈默了。
這不是什麽好的征兆，周西夏捏著手機，指尖攥的發白。
一時間空氣凝結，連帶著呼吸都緩慢了。
“我不想戀愛腦了，也確實覺得異地戀很沒意思。”周西夏靠在墻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對面的白墻，像是思考了好久，這才說，“所以，我們還是到這裏吧。”
他那邊依舊是沈默。
周西夏心尖發酸，總覺得他這沈默裏承認了很多事情，就比如他和林溪。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五秒，也有可能是五十秒，周西夏這才聽見陳宿的聲音，沙啞的，低沈的，問她：“周西夏，你認真的嗎？”
周西夏點頭，意識到他看不到，這才低低嗯了一聲，說：“認真的。”
“那行。”像是無所謂，又像是松了一口氣，周西夏聽見陳宿說，“你不要我就算了。”
眼淚好像就是從這一句話開始又泛濫了起來，而且就像是烈火燎原，怎麽都收不住。
也是在這個時候，周西夏聽見電話那頭有一道女聲叫他：“陳宿，快！”
然後，電話被掛斷。
再然後，周西夏意識到她和陳宿真的分手了。
晚上的時候，周西夏和媽媽通了電話，上來就直奔主題：“我和陳宿分手了，您不用擔心了。”
“那就好，等八月回來，媽媽給你介紹同學的孩子。”
周西夏胡亂嗯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其實周西夏也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麽要打這個電話過去，但是當她坐在樓梯口拿到手機的那一刻起，她腦子裏就只有這麽一個想法。
樓道裏依舊陰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了小雨的緣故，周西夏竟然會覺得有些發燒。
正準備回去，周南陽的電話緊跟著就過來。
“怎麽回事，聽媽說你和陳宿分手了？”
“誰提的，他提的？”周南陽連珠炮一樣，“把他手機號給我，看哥不順著電話線過去……”
“我提的。”周西夏打斷他，很輕的笑了一聲，說，“哥，談戀愛好沒意思啊。”
“沒意思？”
“對。沒意思，我以後還是直接結婚好了。”
“……”
緊接著，周西夏便開始東拉西扯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周南陽這邊聽著，一直到聽她說她以後要養一條狗，名字就叫陳宿宿，他這才遲鈍的反應過來。
“請個假吧。”周南陽說，“到臨市找陳宿玩兩天，緩解一下異地戀的焦慮，說不定就又想跟人家好了。”
“誰說的。”周西夏反駁他，“我可不吃回頭草！”
周南陽：“……你突然激動個什麽勁？”
——
新的一周開始，周西夏早早做了計劃，每天讓自己忙的腳不著地，甚至一天都看不下幾次手機。
逐漸的，失戀的痛苦看著就緩解了。
李詩雨好幾次看她在宿舍加班，想要說她兩句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
四月中旬。
這天晚上，周西夏又抱了一摞文件回來整理。
李詩雨瞅準機會，坐在床上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邁蕭芙曾經說過，用工作麻痹內心的人，都是逃避問題的懦夫。”
周西夏不為所動，打開文件盒開始理檔案。
李詩雨無奈，又說：“邁蕭芙還說過，好女人不會為男人多流一滴眼淚，好女人更不會被男人捆住。”
周西夏簡直無語，看都不看她一眼，淡定開口：“別以為我聽不出來，請記住你的普通話二級乙等。”
李詩雨炸毛了：“……周西夏，你非得嘲笑我這個是嗎？”
“那請李小姐別在自創名言警句了好嗎？”周西夏轉過身來，掏了掏耳朵，“這裏，都聽出繭子了。”
“……”
李詩雨不再作弄她，低頭打游戲去了。
二十分鐘後。
“我靠，這種換裝游戲陳宿也打？”李詩雨嘖嘖兩聲，“看不出來他還有這個癖好，怪變態的。”
周西夏本來改發言材料改的投入，但自從陳宿這兩個字出來之後，便再也沒有狀態了。
事實上，從分手之後，陳宿這兩個字就開始逐漸淡出她的生活了，而且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很久沒有人提起來這個名字，今天這麽近距離的聽到，周西夏還是免不了晃了晃神。
她盯著屏幕，眼睛突然就有點發酸，擡手揉了兩下，狀似無意，問李詩雨：“詩雨，你剛才說什麽，我沒太聽清。”
李詩雨沒意識到過來她情緒不對，頭也不擡地重覆了一遍，“我說這種女孩玩的游戲陳宿竟然也玩，還怪變態的。”
第二次聽見這兩個熟悉的字眼，周西夏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就紅了。
他果然是在玩弄她的感情，她想的果然是沒錯的。
如果不是陪女朋友，他一個大男生，怎麽可能來玩一個換裝游戲？
周西夏黯然神傷兩秒，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工作：忘掉他，忘掉他，他不值得。
然後便真的如她所願，周西夏好像真的慢慢把他忘了，甚至於七月底服務期結束那天去簽字送材料，她看見陳宿的一寸照都沒什麽感覺了。
八月一號，周西夏訂票準備離開，上午她把托運不了的東西用快遞寄走，中午便跟著李詩雨一塊去了機場。
周西夏選的是一個靠窗的座位，登機之後，她拿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下了她在白市的最後一張照片。
她覺得，這個城市，她大概率是再也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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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被子裏擡起頭來，周西夏抹了抹眼淚，像是個一碰就碎的肥皂泡，脆弱到不成樣子。
李詩雨看她這樣，又氣又無奈，扯來兩張紙遞到她的手裏，認真道：“你這人呢，什麽都好，就是有一點，心太軟，好哄又容易滿足。”
“現在想想，你以前也應該因為陳宿生過不少悶氣吧，但是哪一次不是他幾句話一說，你這邊就跟沒事人似的又跟人走一塊了。”
“你看看他現在人都走好幾個月了，甚至回頭草都吃起來了。”李詩雨看她，怒其不爭，“你現在竟然還因為一個處處撩妹的渣男哭成這樣？”
“丟不丟人你。”
周西夏沒聽進去多少，吸了吸鼻子，轉身躺被窩裏去了。
她覺得，她好像真的有必要好好捋一捋她和陳宿之間的關系了。
更有必要的是，她得把自己從事情了裏摘出來，不帶私人感情的去看這件事情了。
李詩雨沒再說話，房間裏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周西夏捂在被窩裏，黑暗給足了她思考的空間和找尋理智的機會。
從喜歡上陳宿開始捋。
那個時候，她默默的，小心翼翼的隱藏住自己的歡喜，也是那個時候，她養成了只要看到人群，她就會下意識地去找陳宿身影的習慣。
後來，他對她真的很溫柔，溫柔到周西夏想要跟他表白，他會背她，會給她買奶茶，會摸摸她的頭，會帶著她去酒吧……
好像就是這一系列的事情，她產生了陳宿大概率也是喜歡她的想法。
所以她在那次看冰雕展的時候狀似無意實則用了所有勇氣說了句“我男朋友會吃醋”，這樣一句話，可是當時他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後來，後來……
後來她大概率是漏出了太多馬腳被他發現，所以他才又帶她跳舞，看煙花，以及表白。
這麽一想，好像很多之前沒有註意過的點都在這個時候想通了。
沒在一起之前，他總是跟她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關系，給了她很多可以幻想的機會。
在一起之後，可是，他當時到底為什麽就想要跟她在一起了呢？
是施舍她的暗戀還是真的喜歡？
還是剛巧那段時間他和他的那位“寶寶”出現了一些問題，讓他迫切的想要轉移一下情感。
周西夏閉著眼睛，大腦裏走馬燈似的開始來回閃現各種各樣的事件假設。
但是如果是真的喜歡的話，為什麽明明知道在一起後馬上就要異地，明明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但還是決定跟她在一起？
他到底是相他可以利用異地在她和林溪之間反覆橫跳，還是相信什麽……
周西夏越想越亂，時而理智又時而偏激。
她打開手機，默默點開和陳宿的聊天界面，自虐似的一點一點翻看著這段時間倆人的視頻通話記錄。
剛巧這會兒，陳宿微信過來了一條：【寶貝，你問問李詩雨剛才打電話是要幹嘛？】
看著這條微信，周西夏不知怎麽就突然來了脾氣。
他怎麽能問的這麽理直氣壯且又不顯山不漏水。
周西夏回他：【詩雨說是不小心打錯了，好像是你姐姐接的電話。】
男朋友：【哦哦哦，是的，剛才我手機她拿著呢。】
陳宿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徹底將周西夏的心打涼了。
他居然撒謊了。
他這是在逃避。
他在心虛什麽？
周西夏捏著手機，整個人疼到蜷縮成一團。
這一刻，她好像醍醐灌頂一樣，頓然覺得一切都明朗了起來。
她戀愛腦，她承認。
她好哄，她承認。
她只能聽見陳宿的話聽不進去別人的話她也承認。
所以陳宿，他真的是在玩弄她的感情對吧？
看著手機屏幕上停留的消息，周西夏心尖上一戳一戳地疼。
她不喜歡被人欺騙，尤其是親近的人，更何況是陳宿。
周西夏調出鍵盤開始打字，但是指尖卻遲遲按不下去。
她不知道去跟陳宿說什麽，去質問他嗎？
可是她都已經聽過見過了，何必再去質問他自取其辱呢。
一直到下午兩點，周西夏都遲遲沒發過去一條微信消息。
剛巧這個時候，宿舍門響了。
“夏夏，主任讓我問你的身份證號碼，說是要訂機票去臨市做參訪。”小迪推開門進來半個身子，低頭看手機，“你說，我記一下。”
“你跟主任商量一下換你去吧。”周西夏跪坐在床尾，興致缺缺，表情呆呆地說，“我最近不太舒服，不想出遠門。”
“不舒服，哪裏不舒服？”小迪關上門進來，待看清人臉後，眼睛都瞪大了，“你這臉怎麽回事，哭了呀？”
周西夏覺得掩飾也是白掩飾，索性承認了，點點頭，“嗯”了一聲。
“怎麽回事？跟我說說。”小迪在她身邊坐下，看看李詩雨，又看看周西夏。
“她喜歡陳宿你看得出來吧？”李詩雨說。
小迪點頭：“看得出來。”
“陳宿現在和他前女友搞一塊了。”李詩雨下巴擡了擡，說，“她現在未戀失戀，哭三四個小時了。”
“？？？”小迪一臉震驚，用口型說，“不至於吧？”
李詩雨兩手一攤：至於，她戀愛腦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於是乎，跟李詩雨差不多的話，周西夏又聽了一遍。
小迪說的口幹舌燥，一回頭，看見周西夏正看著窗外地樹枝發呆。
小迪：“……”
你他媽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所以你也覺得陳宿是渣男，一直在同我搞暧昧嗎？”周西夏平靜地問她。
“那不是廢話嗎？”小迪說，“有女朋友的人還天天跟異性走那麽近，粥寶兒粥寶兒的叫著，那可不就是搞暧昧嗎？還瞞著自己的女朋友搞，渣男，沒想到陳宿是這樣的人，是我小瞧他了。”
周西夏沒急著說話，沈默了好一會，就在李詩雨和小迪以為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之後。
“那如果我跟你們說，我已經跟陳宿戀愛了兩個月零九天，”周西夏回過頭來，眼神平靜到不可思議，微微笑著，問，“你們信嗎？”
李詩雨：“？？！”
小迪：“？？！”
話音落下，倆人都是一副“我他媽的都聽到了啥”的表情，如果不是眼皮限制，她倆眼珠子都能瞪出來蕩個秋千。
“你，你認真的？”饒是李詩雨這麽一個大大咧咧的性子，說話都磕巴了，“確定，不，不是戀愛腦過度出現的幻覺？”
“當然不是，難道你真的相信我每天九點鐘跑下去就是為了跟我哥打電話？”
李詩雨：“……”
他媽的，她就說嘛，早好幾周她就覺得不對勁來著，原來還真是有奸情。
“那你們這……”李詩雨不知道該怎麽張嘴了，這了半天，才又說，“分手嗎？”
“那不是廢話嗎？必須分！”小迪忽然就炸了，“這狗東西玩的挺花哈，家裏一個外頭一個，他就沒想過會出現今天的情況？”
她和陳宿談戀愛的消息就像是個小型炸彈，炸開之後李詩雨和小迪都懵了，吵著就要打電話過去提她討個公道。
周西夏沒攔住，她們電話打了過去。
與剛才不同，這會電話響了好久沒有人接，小迪說肯定是這狗男人得在他女朋友面前避嫌，所以不接。
周西夏沒去理會，又躺被子上睡覺了。
這一覺睡得很沈，也很亂。
她做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夢，都是有關於她和陳宿的。
明媚的，黑暗的，痛苦的，甜蜜的，好像每一種情緒的都有。
但痛苦的好像更多一點，特別是最後陳宿站在馬路對面看著她說的那句：“周西夏，我不要你了。”
周西夏抹抹眼淚，坐起身來。
此時外面的天已經暗了下來，陰沈沈的教人覺得陰郁。
周西夏拖著鞋子下了床，走到半道，又回來拿上手機。
到洗手間靠著墻蹲下，周西夏打開微信，很平靜的發出去一條微信。
Summer：【陳宿，我們分手吧。】
發完之後，周西夏甚至不等陳宿的回覆，擡手便刪了他的微信。
緊接著是□□，企業微信，電話，短信……
後來看著鏡子裏哭的早已不成樣子的自己，周西夏想笑到不行。
可是笑著笑著，不知怎麽就又哭了出來。
她打開手機，雖然滿屏的圖標，但總覺得空蕩蕩的。
下意識的，周西夏有些後悔，不受控制的打開了手機錄音。
“依然記得從你口中說出再見堅決如鐵，
昏暗中有種烈日灼身的錯覺，
黃昏的地平線，
劃出一句離別，
愛情進入永夜。”
兩個月前的錄音她這段時間聽過無數次，可是卻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叫人覺得應景。
手機滑落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這首歌，還有不小心錄進去的那句“我好鐘意你啊”。
周西夏坐在地上，抱著胳膊把臉深深埋在腿間，腦子裏滿是她和陳宿經歷過的點點滴滴。
曾經的她以為有多甜蜜，現在的她就覺得有多麽痛苦。
這種極致的反差簡直讓人窒息。
周西夏吸吸鼻子，忽然覺得心裏就空了一塊，突兀的讓人難受。
在洗手間待到太陽西斜，陳宿那邊都沒有任何電話過來。
這是周西夏給自己的最後一點燭光，不管怎麽樣，她內心裏還是想要聽他說點什麽。
可是都五個小時過去了，他那邊還沒有任何反應。
周西夏渾身冰涼，坐的腿麻，看了看手機，只覺得最後一點的燭光也滅了，她自嘲地笑了一聲，扶著墻站起身來，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溫冷的徹骨，激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把手擦幹，周西夏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發白，嘴唇幹到起皮，眼神渙散，像是一條擱淺很久的魚。
“周西夏，你真的……”
戀愛腦三個字還沒說出來，一旁的手機響了。
周西夏擡眼看過去，來電提示上寫著：陳宿。
也許是一下午的悲傷耗費了她所有的經精力，對於這個電話，周西夏接的相當緩慢。
慢到陳宿掛斷一次又一次，連著三次打過來。
最後一次接到電話，周西夏把手機放到耳邊，還未開口，他那邊的聲音傳過來。
“什麽意思？”
他壓著聲音，周西夏抿了抿唇，沒敢說話。
陳宿叫她，聲音帶了點怒氣：“說話周西夏！”
周西夏吸了吸鼻子，對陳宿最後的那點情感讓她沒舍得把事情敞開了說，只是故作鎮定道：“陳宿，我不想談了，我覺得沒意思。”
“你不用覺得突然，這幾天你應該察覺的到，我情緒不對勁。我認真想很久了。”
話音落下，周西夏本以為她說出來這種話，陳宿那邊肯定會控制不住情緒地追問兩句，又或者特別有陳宿風範地來一句“開什麽玩笑呢寶貝”。
但是出乎意料，話音落下，陳宿那邊沈默了。
這不是什麽好的征兆，周西夏捏著手機，指尖攥的發白。
一時間空氣凝結，連帶著呼吸都緩慢了。
“我不想戀愛腦了，也確實覺得異地戀很沒意思。”周西夏靠在墻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對面的白墻，像是思考了好久，這才說，“所以，我們還是到這裏吧。”
他那邊依舊是沈默。
周西夏心尖發酸，總覺得他這沈默裏承認了很多事情，就比如他和林溪。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五秒，也有可能是五十秒，周西夏這才聽見陳宿的聲音，沙啞的，低沈的，問她：“周西夏，你認真的嗎？”
周西夏點頭，意識到他看不到，這才低低嗯了一聲，說：“認真的。”
“那行。”像是無所謂，又像是松了一口氣，周西夏聽見陳宿說，“你不要我就算了。”
眼淚好像就是從這一句話開始又泛濫了起來，而且就像是烈火燎原，怎麽都收不住。
也是在這個時候，周西夏聽見電話那頭有一道女聲叫他：“陳宿，快！”
然後，電話被掛斷。
再然後，周西夏意識到她和陳宿真的分手了。
晚上的時候，周西夏和媽媽通了電話，上來就直奔主題：“我和陳宿分手了，您不用擔心了。”
“那就好，等八月回來，媽媽給你介紹同學的孩子。”
周西夏胡亂嗯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其實周西夏也不明白她到底為什麽要打這個電話過去，但是當她坐在樓梯口拿到手機的那一刻起，她腦子裏就只有這麽一個想法。
樓道裏依舊陰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了小雨的緣故，周西夏竟然會覺得有些發燒。
正準備回去，周南陽的電話緊跟著就過來。
“怎麽回事，聽媽說你和陳宿分手了？”
“誰提的，他提的？”周南陽連珠炮一樣，“把他手機號給我，看哥不順著電話線過去……”
“我提的。”周西夏打斷他，很輕的笑了一聲，說，“哥，談戀愛好沒意思啊。”
“沒意思？”
“對。沒意思，我以後還是直接結婚好了。”
“……”
緊接著，周西夏便開始東拉西扯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周南陽這邊聽著，一直到聽她說她以後要養一條狗，名字就叫陳宿宿，他這才遲鈍的反應過來。
“請個假吧。”周南陽說，“到臨市找陳宿玩兩天，緩解一下異地戀的焦慮，說不定就又想跟人家好了。”
“誰說的。”周西夏反駁他，“我可不吃回頭草！”
周南陽：“……你突然激動個什麽勁？”
——
新的一周開始，周西夏早早做了計劃，每天讓自己忙的腳不著地，甚至一天都看不下幾次手機。
逐漸的，失戀的痛苦看著就緩解了。
李詩雨好幾次看她在宿舍加班，想要說她兩句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
四月中旬。
這天晚上，周西夏又抱了一摞文件回來整理。
李詩雨瞅準機會，坐在床上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邁蕭芙曾經說過，用工作麻痹內心的人，都是逃避問題的懦夫。”
周西夏不為所動，打開文件盒開始理檔案。
李詩雨無奈，又說：“邁蕭芙還說過，好女人不會為男人多流一滴眼淚，好女人更不會被男人捆住。”
周西夏簡直無語，看都不看她一眼，淡定開口：“別以為我聽不出來，請記住你的普通話二級乙等。”
李詩雨炸毛了：“……周西夏，你非得嘲笑我這個是嗎？”
“那請李小姐別在自創名言警句了好嗎？”周西夏轉過身來，掏了掏耳朵，“這裏，都聽出繭子了。”
“……”
李詩雨不再作弄她，低頭打游戲去了。
二十分鐘後。
“我靠，這種換裝游戲陳宿也打？”李詩雨嘖嘖兩聲，“看不出來他還有這個癖好，怪變態的。”
周西夏本來改發言材料改的投入，但自從陳宿這兩個字出來之後，便再也沒有狀態了。
事實上，從分手之後，陳宿這兩個字就開始逐漸淡出她的生活了，而且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很久沒有人提起來這個名字，今天這麽近距離的聽到，周西夏還是免不了晃了晃神。
她盯著屏幕，眼睛突然就有點發酸，擡手揉了兩下，狀似無意，問李詩雨：“詩雨，你剛才說什麽，我沒太聽清。”
李詩雨沒意識到過來她情緒不對，頭也不擡地重覆了一遍，“我說這種女孩玩的游戲陳宿竟然也玩，還怪變態的。”
第二次聽見這兩個熟悉的字眼，周西夏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就紅了。
他果然是在玩弄她的感情，她想的果然是沒錯的。
如果不是陪女朋友，他一個大男生，怎麽可能來玩一個換裝游戲？
周西夏黯然神傷兩秒，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工作：忘掉他，忘掉他，他不值得。
然後便真的如她所願，周西夏好像真的慢慢把他忘了，甚至於七月底服務期結束那天去簽字送材料，她看見陳宿的一寸照都沒什麽感覺了。
八月一號，周西夏訂票準備離開，上午她把托運不了的東西用快遞寄走，中午便跟著李詩雨一塊去了機場。
周西夏選的是一個靠窗的座位，登機之後，她拿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下了她在白市的最後一張照片。
她覺得，這個城市，她大概率是再也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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