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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是你殺了伊麗莎白?”

雖然是問句,但宋安安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是我。”麥琪阿姨把頭一昂,不僅沒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很是自豪,“你們沒想到吧?我的腿是機械假肢,當年我就是靠了這雙腿,才能把三米高的實驗櫃打掃幹凈的。也是因為在伊麗莎白面前變長了腿,才把她震住。她傻乎乎地呆看著我,沒做任何反抗就讓我砍下了她的頭顱。”

因為伊麗莎白是一刀斃命,致命傷的後頸處略高於喉嚨口,所以宋安安認定了兇手是個比伊麗莎白高大的人,從一開始就排除了身材矮胖的麥琪阿姨。

宋安安憤恨:“你為什麽要殺了伊麗莎白?她跟你根本沒有交集,怎麽會得罪你?”

“要殺她的不是我,是科學部。”時隔數年,麥琪阿姨從來沒有後悔過殺死伊麗莎白,“伊麗莎白太聰明了。我在科學部幹了十多年,她是第一個懷疑自己是克隆人的。可惜啊,聰明反被聰明誤。安德魯部長親自下令狙殺她,我只不過是聽從命令罷了。”

“嫁禍給牛頓教授也是你們事先計劃好的?”宋安安怒不可遏。

麥琪阿姨得意洋洋:“當然,演戲要演全套。牛頓不服管教已經很久了,區區一個克隆人,理學院的院長已經是他的職業天花板,可他不知足,竟然還妄想更進一步,我們當然要將計就計,給他個教訓。”

“但結果是他給了你們一個教訓。”愛因斯坦嗤笑。科學部把牛頓關進監獄以後沒多久,牛頓就叛逃投靠了反叛星,把科學部的臉都打腫了。

“他就是只養不熟的白眼狼!”麥琪阿姨忿忿。作為一個鐵桿保守黨,她厭惡克隆人,視他們為被豢養的低劣物種。人工智能讓克隆人生,他們才可以生,讓他們死,他們就必須死。如果膽敢反抗,就是不知好歹。

達爾文若有所思:“伊麗莎白死後沒多久,你就從保潔員調任校長助理,是因為你為伊麗莎白的死亡立下了汗馬功勞?”

“不錯。”在人工智能的地盤上,麥琪阿姨根本不怕承認當年幹下的醜事,洋洋自得,“計劃者是我,執行者也是我,放眼整個科學部,只有我能讓伊麗莎白死得如此有價值!牛頓在理學院院長的位子上坐得太久了,如果沒有合適的理由,很難把他趕下臺。我的一石二鳥方案一經提出,馬上就得到了弗朗斯校長的高度肯定。”

達爾文笑容冰冷:“我們當初沒有死在科學部裏,你一定非常遺憾吧?”

麥琪阿姨面容猙獰。

天知道這七年她找四個孩子找得有多苦!

一直以來,保守黨與激進黨在對待克隆人的方法上都存在著根本性分歧。激進黨主張控制、利用克隆人的智慧,把克隆人當做工具圈養起來;而時任保守黨黨魁的羅貝爾則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堅持要將克隆人趕盡殺絕。

七年前正值總統選舉的關鍵時期,羅貝爾為爭取更多選票,采用強硬手段敦促議會通過了《克隆人滅殺令》,在一個平淡無奇的夏夜突襲科學部,以有心算無心,計劃將克隆人的幼苗一網打盡。

雄心勃勃的麥琪阿姨認準了這是她在事業上更進一步的契機,熱烈響應,表現得比校長還要積極。

可惜她失算了。

荷衣實彈的□□VS手無寸鐵的學生,當晚的行動原本應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誰知竟然有四個學生察覺了校方的意圖,不僅提前將校方的陰謀廣而告之,還開著飛機逃之夭夭,將麥琪阿姨的晉升夢一拳擊碎成了泡影。

奇恥大辱!

因辦事不利,弗朗斯校長被連降三級。麥琪阿姨使出渾身解數推卸責任,方才平調進保守黨黨務辦。

雖然羅貝爾很快就贏得了總統競選,保守黨黨/員的身份隨之水漲船高,但麥琪阿姨並不滿足於總統秘書的身份——總統有十八位秘書,她排行最末。她的工作與其說是為總統服務,不如說是為總統的前十七位秘書服務的。她見到總統的機會屈指可數,大多數時候,她的日常是為其他十七位秘書打印文稿、接電話,甚至買咖啡和定午餐。

這一切都是逃跑的四個學生造成的!

七年來,麥琪阿姨一直在權利的底層煉獄裏苦苦掙紮,而害她落魄至此的罪魁禍首卻官運亨通。

麥琪阿姨盯住達爾文的軍銜肩章,眼眸帶血:“你怎麽混進來的,還當上了軍長?小兔崽子,你怎麽配!”

“麥琪秘書,請慎言!”達爾文出言呵斥,眸光如刀,“你現在也算是有身份的人,應該明白,感情用事只會壞事,合作雙贏,才能助你走上通往成功的康莊大道。”

“我與你有什麽好合作的?”這些年來被其他秘書呼來喝去的委屈一股腦兒湧上心頭,將麥琪阿姨的面容扭曲得無比醜陋。

初見時那個和顏悅色、愛護學生的保潔阿姨早已一去不覆返。現在的麥琪阿姨,已經徹底淪為權欲的傀儡,能打動她的,唯有利益。

達爾文鎮定地擺事實講道理:“如你所見,我現在是臨風城城主的義子,北軍的軍長。”

“那又怎樣?”時隔七年,當初與她差不多高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一米八幾的英俊小夥,如果沒有拉長機械腿,麥琪阿姨不得不揚起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昂首挺胸,努力凹出總統府的氣勢:“區區一座小城的城主有什麽值得炫耀的?我是總統的身邊人,只要把你們的下落告訴總統,自會得到總統大人的褒獎。”

“你很看重總統大人的褒獎嗎?”達爾文反問,“一個輕飄飄、隨口一說的、不會兌現任何利益的褒獎,真的是你想要的嗎?也許羅貝爾總統一分鐘前才剛剛誇獎過你,轉眼就把你拋之腦後了。”

“你放P!”麥琪阿姨被戳中痛處,色厲內荏。

但她畢竟不是剛入官場的傻白甜了。

多年來在底層摸爬滾打的經歷告訴她,檢舉達爾文與升官發財之間並不能簡單劃上等號。的確有很多人僅憑一個投名狀就得到貴人的青睞,但更多的人會像達爾文所說的那樣,只能得到一個華而不實的口頭表揚,或者一些聊勝於無的金錢財寶,之後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回歸碌碌無為的生活。

達爾文好心提醒:“你可別忘了,當初是因為你的疏忽,才讓原本應該死在科學部的我們逍遙法外。現在你檢舉我們,頂多算是亡羊補牢,連戴罪立功都算不上。羅貝爾總統賞罰分明,你好好想想,只不過是堵上以前由你捅出來的窟窿,羅貝爾總統會給你怎樣的獎賞?”

“不!”麥琪阿姨發出痛苦的□□。

她不得不承認,達爾文的話該死的有理。

愛因斯坦嘴角一翹,惡意滿滿地在麥琪阿姨岌岌可危的心態天平上放上最後一根稻草:“如果我是羅貝爾總統,我根本連褒獎都不會給你。想想看,一個自命不凡的員工,花了整整七年的時間去彌補她闖下的禍,這本身就從側面反映出了她的無能與不堪重用。”

麥琪阿姨的眼眸紅得仿佛隨時能噴出火來。

走廊不適合敘舊,不一會兒,眾人的耳朵裏就傳來了腳步聲。

瑪麗蓮妖妖嬈嬈地走近,話裏有話:“哎,我有事耽擱,來晚了點,來沒來得及為你們介紹。但是看情況,麥琪秘書與我們新上任的軍長似乎聊得挺投契,難不成是老相識?”

宋安安頭皮一緊。

按照正常流程,總統方面更換接洽人員,作為北軍秘書處處長的宋安安應該第一時間收到通知。可宋安安一直被蒙在鼓裏。如果不是因為意外,提前與麥琪阿姨狹路相逢,她恐怕要等到會議開始才會發現來訪的秘書已經換了人。

放眼整個臨風城,有能力瞞天過海又有動機促成這場不期而遇的,除了瑪麗蓮不做第二人想。

難道瑪麗蓮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底細?

不會!宋安安在心中暗暗下了否定的判語。

當年為了穩住選民,羅貝爾即使明知有克隆人逃出生天,仍然對公眾宣稱他們已經滅族。倘若瑪麗蓮知道臨風城裏就有四條漏網之魚,絕對會第一時間上報給羅貝爾總統邀功,以免被麥琪阿姨捷足先登。

但他不僅沒有上報,反而將知曉內情的麥琪阿姨引到了達爾文的面前。

他希望通過麥琪阿姨驗證什麽猜測?

——或者,他根本沒有任何猜測,單純只是想借著突然更換的新秘書打宋安安一個措手不及?

宋安安的目光落在麥琪阿姨的身上。

克隆人的秘/密是一個金元寶,麥琪阿姨可以選擇捧著它向羅貝爾求一個將功折罪,也可以選擇將它作為與達爾文合作共贏的契機。只要麥琪阿姨沒有蠢到家,當第二個人試探金元寶的真偽時,她都應該竭力掩飾,打消外人搶奪金元寶的念頭。

問題是,麥琪阿姨有這個智商嗎?

此刻的她傻乎乎地張大了嘴,似乎馬上就要把卡在喉嚨口的事實一吐為凈。

達爾文握住了宋安安的手,卻沒有出言阻止。

輕重厲害他剛才已經剖析清楚,如果麥琪阿姨仍舊一意孤行,只能說明她已經蠢得無可救藥。

達爾文不會與蠢貨合作。

幸好,關鍵時刻,麥琪阿姨懸崖勒馬。

“我與查爾斯軍長今天是第一次見。”深吸一口氣,麥琪阿姨重新找回了總統秘書的冷淡矜持。

瑪麗蓮眸光一閃,優雅地接過麥琪阿姨的手背,輕笑著行了一個標準的吻手禮:“剛剛看你和十八弟交談甚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了。”

“我們只是恰好比較投緣。”麥琪阿姨邁步走向會議室,對總統轄下的地方小官展露出天子近臣的傲慢。

瑪麗蓮臉上的怒氣一閃即逝。

——有什麽好囂張的,總統大人說不定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

瑪麗蓮輕蔑地撇嘴,轉頭看到剛認進門的弟弟,狀似無心地問:“這位秘書向來是個清高的性子,慣會紆尊降貴、裝腔作勢,鮮少有能被她看進眼的人。你們剛才聊了什麽?”

達爾文看了他一眼:“一些我們雙方都很感興趣的東西。”

廢話!瑪麗蓮極其不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打破沙鍋問到底:“比如什麽?”

“功名利祿吧。”達爾文勾起嘴角,非常慷慨地滿足他的好奇心,“我們幸運地發現,雙方都對升官發財抱有濃厚的興趣。”

“嗯?”瑪麗蓮不由一楞。

升官發財誰不喜歡,但有哪個神經病會把這種愛好宣之於口的?

他這個弟弟,怕不是個鐵憨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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