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毒

關燈
病毒

瑪麗蓮性格陰晴不定,非常熱衷於觀賞他人苦思冥想的樣子。在勾起了達爾文的好奇心後,她功成身退,揮了揮衣袖,沒有帶走一片雲彩。

可惜達爾文讓她的算盤落了空。

達爾文可不是會自尋煩惱的人。

科學研究講求依據,在沒有收集到足夠的線索之前,達爾文絕不會急著下結論。雖然密道中有蹊蹺板上釘釘,但達爾文並沒有全盤聽信瑪麗蓮的誘導。羅夫斯基死於七年前,連他的親信老K、姚鬼都認為他死於艾布爾之手,瑪麗蓮的說辭真實性還有待驗證。

最重要的是,達爾文並不是人工智能,並沒有連接上密道裏的USB接口。

他心中有些猜測,但具體的情況,還需要等愛因斯坦和達芬奇的研究進展。

一連數月,北軍風平浪靜。

新一屆總統選舉如火如荼,麥琪阿姨的演講為羅貝爾拉到了足夠的好感度,保守黨在臨風城的支持率大幅壓倒激進黨,最終助力羅貝爾如願蟬聯選舉。

麥琪阿姨因此被總統大加賞識。坊間傳聞她高升在即,但具體花落哪個崗位,暫時還沒有定論。

岳峰對此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興趣,幾次三番將達爾文叫到跟前,囑咐他幫助麥琪阿姨謀得中央數據庫主任的職務。

達爾文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麽是中央數據庫主任?

搭上了羅貝爾總統的順風車,麥琪阿姨未來可期。新職位的備選項中包括了保守黨議員、某市市長、某行政司司長在內的眾多實權崗位。中央數據庫也屬於要害部門,但重要的是庫裏的數據,而不是管理數據庫的人。

數據庫主任官銜不大,責任卻重,工作難有亮點和創新。做好了被視為理所當然,不見嘉獎,出了紕漏卻會被嚴肅問責,因此經常吃力不討好。

換位思考,如果達爾文是麥琪阿姨,絕對不會選擇去啃數據庫這塊雞肋。

況且,保守黨議員和行政司司長位高權重,觸角廣泛,如果操作得當,對臨風城大有助益。數據庫為保證數據安全,幾乎與世隔絕,工作內容更是與臨風城八竿子打不著。游說麥琪阿姨入職數據庫,相當於自廢了她這顆棋子。

難道中央數據庫裏有什麽岳峰感興趣的東西?

達爾文瞇了眼,岳峰卻並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

壓下疑惑,達爾文不動聲色:“可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軍長,並沒有能力左右羅貝爾總統的安排,麥琪秘書也不見得會聽我的。”

“她很信任你。”岳峰不以為意,態度強硬,“她在總統府當了七年秘書,今年才入了總統的眼,你是最大的功臣。別人的意見她可以不聽,但你的話她絕對會仔細思量。”

如果達爾文真想讓麥琪阿姨履新中央數據庫,自然會想出令她心悅誠服的說辭。

他只想要個答案:“父親為什麽需要在中央數據庫埋釘子呢?”

岳峰大手一揮:“我自有我的安排,你只要記得,是我命令你讓麥琪阿姨去當中央數據庫主任就好,其他的不用你管。”

這話就說得很光棍了。

偏偏旁邊站著的艾布爾並不覺得岳峰行事霸道,反而一臉理所當然。

無論岳峰還是艾布爾,似乎都沒想過達爾文會違命。

聯想到瑪麗蓮半說半露的提醒,達爾文敏銳地察覺到,這次和上次跳脫衣舞一樣,岳峰都用了“我命令”這三個字。

是單純的巧合,還是他有意為之?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達爾文接下了任務,心中千回百轉。

岳峰卻突然提到宋安安:“你的秘書處長是不是叫羅絲?聽說她在北軍軍士中的口碑很好,我這裏正缺一個書記員,這孩子我看著不錯,不如就安排她來為我工作一段時間吧。”

什麽?

達爾文一楞,但岳峰顯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見,等達爾文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宋安安已經拿到了調令。

“這是刮的哪陣子邪風?”宋安安一頭霧水。

臨風城常住人口超過三百萬,只要岳峰振臂一呼,有的是人才任其差遣,為什麽會突然把手伸到北軍?

宋安安可不認為她優秀到了連岳峰都求賢若渴的地步。

難道是因為聽說達爾文喜歡她,所以想把她圈在身邊做人質?

想到這似乎唯一合理的可能性,宋安安看向達爾文的眼神中不由帶出了幾分怨怪:“秀恩愛死得快,這下好了吧,在岳峰跟前掛上了號,我以後的日子可就生活在水生火熱裏了。”

岳峰的故意磋磨還在其次,關鍵宋安安是個人類,生理結構與人工智能間存在著天壤之別。在北軍時有小夥伴的掩護,無論上廁所還是女孩子每個月都有的那幾天都非常方便,可是進了龍潭虎穴的城主府,岳峰可不會對她特殊照顧。

人工智能對人類天然排斥,一旦宋安安在城主府中稍有疏忽,很可能會面臨粉身碎骨。

因為懷揣著人類身份的定時炸彈,宋安安到城主府報到的第一天精神高度緊張,連水都不敢喝一口。但不同於她以為的岳峰只是想抓她做個無所事事的質子,並不會真把重要工作安排給她的猜測,岳峰一見到她,就交給了她一疊厚厚的材料。

“我命令你,對所有你看到的保密,若非我的允許,嚴禁向任何人透露。”只丟下一個毫無保障的命令,岳峰就急匆匆地離開了,留下宋安安一個人面對著掛著“機密”字樣的封面發呆。

就這麽放心她?

還是岳峰想學姜太公釣魚,想對她玩一招願者上鉤?

宋安安滿腹狐疑。

翻開封面,密密麻麻的政商要員名單躍入眼簾,詳細地記載了臨風城與他們近十年來的人情往來。如果不是每一筆禮金、每一份禮物的送出時間與金額都白紙黑字不容質疑,宋安安幾乎要以為自己眼花。

區區一個邊陲小城的城主,每年竟然要送出數以千萬計的禮品。臨風城經濟並不發達,一年的稅收也不過兩三千萬元,扣除政府雇員的薪酬以及城市建設的必須開銷,相當於岳峰在傾全城之力交好高官顯貴。

岳峰想幹什麽?

這份材料,既是岳峰的登雲梯,也是他賄賂各方官員的罪證,以前一直由他的心腹艾布爾負責保管。但是現在,艾布爾被分配了其他更重要的任務,忙得脫不開身,岳峰精挑細選,不知為何對宋安安托付了超乎尋常的信任。

宋安安的任務,就是在新一屆政府組閣完成後的今天,根據官員調度與新的任職安排,為每一位臨風城的“老朋友”送上一份升遷禮。

宋安安垂眸沈思。

送禮最重要的就是投其所好。愛財的送錢,愛表的送表,有往年的慣例作為參考,想要做得出彩很難,但及格分卻很容易到手。這是一項非常繁瑣的任務,從擬定禮單、下單訂件到檢查禮品的品相後再送出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宋安安沈下心來工作,不知不覺時間飛逝。

快下班的時候,岳峰從百忙之中抽出空來,檢查了一下宋安安的工作進度。等他發現宋安安確實按照他的要求努力工作,並沒有趁機摸魚之後,不太過心地表揚了她幾句,就讓她再接再厲,明天繼續。

宋安安:……

說實話,自從岳峰把這份足以把他送進監獄的罪證毫無戒心地交到她手裏之後,宋安安就在懷疑他腦子不清楚了。

除非,岳峰篤定她無力違抗他,就像當初達爾文跳脫衣舞一樣。

仔細想想,當時岳峰同樣用了“我命令”三個字作為起始語,套上他以為達爾文和宋安安都是人工智能的背景,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與此同時,經過三天三夜的奮戰,愛因斯坦和達芬奇終於弄明白了地道的秘密。

他們在竊聽器上找到了一種病毒,能夠侵入人工智能的中樞系統,讓人工智能聽命於‘主人’,也就是岳峰。

“神乎其技。”達芬奇由衷讚嘆。

雖然他和愛因斯坦成功從竊聽器中反推出了病毒的工作原理,但他們所有的計算機基礎知識全靠宋安安口授,並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計算機教育。竊聽器是他們第一次接觸到真實的計算機病毒,猶如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令男孩們驚嘆不已。

“我有一個想法!”達芬奇興致勃勃地嚷道。

“我也有個想法!”愛因斯坦不甘示弱。

既然病毒可以讓岳峰成為人工智能的主人,其他人為什麽不行?

愛因斯坦和達芬奇都是頭腦靈活的人,竊聽器已經把範例送到了他們眼皮子底下,愛因斯坦和達芬奇舉一反三,眨眨眼便能想出無數條將它收為己用的思路。

就連達爾文也躍躍欲試。

宋安安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最近軍務繁忙,岳峰還把游說麥琪阿姨的重任交給了達爾文,達爾文一定迫不及待地加入愛因斯坦和達芬奇的研發團隊。

愛因斯坦幸災樂禍:“誰讓你深得岳峰的信任呢?在他眼裏,你已經被註入了病毒,完完全全就是他的傀儡了。不狠狠地壓榨你的價值,怎麽對得起他把病毒植入你體內的苦心?”

人工智能病毒的歷史與人工智能幾乎同樣悠久,工程師們在設計人工智能之初就竭盡所能,設計了各類防火墻與自檢殺毒程序,幫助人工智能識別入侵的病毒。也許是出於技術水平,岳峰的病毒無法避開防火墻與殺毒程序的追殺,所以它采取了另外一種方式——層層嵌套的雜亂外殼,以及一旦遭受攻擊,就會毫不猶豫丟掉外殼逃生的內核。

“病毒的設計者對人工智能的構造原理非常了解,一共為病毒設計了三百多層外殼,很多都有針對性,比如第一層外殼專門用來糊弄人工智能的病毒自檢程序,讓自檢程序將他識別為其他正常的程序。第二層則能幫助病毒突破中樞系統防火墻。”愛因斯坦聳肩,“這種設計思路非常行之有效,畢竟病毒的目的是侵入人工智能的大腦,而不是為了破壞自檢程序和防火墻,所以打不過就跑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當然,凡事有利有弊。

愛因斯坦玩味地說:“因為病毒植入人工智能體內後外殼就處於不斷的消耗中,哪怕第一個受到感染的人工智能把少了幾層外殼的病毒覆制體傳給了第二個人工智能,第二個人工智能的病毒自檢程序也能殺死沒有完整外殼的病毒覆制體,所以,不存在人工智能傳人工智能的可能性。這也是為什麽這種病毒並沒有在人工智能中泛濫成災的緣故。”

更重要的是,這種病毒穿了太多衣服,以至於數據冗雜,覆制不易,大概一年才能從病毒母株中覆制出一個子株,比人類十月懷胎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愛因斯坦笑得不懷好意:“一年才開一次花、結一次果的寶貝疙瘩,岳峰慷慨地給你們一人種上了一個,你們可不得鞠躬盡瘁,好好幹活為他死而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