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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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DER 有特殊感情。兩人在一起每每講到搖滾歌曲,黃昏總變成夜晚,不知不覺間。

陳放雖被留戀著,可離得遠,時時不得見,更像飄忽不定的來客,時而輕叩她的門,時而訴說些什麽,卻終是形影相吊,不可尋覓。更何況,她是個貪心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6 章

陳放自那日與李周曼見過之後,消停了很多日,一如往常工作回家,只是最近項目多了,時而加班。有兩次十一點回到家,妻子已經睡了。

那日之後,妻子大多不怎麽和自己言語,家中氣氛也日漸冷淡,不到必要時竟全然無話,偶爾顧賀會對他發火。那已是心知肚明,只是一層玻璃紙兩人不願捅破。陳放心有愧疚,對妻子的怒火只是一味退讓容忍,不強爭辯。

直至那日深夜,陳放洗好躺回床上,已是淩晨一點,他正昏昏欲睡。

忽聽見妻子道,“陳放,你去哪裏了。”

他被這聲音驚醒,坐起,轉向顧賀,“你沒睡著?”

顧賀的聲音極清醒而冷靜。

“你去哪裏了?”

顧賀又一遍重覆,也隨他坐起。

“我在單位。”陳放道。

“沒錯,你在單位。”顧賀應道。

陳放明顯聽出不對,“你有什麽事麽?”

“可十天之前呢,你在哪裏?”

陳放回想起日期,十天之前恰是他留在上海的當天。他不由得心裏苦笑,真的到這一天了。雖心裏已想過千百回,真的發生時,仿佛毫無預備似的。

“我在同學會。”

“說謊!”顧賀的聲調尖利了,卻更冷漠,“你的大學在上海上的麽?”

陳放沈默了。

顧賀繼續道,卻先苦笑出聲了,“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們都是南林畢業的吧。陳放,你不覺得荒唐麽。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

陳放依舊沒有言語。

顧賀道,“承認你都做了些什麽吧!”

陳放苦笑出聲了,手中的溫度漸漸流逝,停滯在床單上亦覺得冰冷。他本低著頭,又聽見顧賀的話語在耳邊重覆。已沒了半刻前的銳利,只餘苦澀,悲哀的哽咽似的聲音,“你承認啊。”

陳放終於望進她的眼裏,四目相對,陳放仍被顧賀眼中的怨與悲所震懾,他看見一張欲哭無淚的臉,一對黯然無助的眼睛,罪魁禍首是他自己。“對不起。”他開口吐了三個字。

顧賀終於流出眼淚了,“你打算怎麽辦。”

陳放此刻心中已無多少掙紮,亦無多少悔,只餘一點點疲憊和難以言說的愧,他答不上來,終於開口“還是讓我來問你吧,你打算怎麽辦?”

“我要你兩個裏選一個。顧賀斬釘截鐵,“要麽,和她斷了,要麽,我們離婚。”

“對不起,顧賀。明天一早我們談吧。”陳放的態度顯而易見,“既然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我放不開她。”

顧賀失聲哭泣。

陳放只好重覆一遍又一遍,“對不起。對不起,顧賀。”

夜深了,人未眠。泣涕不止,淚濕被褥。

陳放在哭泣聲中坐了一夜。顧賀在被淚水淹沒之前,天微微亮了。

陳放輕輕撫過她的肩。顧賀抖去他的手,道,“滾。”

陳放倒一杯熱水在床頭,離開了。

傍晚,陳放看著離婚協議書,想了一會兒,簽下字。

物質確實可以彌補精神,顧賀本來不信,但當這協議拿在手裏以後,她沒有原來那麽委屈難受了。

陳放開口,“什麽時候去民政局。”

“過幾天,這幾天我請不出假。”

“可以。”

“你等都辦完了再搬出去吧。”

“好,你暫時別告訴我父母。”

“可以。”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是怎樣知道的。”

“你去問那個李周曼吧。”

“她告訴你的?”

“算是吧。”

“她沒理由告訴你。”

“不,她夠愚蠢,才暴露了你們。”

陳放聞言不說話了。

“陳放,你大概是一路走下來太順風順水了,才會這麽不知珍惜。無論是我,還是你父母買給你的房子。”

不知道下一次,你不發一言放棄的,會不會是那個李周曼。這句話顧賀沒有說。

因為此事,李周曼和陳放的西藏之行推遲了。李周曼這些天和張遠游開心得不得了,沒有任何異議。

在民政局辦完一切時,顧賀松了口氣。

臨行,陳放道,“幸好你開口的早。”幸好……你還年輕。

顧賀聞言不免動容,“再見。”

“再見。”

回去路上,陳放獨自開著車,竟差一點又往原來的家開了,即使掉頭,往另一座小房子開。

也是父母給他的,這麽算來,至二十五六的今天,他似乎一事無成。回到小房子,收拾完及至傍晚,已疲倦餓了,他開著餐廳的一盞燈,坐在燈下想。

前路茫茫。

仿似鐘南山夜雨,寒霧繚繞。

第二天開始,他請完了今年剩餘的年假,打開筆記本電腦,在房間裏坐了一整日。

第四天,他清晨驅車往上海卻沒有去找李周曼,他投的簡歷得到了回應,五份簡歷,三份得了回應,臨行前帶上了專業書幾本和他的筆電。

年假到期時,他不得不趕回南京。科長對他這樣頻繁的請假——尤其是在事務繁忙時——有微詞,已是面露不悅了,他進辦公室抱歉後,忙回去處理壓了一周的事。

在接連的一周內,他收到兩個offer,在下一周,收到最後一個。前兩者是房產公司,最後一個是園林公司,崗位依舊是景觀設計師。稍作對比之後,選擇了園林公司。約定在一個周末簽下了合同。年初入職。

那時……也是初春了。

回到南京,他正擬好了辭呈。

父親一個電話打過來。

“爸爸。”

“陳放,你最近怎麽不打電話來,也不來看我們了。”

陳放在鍵盤上的手停滯了,“……最近比較忙。”

“在忙什麽呢?”

“單位的事。”

“你和小賀周末過來一次吧。”

陳放略一猶豫,應下,“好。”

那日,陳放獨自往父母家去,一如往常。燒好一頓晚飯,一起吃,臨近晚飯結束了,陳母忽然道,“你別收拾了,倒是告訴我,小賀怎麽沒來?”

這不是第一次被問及了,在今天。陳放道,“不是說了麽。她胃疼。”

陳母聞言沈默不語。

陳父道,“陳放,我們到這個歲數了,也看你走到這個程度了,我們也放心了。只不過還有一句話,算是對你的期許吧。我們不求你什麽,飛黃騰達、滿缽盡賺不求,只希望你好好的。好好的,一路走下去。”

陳放聞言心下愴然,幾乎沒有勇氣看父母的臉。

科長收到他辭呈之後,想必也很震驚。不知道有多少真心地挽留了好幾句,最後在陳放懇求下,催促人事盡快辦完離職手續。

最末,他要轉身出去了,科長才問,“陳放,你後面去哪裏定了沒有?”倒是真有幾分感情的,畢竟共事三年。

“有著落了。”

“好,那你去也好。你父親知道麽?”科長略一猶豫,還是問出口了。

陳放笑著沒說話。

科長道,“行了,你去吧。”

“謝謝您三年來照顧。”

“言過其實。”

僅一個禮拜後,離職手續辦完,陳放抱著盒子箱子進車裏,同事幫忙的幫忙,送行的送行。由此可見,他的人緣還不算差。

雨淋了幾滴在箱子上,風一吹,就幹了。

他意外得了比學生時代更長的寒假,將近兩個月。想著過段時間就難以久居生長至今的南京了。心裏難免有不舍,驅車漫無目的地行。

恰至玄武湖公園,擡眼望見古老的明長城,時至今日只綿延十數公裏,而想走完仍是吃力,掉頭回轉,直往秦淮畫舫去了。

☆、第 17 章

李周曼晚夕與張遠游吃過晚飯,想往圖書館看書,張遠游道,“天天泡圖書館不悶麽?”

李周曼笑道,“要是我會彈貝斯,肯定不天天泡圖書館。”

張遠游笑道,“今晚我去大活,有演出,你也來好不好?”

李周曼道,“有演出?你參加的麽,那我一定來。”

張遠游笑道,“吉他社的社長要畢業了,我過去伴奏。”

李周曼道,“好啊,我去聽。今天談什麽曲子?”

張遠游道,“我只伴奏兩首,第六首,第八首,你到了來聽。先不告訴你。”

李周曼道,“好,那我先去超市買點巧克力。”

張遠游便先離去。

李周曼在超市買了一板明治78%,剛撕開口叼出一塊。手機振動一下。

“我得假了,去西藏不推遲了行不行?”

李周曼一算時間,回道,“沒問題。”

見時間將至,李周曼急忙奔走至大活。

大活中心有圓形舞臺,碩大寬敞的大廳竟然人潮湧動,臺上燈光耀眼,臺下昏暗,行走不便。

短暫致辭介紹後,先是開場合奏,電吉他聲音過響,震耳欲聾,好在氣氛也被炒熱了。李周曼環視歡笑的人群和臺上,也不見張遠游的影子,晃動的節奏改變著眾人腳步,也沖擊著她心跳,忽然之間,有些透不過氣。

忍了一陣子,直到這樂曲結束,下一首緩和不少,她仍覺得胸口悶悶的,猜想是昨天熬夜太晚,便出來透氣。

陳放坐在車裏,發出第一條信息,很快得了回應。他正坐在車裏得意笑過,發出第二條,卻良久沒有回應。心裏不由得奇怪,擡起頭,卻見極似李周曼的身影走進大學生活動中心。

陳放猜想她大約有事或有約,活動中心裏燈光璀璨,樂聲嘈雜,正猶豫是否直接進去找她,卻又見她慢悠悠走出來,靜靜站在一旁的樹下。

陳放心道奇怪。

又見李周曼穿著一件黑色日式長夾克,寬寬大大,下身亦是灰黑色寬松皺褶牛仔褲,比以往的穿搭風格更粗狂。樹下,李周曼從左邊口袋掏出一包煙,一只打火機,點燃,自顧自吸起來,偶爾咳嗽幾聲。

陳放在車裏偷偷地笑,心道她吸煙喝酒像小流氓一樣。

李周曼大約看樹看得膩了,轉而環視人群,漸漸地,目光移至此處。

陳放在車內與她對視了,車窗有黑色塗料,不知能否看得清,在夜裏。

果然,李周曼轉開了視線,繼續抽煙,不一會兒,拿出手機擺弄起來。

“我不太舒服,先回宿舍了。”發給張遠游。

李周曼發完,看見陳放的信息:你在哪裏。

心道果然,差一點糟糕。

李周曼猶豫一下,回覆,發送。

陳放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低頭看,李周曼。

“在你的視線裏。”

不禁輕笑。

趁此,李周曼已走進了,拉開他車門。徑自坐了上來,“想不到你有偷窺的癖好。誰教的?”

李周曼一上車毫不客氣。

陳放道,“你剛才看見我了。”

“我記住你的車牌了。我還想呢,陳放怎麽好久不來看我了,陳放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李周曼笑。

陳放笑道,“你除了胡說,還會什麽。”

“什麽也不會。你怎麽想起來看我了呢?”

“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李周曼笑道,“不錯麽,改行牛頭馬面了。”

陳放道,“晚飯吃了沒?”

李周曼道,“吃了,你沒吃麽?”

“沒有。”

李周曼笑得好看,微側著臉向他,“想我是不是抵飽呀?”

陳放聞言失笑,“是,是,你是包子。”

李周曼伸出一只手捏他腿,“開車,陪你再吃一頓。”

陳放道,“你想吃什麽?”

兩人走得瀟灑,李周曼伸手在口袋裏把手機關掉。

次日清晨,張遠游在教室門口找她。

“昨天你還好嗎?”張遠游給她買了份早餐,遞給她。

看到早餐,李周曼想到了林海,這個事情他最喜歡做。

李周曼道,“前天熬夜太晚了,昨今天睡一覺好很多。”

張遠游點頭,“可惜你沒有看見,昨天開始很吵,後來調整了影響,後半場效果很不錯。”

李周曼道,“你在後半場?”

張遠游笑道,“我在前半場。”

李周曼道,“沒事,反正這種活動總是有你。”

張遠游應了一聲。

張遠游留在教室門口,看見她找位子坐下來,又留了一會兒才走。

這節課上課的老師是寧素碧。張遠游自然不認得,他剛想走,見李周曼看見上課的老師,臉色不很好看,徑直往講臺上走。

離得很遠,他聽不清,李周曼彼時背對著他,他看得見寧素碧的臉。只見兩人似乎起了爭執。聲音不大,但足以引人註目,他很想再離近聽,卻見李周曼憤而回到座位上,拿起包,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前門沖出教室。

張遠游忙閃開,李周曼見了他,臉色絲毫沒有緩和,“你聽見了?還是看見了。”

張遠游看了一眼表,離上課只剩兩分鐘,道,“離得遠,聽不見。怎麽回事?”

李周曼道,“邊走邊說。”便提著包與他往樓梯下走。

張遠游道,“慢慢說。”

李周曼道,“你知道嗎,那個老師寧素碧,這學期她的課三學分,我只曠過一節課,作業是交全的。平時成績你猜她給我多少?”

張遠游皺起眉,搖了搖頭。

“50.”

“怎麽會這樣?你是不是哪裏得罪他了。”張遠游聞言也氣憤。

“我哪裏能得罪她?”李周曼說完以後,忽然意識到些什麽,竟一時沒了言語。

張遠游沒有註意到,“那她剛才怎麽解釋的?”

“她說我曠了課,還說……”李周曼沒說下去。

“還說了什麽?”張遠游替她不平,追問不舍。

“人在做……天在看。”李周曼猜到了什麽,心裏不斷思量。

校網的得獎信息在兩周內會更新,舊的清空,換成新的,也就是說,得獎兩周之內,寧素碧知道了他與陳放的關系,而得獎距離現在已經超過兩個月。寧素碧一直沒有動作,現在忽然發難,是不是代表了什麽?

“真是過分。”張遠游道,“為人師表,怎麽能說這樣的話。等下課我們去找她理論。”

李周曼搖了搖頭,撐場面道,“不去也罷,我期末考好一點不就行了麽。本來這課也不是過程考核,平時分只占四成,我要考個高分把績點拉回來。”

張遠游仍道,“可你這樣很虧。四六開,就算你考一百也只有八十五分。”

李周曼搖頭道,“算了。”

張遠游不比林海多心,見她態度轉變迅速沒有其他想法,只覺得她受了欺負,便勸慰了一陣子。而心中已打定主意等會兒要找到寧素碧。

李周曼道,“我的課下午還有一節,那我先去圖書館了。”

張遠游點頭,“好,我下節有課。”

別過之後,兩人各自離開。

寧素碧才下了課,門口一個學生找自己,面生得很,不是自己課的學生。

“寧老師。”張遠游待人走得差不多,走上講臺。

寧素碧道,“同學你好。什麽事?”

張遠游以為寧素碧大約是性情乖張,不通事理的怪教授,寧素碧一聲平和的話語令他稍稍錯愕。他便笑了一下,道,“老師你好,課前李周曼找你問成績,我恰好在門口看見了。她的成績不該只有50分。”

寧素碧聞言,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她曠課了,平時成績怎麽考核是每個老師有決定權的。倒是,你和她什麽關系?我能問問麽?”

張遠游坦言,“男朋友。”

寧素碧方才古怪的神情又浮現了一瞬,寧素碧低下頭,想了想,道,“你應該只是她的朋友。”

張遠游皺起眉,“什麽意思?”

寧素碧似在思考什麽,張遠游目光緊緊盯著他。

“據我所知,她的男朋友另有其人。”

張遠游聞言臉上鎮靜被打破,後退了半步,忽而笑道,“老師說這種離間話,太幼稚了吧。”

寧素碧道,“信不信由你。你回去考證一下就知道,我沒有胡說。”

張遠游臉上仍帶著笑,只道,“這個玩笑開大了……所以,李周曼的平時分你不打算改了?”

寧素碧道,“我為何要改?”

張遠游道,“雖是學校給老師的權利,可如果權利被濫用,我不相信教務處會不管。”

寧素碧的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沒想到張遠游直接威脅,寧素碧道,“這個話題我們不用繼續了。你如果打算告狀,我不介意。”

張遠游道,“我會考慮的。”

寧素碧道,“不,這個狀你告沒用。你要讓李周曼考慮。”

張遠游道,“我好奇為什麽你這麽有信心李周曼不會申訴,反倒是應該我問,你和她,什麽關系?”此刻張遠游,哪裏還有半點不善言辭的樣子。

寧素碧心中暗暗驚嘆,這個學生看似悶悶的、單純,說話不知天高地厚,他日不知道會不會闖出事來。寧素碧道,“我和她很難說有什麽關系。”

張遠游見寧素碧打太極,便不窮追問,只道知曉了,便抽身離去。張遠游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愛好,而寧素碧的話,張遠游也自然不容忽略。

寧素碧見張遠游走出教室了,叫住他。

張遠游用疑問的目光投去。

寧素碧道,“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孩子。我也不想你被騙,你只問李周曼陳放就可以了。”

張遠游聞言,幾乎是信以為真了,也只嗯了一聲。

張遠游不知道,這是李周曼西藏之行的前一天。當天晚上,張遠游猶豫了很久,他回想起和李周曼在一起的一個月,李周曼有時候愛生氣,生氣的時候需要哄,平常經常一個人在圖書館泡著,成績很好,喜歡桔梗,喜歡很多英國搖滾,是上海人。關於李周曼的信息,他只知道這麽多,畢竟才在一起一個月,他心底喜歡李周曼的,很喜歡。在這座大學裏,他很少只道哪個人對搖滾歌詞極有鉆研心,談論起來像個陰郁的哲學家,他知道李周曼是孤單的人,她很特別。

他應該信任她,而他在動搖。

☆、第 18 章

那天晚上,李周曼給他打電話約晚飯。

電話裏草草說了。在食堂碰面時候,李周曼仿佛忘記了早晨的不愉快,甚至,看起來有心情不錯。

待兩人打完了飯,相對坐下。

張遠游想起那天借飯卡的情景,忽然意識到,自己會不會真的只是李周曼的男友之一?而且,不是最先的那一個,是路上搭訕順便撿的。這感覺讓他很不好受。

“問你件事。”張遠游開口了。

“說。”李周曼喝一口湯。

“今天我去找寧素碧了。她跟我講了會兒話。”

“……你找她做什麽?”李周曼動作停頓了,臉上沒什麽表情。

“你認不認得陳放?”

“……”李周曼沒有說話,放下了筷子,怔怔的。

“他是你誰?”

李周曼仿似胃裏翻山倒海,呆楞楞的神情慢慢被疲倦代替,她掏出一張餐巾紙,擦拭著嘴唇。

“你說話好不好。”張遠游心中的猜測變為現實,倒沒有多少憤恨,只是失落。

“我不想騙你,”李周曼道,“我和他的關系就像我和你一樣。”

“所以當時……你是怎樣的心情,和我在一起的,”張遠游揉了揉眉心,讓自己保持理性,“李周曼,凡事要講道理。你這樣太沒有道理了。”

“如果我偏不呢?”李周曼道,沒有多餘的掩飾,她的歪曲竟是赤裸裸地坦誠。

張遠游一再無言。

最終他放棄了戀人的立場,好心告誡,認真地不帶責怪,“遲早有一天,你會咎由自取的。你不能這個樣子下去。”

張遠游離開的時候,李周曼依然坐在椅子上,她差一點點被說動了,差一點點就變了。

張遠游離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透過落地窗望著仍坐在遠處的李周曼,長長地吐了口氣。他不會傻傻的問李周曼他和那個莫名其妙就已經存在了的陳放,選哪個。如果選的是自己,在自己走了以後,她會追出來;如果沒有,她選的是陳放。

張遠游稍微有一點好奇,那個陳放是什麽樣子的,而他也決定了,忘記李周曼。所以,他永遠不會看見陳放是什麽樣子的。回宿舍的路上,天空難得的出現了星星。

張遠游輕輕哼唱著the end的旋律,一路往回走。

按理說,張遠游是不會見到李周曼的,更不會見到陳放。

可是,他想告訴李周曼,無論和寧素碧發生過什麽,她的平時分都不該是50分。這是沒有道理的事,李周曼應該向教務反饋。

只是這樣的兩句話,他想告訴李周曼。

所以,在周五,也就是第二天,那節課他也有課。李周曼下課了以後,他在教學樓外的臺階旁追上了李周曼。他看見李周曼走至一輛轎車旁邊,沒有坐進去,便剎住了腳步,李周曼在等人,這時候過去,實在不明智。

李周曼看見他的時候,笑了一下,主動打了招呼。

他便走近了,他說,“嗯,有兩句話想告訴你。”

“什麽?人生道理麽?”李周曼笑得溫和。

“算不上。我只想說,你的平時成績不應該是50分,你可以去教務找她麻煩。”

李周曼聽了,微愕,笑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就在昨天晚上,系統裏的成績變成80了,也算是強差人意。”

張遠游對於分手之前給了她最後一次幫助不無欣慰。離開時候,他擡頭看了一眼,視線裏與寧素碧並肩交談的人或許就是陳放了。

論皮囊,他輸了;論其他的,他不知道。

張遠游聳聳肩,笑了,離開了。做人,還有個很大的道理:拿得起,放得下。

李周曼之後幾乎沒有看見過他。

陳放和寧素碧。

兩人之間半米不到,微微側著身子交談。陳放多是點頭,開口的少,他眼見李周曼等著,看了她很多眼,目光停留得長些。

寧素碧見李周曼此刻等在陳放的車邊,就像曾經的顧賀一眼,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一身暗色風衣,褐色打底長褲與黑色一套式及膝皮靴,頗顯得細瘦,黑色長短發,素面朝天。心裏想著:竟然是這樣一個人,讓陳放離開了顧賀。

李周曼只好迎視,心裏不免有些恨意,此刻也只能不動聲色。

陳放走下臺階,對她道上車。

李周曼不清楚他們的關系,上了車沒有說話。

關上了車門,陳放降下車窗對寧素碧示意,“表姐,再見。”

“再見。”寧素碧遠遠地道。

陳放便發動起車子,一路開出學校。一路未言語。

李周曼道:“你和她認識,她是你表姐。”

陳放道,“我妻子的表姐。”

李周曼聞言驚訝,“這不要緊麽?”

陳放道,“不,不要緊了。”

李周曼沈默了一陣子,心中大概猜測出陳放現在的處境了。要麽妻子夠縱容,要麽,妻子已經不是妻子。

李周曼試探著,“她不會告訴自己表妹麽?”

陳放道,“她不會說的,倒是你,李周曼。”

“我怎麽了?”李周曼不是沒發現陳放難看的臉色,此刻被不知哪來的坦蕩,竟笑嘻嘻地問出了這句話。

“寧素碧知道我來找你的時候,還是很驚訝的。她告訴我有個同學為了你和她理論,自稱是你男朋友。這幾個禮拜她的課,每節課結束都有他等著你,同一個人。李周曼。”

“她還真是故技重施,”李周曼冷冷笑了一聲,“這學期評教我要給她差評了。”

陳放驚訝於李周曼的變化,他說不出來李周曼哪裏不一樣了,但他知道,若以往,李周曼絕不會這樣回答。

李周曼笑道,“你就那麽相信她,不相信我?”

陳放無言。李周曼繼續道,“她在為自己表妹鳴不平,順便離間我們,這你難道看不出來麽?”

陳放打了小轉彎,公路更加開闊,他道,“你說全是她捏造的麽?”

李周曼微微揚起一只手,玩弄自己的袖扣,暗綠色的圓扣子,在日光下泛著翡翠般的光澤,她輕輕“嗯”了一聲,眼眶卻不知為何濕了。

陳放笑了,李周曼不知什麽意思,也聽得出來那不是欣慰喜悅。

“你笑什麽?”李周曼懶懶地,把靠背調的更低。

“差一點被你騙過去了。”

李周曼不說話。

“你說的故技重施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她已經把我的存在告訴他了,現在又把他的存在告訴我?”陳放看起來沒有多惱怒。

李周曼笑道,“我隨便用的,你別放在心上。”

陳放道,“不要說謊了,李周曼。”聲音帶一點疲倦。

李周曼也有些倦了,剛才醞釀了好一會兒,眼眶已經幹了。她道,“你和太太怎麽樣了。”

“不用你管。”陳放無論如何也不想告訴她。

直覺告訴陳放:一旦說了,他們就要結束了。如果李周曼和他在一起只是圖新鮮,他的離婚會讓他們分散。李周曼會像壁虎一樣,斷尾、逃離。陳放的直覺沒有錯,事實也真的如此。李周曼並不想聽見他離婚的消息,縱使那是事實。

“我困了,睡一會兒。”李周曼竟真的懶懶地閉上了眼睛,陳放從後視鏡看見了。

陳放竟然沒有說什麽,終於,沒有開口。

李周曼並不會很快地墮入夢鄉,過了好久,她睜開眼,看向陳放。看了幾眼,像冬眠的袋鼠一樣,不可避免地合上了眼睛,竟是一覺香甜。

停下車的時候,陳放望著她的睡顏不禁苦笑,她真的睡著了,面對那樣的話題,還是睡著了。原來她全然不在乎。

陳放叫醒她,“拿上你的東西”。

李周曼揉著眼睛起來,伸了個懶腰。陳放看著她懶腰伸了有三秒,見不得這樣放肆,道,“你真不是好東西。”

李周曼笑得天真,“說得好像你是一樣。”

陳放按了一個鍵,四個車門全部鎖上。

李周曼笑道,“這是怎麽了。”

陳放也笑道,“不如我扁你一頓再下去吧。”

李周曼聞言一楞,隨後很平靜,“那你別鎖門,我下去幫你撿一塊磚頭。握起來順手的那種。”

陳放靠回座位上,嘆了口氣,解鎖車門,自己下去了,“帶好你的東西。”

登記入住之後,李周曼把東西放在床上,自己坐到一邊的沙發上。陳放也不理會她,徑自燒水收拾,完事後自顧自出去了。

李周曼等了一陣子,不見陳放回來,便爬上床,躺下。

李周曼再度醒來時,陳放不在房間裏她往浴室洗漱,牙刷到一半,眼淚淌下來,接著便流個不止歇,她漱畢口,重新坐回床上,眼見陳放的東西沒有拿走,稍微放下心些。

窗外天已經黑了,白色的紗簾。

李周曼想著,陳放回來時候會說什麽,會不會收拾了東西離開,跟她說:以後不來往了,我們。想著想著,眼淚又掉下來。擦幹眼淚,嘴角揚起一個笑容,為自己倒一杯水,點起煙,坐在床頭慢慢吸。

房間漸漸被煙霧繚繞了。

陳放刷房卡進來的時候,被煙味熏得頭暈,手裏拿著兩個紙盒的吃食,徑自放一邊去開窗通風。

“燈也不開,你吸了多少煙。”

“你終於肯回來了。”

兩人的話語同時響起。

陳放道,“起來吃飯。”依舊是冷冷的。

李周曼不動,“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得下去買一包新的了。”

“那你去買。”陳放解著餐盒道袋子。

李周曼不動。

“再吸到啞掉好了,反正你也不愛惜。”

李周曼從床上下來,不猶豫地穿上鞋子,徑直坐起,抽來臺子上的房卡,要往門外走。

陳放解餐盒的手停下了,攔住她。

伴隨著一聲嘆息,陳放道,“白天的事不提了。我不管你了。”語氣不知道柔了多少,弱了多少。

李周曼一時聽著難受,卻沒有動。

“最初也是這樣,不是麽?”陳放走近她,“好了,你還想作到什麽時候,回來。”

李周曼這才回過身來,只道,“水是涼的。”

陳放去重新燒水。李周曼坐到桌邊,見盒子裏是她愛吃的糖醋排骨,冒著煙。李周曼眼眶又微微紅了。

咬下一口排骨,恰一顆眼淚滴進飯裏。

陳放見她如此繼續,“我也看不懂了,你這是感動的、愧疚的、還是委屈的。”

李周曼擡起頭,“難吃的。”終於破涕為笑,陳放見她好轉,舉著一起吃。

說好了不強求,那就不強求吧。

那天夜裏,陳放撫著她的發靜靜入睡,臨入夢,仍聞見那一絲一縷魂牽夢縈的香,像醉人的酒,他像是喝醉了的人。

李周曼下午睡過很久,至此時徹底清醒了,見陳放睡著了,睜眼望見窗外夜光,心裏某處空落落的。

☆、第 19 章

傍晚,長寧某住宅的某一室,寧素碧仍亮著燈看作業,華小非一旁靜候,雙手背在身後。寧素碧翻完最後一頁,見兒子大致完成,道,“去玩兒吧,小非。你還有半個鐘頭可以看電視。”

華小非開開心心看電視去,忽而又折返,從書卷裏拿出一副卷圖,“媽媽你看,素描課我已經能畫蘋果生梨了。”一臉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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