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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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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翔

北軍軍營門口。

一個光著上身的年輕人跪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破盆,每一個走過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捏住鼻子,可惜仍舊擋不住盆裏的屎香四溢。

熏得人恨不得當場暈倒。

“你到底吃不吃?”負責監督副營長的士兵嫌棄地站在三米開外,扯著嗓子勸他,“軍長親自下令,不吃完這盆翔不準你離開,你死犟著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爽快點一口幹了,早死早超生。”

副營長氣得吐血。

人工智能雖然沒有消化功能,但味覺與自然人高度相似,所以他們在沒有生理需求的情況下才會熱衷於消費各種零食——這保證了副營長的鼻腔和味蕾能夠完美地體會到翔的美妙滋味。

他到底是多想不通才會去發直播吃翔的毒誓!

副營長悔不當初,但自己放言要吃的翔,跪著也得吃下去,否則軍長絕對不會放過他。

他到現在也想不通,說好了在天涯海角逍遙快活的邵會計,怎麽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軍長辦公室裏的?連他都打聽不到邵會計的藏身之處,軍長究竟是怎麽找到他的?

副營長擡頭望了望天,第一次感覺到了達爾文的深不可測。

因為及時找到了邵會計,北軍的軍餉問題迎刃而解。帶頭鬧事的副營長就地革職,小跟班們樹倒猢猻散,趕緊縮緊脖子,短時間內再也不敢興風作浪。

動蕩了一個月的北軍,終於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

副營長苦大仇深地看了眼面前的翔,實在拿不定主意。

吃,還是不吃?

他汲汲營營了十幾年才當上了副營長,一時得意忘形,一不留神就蹦跶地太歡快了些。現在達爾文不僅沒被擠下臺,反而掌控了北軍的局勢,相當於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疼倒是其次,關鍵是面子都丟盡了。

副營長在心裏把達爾文詛咒了千萬遍,但當相好的小兄弟給他出主意,建議他與達爾文死杠到底時,他卻慫了。

當他傻嗎?

槍打出頭鳥,他已經引起了達爾文的註意,要是執意死犟,絕對沒好果子吃。

他雖然在暗地裏認了瑪麗蓮當主子,但有史密斯的例子在前,他不敢指望真有事時瑪麗蓮會出面保他。縣官不如現管,達爾文若是想發作他,當場就能讓他生不如死。

當年韓信生受了胯下之辱,才有了之後建功立業的機會!

人工智能的基礎教育大禮包中的知識儲備量非常充足,在舀起第一口翔的幾秒鐘裏,副營長的腦海中劃過了無數個年少隱忍、中年發跡的案例,毫無理由地相信他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俗話說萬事開頭難,只要吃下面前的這一盆翔,他就邁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副營長的心中生出無限豪情,把牙一咬,目光如炬地吞下了滿滿一大口翔。

嘔……

饒是做足了心理建設,翔的惡心程度還是超出了副營長的想象。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難吃的東西?

想吐……

“不可以吐出來呦!”眼看著副營長就要放棄,愛因斯坦火速趕到現場,微笑著勸說,“吐出來就前功盡棄了呢!查爾斯說了,如果你連信守承諾都做不到,留在軍營裏也沒什麽意思,我們北軍可不留背信棄義的人。”

副營長面露驚恐:“不!”

他辦砸了瑪麗蓮的任務,如果再被趕出北軍,將徹底失去利用價值。沒有了戴罪立功的機會,瑪麗蓮不會放過他,他也絕對不能就此甘心!

“我一定能吃下去的,你相信我!”對未來前途的巨大恐懼促使副營長爆發出了遠超平常的水平,他把口腔裏的翔惡狠狠地吞下,馬不停蹄地再次舀下滿滿一勺,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裏。

“好!”圍觀群眾發出熱烈的掌聲。

“再來一口!”

“加油!你是最棒的!”

“佩服,佩服!”達成目的的愛因斯坦悄悄退出人墻,深藏功與名。

副營長的吃翔過程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群眾剪輯成了視頻,配上魔性的動感音樂,一下子就火出了圈。副營長因此成了網絡名人,竟然有粉絲千裏迢迢從外市跑來,想要見識這位能吃下一整盆翔的狠人,結果在合影時發現對方身上會持續性散發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惡臭。

是翔的氣息。

粉絲納悶:“你吃翔都是上個禮拜的事了,怎麽隔了那麽久,味道還這麽重呢?”

“這你就不懂了。”副營長最近一直被體味問題困擾,但此刻被粉絲問起,莫名又生出幾分隱秘的得意,“我們人工智能不像人類,不能消化,也沒有生物細胞的自我凈化機制。所以,當翔經過我們的食道、胃、大小腸時,胃腸壁會不可避免地粘留下一部分的翔,即使拼命喝水也無法沖刷幹凈。”

粉絲強忍住嘔吐的沖動:“感謝你如此詳細的說明。”

“不客氣。”副營長的臉上揚起矜持的微笑,“你還需要我給你簽名嗎?可以友情附贈一個香吻,哦不,臭吻呦~因為我內有翔的關系,我的吻也是帶著屎味的,非常具有特色呢!”

“不不不,謝謝了!”粉絲嚇得連連後退,連簽名都沒敢要就撒丫子跑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副營長憑實力把粉絲嚇得落荒而逃的故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軍營,聽到風聲的宋安安楞了半晌,一時不知該哭該笑。

達爾文握住她的手,關切地問:“怎麽了?”

“沒什麽。”宋安安搖頭,想了好一會兒才組織起語言來,“前段時間被副營長步步緊逼的時候,我真是把他碎屍萬斷了都嫌不夠解恨。但是現在我有捏死他的能力了,突然又覺得折騰他一點意思也沒有了——一個吃翔都能吃出自豪感的人,與他計較似乎有點跌份。這麽一想,也不知這副營長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了。”

“他就是個小人罷了。”達爾文把宋安安攬進懷裏,分析說,“小人得志便猖狂,落勢了又很能抹下顏面卑躬屈膝,因為能屈能伸,所以生命力特別頑強。但你不必把他們放在心上。因為只要你比他們有權勢,他們就永遠只能跪在地上仰望你,哪怕你踢他們幾腳,他們也不敢有怨言,反而會心甘情願地蹭過來親吻你的腳趾。”

副營長之後的行為,完美詮釋了達爾文的話。

他完全沒有記恨達爾文對他的懲罰,很識相地夾起了尾巴,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謙卑起來。某天早上宋安安在電梯裏遇到他,他竟然當著一眾同事的面,毫無掛礙地對著宋安安吹了二十層樓的彩虹屁。

宋安安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她不僅是公認的臨風城第一美女,還是一個集“智慧、優雅、靈動、飄逸”為一體的奇女子。

愛因斯坦見怪不怪:“上周他還罵我是達爾文的走狗,今天我已經成了‘玉樹臨風、慧眼識珠’的大忠臣處長了。”

自從加入北軍,愛因斯坦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一切體驗都充滿了新奇。

新一屆總統選舉即將開始,下周羅貝爾總統會親自到臨風城進行預熱演講。以往接待總統都是瑪麗蓮的工作,但這次岳城主把任務直接分派給了北軍。

想想一個月前他們還是只能縮在雜貨鋪裏看電視直播的小人物,如今風雲劇變,他們竟然能一躍成為上電視直播的重要人物,這樣的階層跨越,實在令人振奮。

最令宋安安意外的是,瑪麗蓮接連遭受邵會計暴露、被剝奪總統接待資格兩個滑鐵盧,居然仍能沈得住氣,無論是在會議室見到達爾文還是在辦公區域與宋安安狹路相逢,始終都和和氣氣,使宋安安不由敲響了警鐘。

事出反常即為妖。

瑪麗蓮可不是能忍氣吞聲的主。當初達爾文借岳城主的力迫使她釋放了宋安安,瑪麗蓮表面上不痛不癢,但轉眼就聯合邵會計和副營長設計出一場逼宮戲碼。若非達爾文破局,他們現在恐怕已經成了階下囚。

如今瑪麗蓮隱忍不發,不得不讓人懷疑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未知的報覆最為磨人。

宋安安繃著神經預算了各種可能,提心吊膽地等瑪麗蓮出招,但她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沒等到瑪麗蓮的第二只靴子落地,先等來了個驚天巨雷。

“麥琪阿姨?”宋安安瞪著面前妝容精致、西裝革履的職業女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時隔七年,她竟然在臨風城見到了科學部的故人!

為什麽麥琪阿姨會出現在市政/府的走廊裏?

早在七年前,宋安安就已經知道麥琪阿姨在總統府任職,但總統一共有十八位秘書,每到競選期,各位秘書都會被隨機分配到不同城市幫他進行路演拉票。宋安安之前打聽過,今年負責臨風城選區的是另外一名男性秘書,並不是麥琪阿姨。

這是瑪麗蓮的後招嗎?難道她已經查清楚了他們的底細?

雖然表面鎮定,但宋安安的心裏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麥琪的驚訝看起來一點都不比宋安安少:“你們怎麽會在這兒?你們不是——”

“閉嘴!”

電光火石間,達爾文與愛因斯坦雙雙出手,一左一右地向麥琪阿姨撲過去。

“滾開!”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麥琪阿姨的身高只到男孩們的肩膀,但當達爾文的手即將碰到她的時候,她的腿突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向上彈起,像動畫片裏的變形金剛似的伸長了四五十厘米!

眨眼間,矮胖的麥琪阿姨就變成了一個身高超兩米的巨人,幾步就甩開了兩個男孩。

什麽鬼!

壓在心中數年的疑點突然湧上心頭,宋安安心念一動,悲從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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