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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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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這邊周慎江續在親王府忙活了下半夜,內邊的周赴也是一宿沒睡好。

同樣是深夜得知皇上派人去親王府下旨,周赴率先知道了消息,也知道此時再去皇宮勸周瑛收回命令已經來不及了,便命人快馬加鞭守著慎親王,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即刻給他通報。

而他也再也沒有心情接著睡下去,瞪著眼守著大門。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外面仍然空無一人,連只野貓都沒有。

在一片溫暖寂靜的屋中,周赴的眼皮終於開始打起來了,卻在他即將撐不住要睡去時,聽到派去慎親王府的那個小卒回來了。

於是備受波及的周赴也開始調動自己的人手幫著周慎,同時命人監看這早朝的動靜,而他則是候在自己府中,伺機而動。

第二日早朝,周慎被要求休了江續的事情傳遍了整個皇宮。

大家皆知,皇上昨日連夜派人去王府傳達消息,可直到現在,王府那邊依然沒穿出什麽動靜。

周慎和江續的關系似乎一直不錯,皇上對於二人的忌憚同樣一直清晰可見。

到了寅時一刻,眾臣陸陸續續進了皇宮,守在大殿之外。

黑藍色的天廖無星月,空蕩的宛若一灘深不見底的死水,籠罩著同樣漆黑的地面。

金碧輝煌的大殿似乎成了最後的支柱,努力粉飾著太平,死寂的宮墻之外,眾臣人頭攢動,卻無人敢用第三人聽到的音量出聲。

朝廷如此,親王府亦是如此。

皇上為了治周慎,整個人都快瘋魔了,沒人知道他接下來的手段,想不到他接下來的方法。

甚至是還能毫無底線到什麽程度。

周慎坐在馬車裏,江續站在外面。

她已顧不得這令下十幾度的天氣是多麽的寒冷,只是緊緊攥住男子的手。

“我該走了。”周慎道:“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江續點了點頭,身子卻未動。

周慎笑道:“無妨。”

“等我回來。”

說罷,他主動移開了手背上蒙上的冰冷,放下帷裳。

馬車消失在夜幕中。

這是自宕巍山回來,周慎第一次親自面見皇上,也是第一次入宮。

這一次,忍了這麽久的疑心怕是會盡數發洩出來,而這一趟的宮中,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等著周慎。

江續似已經忘了寒冷為何物,呆呆的望著前面皇宮的方向。

她要相信周慎。

那是周慎。

她輕吸進一口冷風,努力平覆下自己緊張的心情,轉身進了屋子。

此時的皇宮已經開始了早朝,周瑛滿目憔悴坐在龍椅之上,身著一襲紅黑相間的交領龍袍,一眼望到百米之外,眾臣依舊是那般虔誠有禮,甚至連手旁的隆福,也依舊那般卑躬屈膝。

就是並無一人提起周慎的事情。

周瑛便也當做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按照流程走早朝。

他啞著聲音說到一半,忽的看到殿外的朝臣出現了些許異動。

周瑛頓下聲音。

只見適才還規整有秩的人群中慢慢讓出一條路,緊接著,一個身著不同於其他人的男子,便從中露出了面孔。

周慎身著一襲黑衣,平日裏隨性慣了的馬尾也被高束成整齊的發髻,他身體修長,帶著些專屬於青年人的朝氣和活力,大步流星坐在中央,在一排不敢擡頭的朝臣身邊顯得突兀異常。

冷風席卷著不多的沙塵,抽打光禿的樹幹,透過朱門大敞的宮殿,鬼哭狼嚎的沖入周瑛身前。

周慎的大袖被隨之吹起,腳步並未紊亂半分,他走到殿內,走到皇上的正中央,臉上帶著的是受不住的惱怒和不甘,卻還是任命的行了禮:“臣弟,拜見皇上。”

聲音是完全與之相反的清朗。

周瑛指尖死死按住把手,抿了抿唇。

他試想過無數周慎反抗的方式。

卻沒想過,是這樣。

周瑛心中惱怒,面上只是有些微微的吃驚,反問道:“臣弟這般,可當真是沒將我早朝的規矩放心上。”

“我一向不守規矩慣了,這點皇兄也明白。”

“我沒什麽別的目的,就是來問問,皇兄為何要讓我休了續續。”周慎沒等到他的命令,自顧自擡起頭,雙目盯向龍椅上的人。

分明是周瑛坐於高出,周慎站在臺下,可此時的周瑛,卻莫名多出一種壓迫感。

“慎親王,朕在上朝!”周瑛壓住心中的怒意:“你的家事,莫要幹系到國政!”

周慎輕笑一聲:“我倒是想不幹系,皇上您半夜下旨,讓我即刻執行,過了這早朝,我還真的會有說話的機會麽?”

周慎就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件事情徹底鬧大,徹底擺在明面上。

只有這麽一鬧,朝臣才明白這件事情有多不合理,而自己被冷落了數年,也會重新得到關註。

屆時他周瑛還想出什麽幺蛾子,便不會是這般容易的事情了。

“皇上,您先是毫無理由處罰江續親哥,現在卻反來因為此事逼我休妻,當初賜婚的是您,現在要分開我們的也是您。”

“臣弟想不明白了,您早就不看重江家了,現在為何要對江續如此關註?”

此話一出,原本安靜的朝臣中一片唏噓。

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繁雜,說出的內容也越來越偏,周瑛心知這個情況於他不利,又趕不走這人:“朕為何要如此關註,難不成你不知道麽?”

周慎一楞,繼而怒道:“就算續續她樣樣好,她現在也是我周慎的妻子!您身為皇帝,天下女子任您挑選,為何要執著於我的人!”

周瑛:“……”

朝臣:“……”

一片死寂之後,周瑛拿起手邊的硯臺就摔了出去:“胡說八道!”

周慎側身一躲,下一秒地上就傳來一聲巨響。

他轉過頭,心有餘悸的望著氣得瞪眼的周瑛,硬著頭皮問道:“難不成,是那個田大人?”

“無論是誰,朕都不會輕易聽信讒言。”周瑛指著他:“三弟,朕都是為你著想,你若還念及做一個臣弟的本分,現在立馬給我滾出朝堂!”

周慎沒有接過話,他依然站在原處,靜靜的望著周瑛。

他身上所帶著的仍是身為紈絝吊兒郎當的氣質,眼中卻另含一種認真和死寂。

“您承認了?”

“我休妻了,然後呢?”周慎沈聲開口:“然後江續離開親王府,然後田健峰繼續作威作福?”

包括周瑛在位的所有人,皆是呼吸一滯。

這個慎親王,踩雷區的本事絕對堪稱京都一絕。

周慎身邊的朝臣甚至被嚇出一聲冷汗,他底下聲音,著急道:“王爺,您怎麽能這麽說呢?”

周慎看了他一眼,又將頭別了過去,似乎並未受到半分影響,似乎他才是坐在龍椅上,無所畏懼的那一個:

“皇兄,我這麽些年不爭也不搶,您給我安排的賜婚,我結了,您要我做的,我全聽了。”

“這是我第一次想反抗。”

周慎嘆了口氣:“在我心中,皇兄是個明君,能辯是非,明真理,臣弟從小就佩服。”

周瑛:“……”

若不是朝堂上還有這麽多人,他很想問周慎一句,這話你自己信麽。

“自從回了京城,我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在王府修養,而他田健峰隨意找到個緣由,三番五次來王府耀武揚威。”周慎沈下聲音。

“皇兄我知道您信任他,但也總不能誣陷我吧?他一次次往我和江續頭上潑臟水,到底是真的在替您分憂還是在掩人耳目啊!”

這些話聽上去像極了在挑撥離間,但用周慎這語氣說出來,便成了實打實的攻擊。

周慎梗著脖子,似是不服氣的罵了一句:“從圍獵到現在出了這麽多事情,沒準一切還真都是這個田大人計劃好的,且看樣子,他的目的達到了,不然怎麽會人都被關禁閉了,還能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周瑛忍無可忍:“周慎!”

朝堂之上,說這些話未免過於不文雅。

周慎閉上了嘴,表情卻仍是不甘心,他留意著周瑛,表情像是巴不得找到機會再來補上兩嘴。

周瑛卻猶豫了。

周慎的情況先按下不談,田健峰……

若是確如他所說,一切都是這個田大人設個局,而周慎,只不過是被他拉出來慘遭擋刀的工具。

畢竟田健峰心知肚明,他對周慎的疑心由來已久,而自己卻是位高權重,就算想要在這期間做什麽手腳,瞞下一些事情,也是極其容易的一件事。

那這麽看,太後是不是……

周瑛不敢往下想了。

太後一手將田健峰扶持到一品大員,和皇帝二人對他更像是親人。

沒有懷疑,只有信任。

太後也曾同他探討過,不能讓田健峰掌握太多實權,甚至還同王氏提過要削弱他的存在。

現如今放眼整個朝堂。

有這個動機,有這個實力,甚至目前得到最多好處的,似乎的確只有田健峰。

外面的天空已經逐漸放亮,夜空中的暗色慢慢退成灰藍。

遠方出現一抹紅黃,細小的人頭開始騷亂。

周赴正著急火燎的從大臣身後鉆出來,拎著長衫跑上臺階,還沒等皇上反應過來,便端著奏折直接跪在地上。

眼看著兩個幾乎不上朝堂的皇弟,都是以這種不尋常的方式同時出現,周瑛蹙了蹙眉,還是先問了一句:“怎麽了?”

周慎氣息不穩的擡頭:“皇兄,您還記得在宕巍山死掉的刺客同夥麽?”

“那是田健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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