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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廈門。

次日清醒是在白色秋千之上,滿地酒瓶煙灰狼藉,李周曼倚在他肩上,他輕輕喚,李周曼沒有醒,他便沒有再動。李周曼醒時,陳放開著她玩笑。

路途遙遠,下午三點到溫泉時,仍有陽光,橫斜著執著地照耀。

陳放穿著游泳褲,外罩一件和服似的黑色闊袖長衣,腹前系帶。

李周曼看了笑:“這是什麽呀。”

陳放只道:“像睡衣是吧。”反觀李周曼,身上單薄得多,一件及膝長襯衫,扣子全部扣著。

李周曼道:“你真狡猾。跟我說只穿泳衣就可以了。自己裹得像日本人一樣。”

陳放道:“你別耿耿於懷了。”

李周曼與陳放挽臂行至溫泉池旁,巨大的幾輪不規則泳池被三層噴泉與拱橋相連,水是溫熱的,天氣轉涼,噴泉遇水激蕩出縷縷浪花與浩然霧氣,彌漫著整個空間。周圍的樹與紅色花卉嬌艷欲滴,如火如荼。

水池蔚藍,遠處景觀亭錯落數座,連綿一片,通往其他溫泉池。

李周曼東動著壞主意,一路拉著陳放聊天,漫不經心地越靠深水池越近。遠處亭子裏談笑聲交融在水霧裏,模模糊糊,不顯嘈雜。李周曼順勢一指亭臺,“我聽見他們說……”

陳放附耳湊近。

李周曼正準備發力推他下去。

“你會游泳的吧。”陳放迅速講完,趁她楞了一瞬間,扯著她胳膊往水池一轉。松手。

未來得及驚訝,李周曼已經失去平衡斜斜往水池裏栽去。

“噗通。”

一陣巨浪,翻滾了水霧,沖斜了游泳者的方向。

李周曼氣極,屢次拉陳放腳腕不得逞。李周曼在水池裏更氣,陳放見狀下水。

李周曼抓著他的手腕,一手推著他肩,便往水裏按,見陳放嗆了兩回水才滿意。陳放想著:這家夥記仇著呢,不讓她得逞幾次,等下有的好鬧了,便手下雖推著,沒有用力,來來回回幾次。陳放咳完倚著淺岸邊白石站立。水光到他肩膀之下。李周曼也飄過來,站在旁邊。

李周曼不依不饒:“智障,要是我不會游泳怎麽辦?”

“你會。”

“你又知道了?”

“你要是不會游泳,應該不會動歪腦筋。”

李周曼聞言,窘迫了一小會兒,臉上差點紅了。陳放拉過她的手,在水中,在水外看。

李周曼的手很白很軟,嫩嫩的,和身上的不同之處在於有點嬰兒肥,像蒸熟的年糕,軟弱無骨。再翻過來看她掌紋,驚訝手掌上竟布滿密密麻麻的枝杈,有的細,有的深,幾乎攪亂了整個手掌原有的圓潤掌紋。

“這些一開始就有?”陳放曾聽聞,手掌有過多枝杈是坎坷命。

“不記得了。”

李周曼抽回手掌,笑道:“會算命麽?算一卦,神棍。”

陳放笑道:“命犯桃花。”

李周曼大笑:“那你就是桃花了。還有呢。”

陳放道:“沒了。”

騰騰熱氣從水底升起,冒著白霧。李周曼早已濕了頭發,陳放見她像外國帥哥般伸手從中分的發際線往後一甩,頓時理齊了黑發,短的劉海晃動在額頭兩側,長劉海垂在臉頰,至肩處向外微彎。

頭發好看,陳放的目光外下移,見藏青色胸衣抹胸直卷至臀下。襯衫濕水後近乎透明,薄薄地耷在身上,不知何時胸前的紐扣脫開了三粒,正到胸口。李周曼也註意到了,幹脆將扣子全部解開,薄衣水裏飄搖。

仿佛溪流接納了一朵落入水中的白蘭。不是天上掉下的,她不是,更像是不知何時已悄然佇立在那裏的,悄無聲息地存在著。為什麽是花呢?吹彈即破的面容?非也。是若有如無的淡淡的香。

若隱若現的香,近極了反而聞不見,惟稍遠些,才使人陶醉,陳放有些懷疑了,真的是從李周曼身上發出來的?發香?他不管不顧挑起一縷發在指間,貼近了聞,無味。

李周曼扭頭,拉落她手中的頭發,“昨天剛洗的。聞什麽呀。”

陳放笑著,沒有解釋,又挪了一步至她身側偏前,擋住旁人的視線,湊近了,衣領上竟也無味。他不免有點疑惑了:“你身上噴香水了?”

李周曼道:“我不抹香水。”

“你身上有香味,淡淡的。”

“沐浴露或者洗發水的味道吧。”

陳放搖了搖頭。

他退回原處靠岸而立,初時,沒有,輾轉圍繞著李周曼走,時隱時現,慢慢的,不經意間暗香環繞。或許是別處飄香,而再遠處也沒有了。

陳放眉宇間疑惑。

李周曼輕笑:“低鬟蟬影動,私語口脂香。”

陳放聞言笑了,正值她開口說話,隱隱又覺香氣,不似花果芬芳,沒有香水的調配感,他心道:這不會是傳說中的……體香?

他打趣道:“你真是稀奇啊。”

李周曼道:“以前林海講過兩次。在路上,他說,你身上有香,離近了反而聞不見。”

陳放沒由來的有點不悅,只笑:“不提他。”

李周曼聞言點頭。

一時便無話了,那悠悠的香又飄至。只沁人心脾地一蕩,轉瞬散在風中,如夢消弭,不可追尋。

“你在想什麽?”李周曼喜歡他那雙不很搶眼卻越看越好看的眼睛,此時黑眼睛放著微微的光茫,似是裏邊住著一個生生的靈魂。

陳放笑道:“林海。”

李周曼聞言微微一楞,道:“不讓我提他自己卻說。”

陳放道:“嗯,就是這樣。講講你和他的事吧。”

李周曼不喜歡他這樣說話,只笑道:“有什麽可講的,無非兩情相悅呀。”

陳放明知她戲言,玩笑話不可信,仍道:“那你和我呢?”

李周曼道:“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時。”

陳放聞言,笑道:“雖然不很懂,聽起來不是個壞意思。”

李周曼笑道:“不是。”

“說的什麽?”

“分開的時候,我會很想你的。”

陳放輕輕地笑。

李周曼笑得戲謔,輕佻道:“認識我以後,後不後悔結婚那麽早?”

當然,純粹是玩笑。李周曼沒有讓他正經回答的意思,陳放楞了一下,沈默著。李周曼正要把話接過去,只聽他道:

“我沒有這樣想過。”

氣氛一時僵硬。李周曼幹脆道:“那我再問你幾個事情吧。”

陳放點頭。

“誰會心甘情願結婚呢?我想不明白。結了婚真的會變安定?人會變安分?”

陳放笑道:“這個問題確定要問我麽?”

李周曼一怔:“也對,問你是白問。”

陳放道:“婚姻像是一座墻,它在保護一些什麽,就像最好的歲月,有了婚姻,等時間流逝,最好的時光也過去了,那時候彼此不會被拋棄。”

李周曼道:“對,那像一根繩子。試圖束縛著什麽,保護弱者也好,社會和諧也好,減少犯罪率也好,一樣是惹人嫌棄。”

陳放道:“惹你嫌棄。不是全部人。”

李周曼笑道:“口是心非,你不討厭它麽?”

陳放沈默一下:“雖然是歪理,我差一點被你說服了。忠誠,他保護的是忠誠。”

李周曼道:“如果真是忠誠,何來保護一說?如果真的堅不可摧,為什麽需要契約?”

陳放道:“就算不是忠誠。有的人希望這樣的忠誠。有的男人希望總有那樣一個女人是歸自己所屬的,有的女人也那樣希望,反之亦然。”

李周曼笑道:“我聽說男人希望一整片森林,女人希望唯一的一棵大樹。這就是□□的矛盾和沖突起源。”

陳放笑道:“那樣說有點過分了,不過普遍如此。”

李周曼道:“你現在栽多少樹了?”

陳放笑了,不做回答。

李周曼開始引誘,像名為薩邁爾的蛇引誘著夏娃,“你喜歡她甚過喜歡我,對不對?”

陳放聞言,楞了一瞬,不知怎麽回答。

“我們這樣很好。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看見,就是沒有發生,任何事。”

“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看見。就是沒有發生?”

“非我所願,可事實如此。”李周曼輕輕地笑了,有一點哀傷。

陳放輕輕地抱歉一句。

李周曼道:“我們約好了的,誰也不用抱歉。誰也不會受傷害。”

陳放終於回過神似的,他低聲說話,語聲在她耳邊回蕩,良久。

“我們誰也不要想全身而退。誰也不能。”

李周曼聞言良久沈默,最後只笑道:“那我只能再拖你下水一次了。”

言畢,竟用了全身力氣,把他扯進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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