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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與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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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與歌(6)

柏長風開始後悔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了——山寨中的人見到聞人歌和尤拉西斯後紛紛笑著問好,然後就滿臉好奇地看著她們身旁的自己。

他們並非自己想象中的兇惡歹徒,他們衣著樸實,面龐憨厚,面上滿含笑意,看起來生機而靈動。

他們是人,普普通通的人——柏長風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個普通人,而非看見自己就只會畏畏縮縮跪下甚至恨不得親吻自己靴子的那些……“生物”。

她被從各個方向投射而來的好奇目光看得有些尷尬了,再想到這裏的人也不一定會認識自己,便有些想把兜帽取下來。

可偏偏聞人歌並不開口勸,她在尤拉西斯面前又拉不下臉,便自己一個人擰巴了起來。

“那裏是我們的教室。”聞人歌唇角依然是那副懶散的笑容,帶著柏長風來到一處平房。

平房裏上到十四五歲,下到六七歲的孩子都有。大些自己在低頭看一些破破爛爛的書,小些的聚在一起,自己曾見過的那個頗有天賦的魔法師少女正手拿碳筆,在一塊巴掌大的草紙上寫字,一字一字的教。

“這個字叫【家】,”少女嗓音稚嫩,“家就是大家住在一起的地方。”

“那家就是山寨對吧。”有小孩叫嚷著。

“是,當然是。”少女還沒開口,身旁人就搶答,“山寨就是家!”

“可我媽媽說我和爸爸住的地方是家!”

“那你媽媽說錯了!”

“我媽媽不可能說錯!”

“那山寨是家,你們住的屋子也是家。”

“可一個人怎麽會有兩個家呢!”

少女被吵吵嚷嚷的聲音圍繞,一個頭比兩個大,不得不扯著嗓子大聲喊起來,“安靜!安靜!”

柏長風看得好笑又動容——她幼時都是請的老師上門授課,並沒經歷過這種,粗糙純樸甚至頗具野性的課堂。

“大孩子們在看什麽呢?”她輕聲問。

“算數,還有我們每次下山帶回來的一些報紙,”聞人歌無奈笑笑,“便宜又可供閱讀的文本實在是太少了。”

“報紙?”柏長風又是一怔,隨後遲疑問道,“我記得這個年紀……可以看些繪本。”

“伯爵大人,”尤拉西斯冷不丁開口,聲音中是淡淡的嘲諷,“報紙已經是市民們才買得起的閱讀物了,至於你說的繪本,我聽都沒聽過。”

柏長風用力抿了抿唇。

“好了尤拉西斯,”聞人歌對突然句句帶刺的山賊頭領也是有些頭疼,揉揉太陽穴,輕咳一聲,試圖轉移話題,“走吧,我還想帶你去裝備部看看。”

三人還沒走到裝備部,一聲驚人的爆炸聲響起,一陣火熱的浪潮從某個方向極速略來。

尤拉西斯眸色一凝,邁步上前,剛想將人護在身後,身前卻驟然升起了一塊凝實的魔法盾,將所有波動盡數吞下。

伸手去撈聞人歌的手也撲了個空,她回頭一看:聞人歌被柏長風扯了個趔趄,此時略顯狼狽地扶住她的肩膀——而那出盡了風頭的魔法盾顯然也出自後者的手筆。

尤拉西斯不爽地嘖了一聲。

“什麽情況?”柏長風並不“應戰”,而是面色凝重地看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這種波動,都相當於一個中型魔法了。”

這幫山賊們居然還掌握了這種程度的力量麽?

“不要慌,”聞人歌笑瞇瞇,“那是裝備部的實驗,他們在研究魔晶和石油的合適配比。”

她伸頭看了看那邊,表情有些遺憾,“他們得先收拾爛攤子,現在恐怕不太適合去參觀了。”

魔晶,柏長風知道。

“石油是什麽?”她疑惑地看著聞人歌。

“這就是我最難以想象的地方,”聞人歌嘆口氣,“我能理解不同世界的情況不同,但……古往今來,你們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有一種可以燒的黑色液體麽?”

柏長風博學,她想起好像在一些奇物志上有過這種東西的記載——它會漂浮在海洋上,明明是液體卻極為易燃,但作為液體,它的可燃性讓它並不適合水系法術,可對火系元素來說它又過於不穩定,不能作為魔力載體,所以大多數魔法師也就失去了研究它的興趣,只作為一種奇觀記載。

“其實發現了。”她誠懇道。

“但你們並沒有利用起來,因為一些先入為主的思想,也因為魔法實在是太好用了,”聞人歌無奈,唇角笑容卻有些狡黠,“不過倒是便宜了我。”

“你剛才說,裝備部在實驗魔晶和石油的合適配比?”柏長風楞了好一會,突然反應過來。

“是,”聞人歌緩緩點頭,又微微挑眉,“小伯爵,你覺得普通人有能力操縱魔晶武器麽?”

“當然是可以的,”柏長風毫不猶豫地回答,“帝國的精銳軍隊會配備一些魔晶槍和魔晶炮,你們之前肯定還沒遇上這種部隊——這些魔晶槍和魔晶炮普通人也能操縱,只是魔法師操縱起來更快更好而已。”

“但造價昂貴,彈藥和炮彈更貴。”聞人歌笑瞇瞇。

柏長風遲疑了會,點點頭。

“如果,我們能將剛才這種堪比中型魔法的力量,成功交到每一個普通人手中呢?”聞人歌那雙深邃的黑眸似乎能看穿她的擔憂,“小伯爵,如果每一個不管能不能溝通魔法波動的人都有能釋放中型魔法的能力,世界會怎樣?”

柏長風楞楞囈語,“會亂了套的。”

“不,他們只是會打破身上那幾千年幾萬年的枷鎖。”

是,是的。

柏長風怔怔想著。

如果聞人歌說的是真的,那人們就真的有了打破枷鎖的力量。

甚至,擁有了點燃世界的力量。

“小伯爵,”她看著自己,神色鄭重而嚴肅,“您可能不知道,我這條命是撿來的,我一開始本來想平靜度過撿來的一生,但我所受到的教育,不允許我對這片土地上的陰暗視而不見。”

“柏長風,”她又一次喊了自己的全名,“我知道個人的力量在時代面前是渺如塵埃的,而我這具破爛身體也註定了,我能做的事其實很少很少。”

“我只能點燃一團火,我只能扒開他們的眼睛,我只能塞給他們一把槍。”

她再一次向自己伸出手,面上是溫柔卻灑脫的笑,“這多少會有點累,可以稍微幫幫我麽?”

柏長風怔怔看著她,沒有伸手,也沒有回答。

聞人歌手伸出了半天,沒見回應,面上並沒有被拒絕的惱意,只是笑著縮回了手,拍拍她的肩膀,“今晚在這裏住一晚?”

“不了。”柏長風下意識拒絕。

“嘶,可是我已經吩咐廚房晚上做甜品了,”聞人歌滿臉遺憾,可唇角笑容依然狡黠,“那可是蛋和糖耶,不能浪費呀。”

你們可以自己吃。

但這幫山賊平日裏大概是舍不得不吃糖的,只有貴客來才會做。

柏長風思緒流轉,唇瓣翕張,囁喏幾句,拒絕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扭頭看了眼已經和山上土狗們玩成一團的自家寶貝獵犬——那條聰明的獵犬此時正追著自己尾巴轉圈圈,眼神看著有些“智慧”。

就沒見過這條狗玩得這麽瘋過。

“……我的那份,請不要太多糖,我不喜歡太甜的甜品。”

“有品位。”

“……啊?”

“我對甜品的最高讚賞也是不甜。”

傍晚,尤拉西斯開心吃完了盤子中的小蛋糕,刮了刮盤子中剩餘的奶油,送入口中,滿足地瞇起眼睛,又思考兩秒,叉子閃電般探出,從聞人歌盤子裏叉了一小塊蛋糕回來,送入口中。

她眉毛很快擰在了一起,搖頭嘆氣,“寡淡無味的甜品,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聞人歌瞪她,罵罵咧咧,“你懂什麽,再甜就膩了。”

柏長風讚賞點頭。

她不太喜歡吃甜品,原因就像聞人歌說的——無論怎麽叮囑少放糖她都覺得膩。

但這塊據說和聞人歌同樣口味的小蛋糕就很不錯。

她看著身旁罵罵咧咧的兩人,將聞人歌那做作的心疼表情凈收眼底,幾乎沒有思考,下意識從盤子裏挖出一大塊蛋糕放在她盤子中。

“吃我的。”

尤拉西斯動作一頓,盯住柏長風。

聞人歌莫名覺得背後一涼,裝出來的做作笑容瞬間收斂,看看盤子中那塊格外惹眼的小蛋糕,陷入沈思。

吃還是不吃?

她好像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讓兩個人都滿意。

那就讓兩個人都不滿意吧。

“小鈴兒,過來,”她一眼看見那個魔法師小女孩,唇角頓時揚起笑容,將盤子徑直遞給她,“姐姐吃不下了,幫幫忙好不好?”

小女孩眼睛頓時一亮,也不客氣,滿心歡喜的接過。

柏長風抿抿唇,於是也將自己的盤子遞過去,卻被聞人歌一下推了回來,“你吃你的。”

“我也吃不下了。”柏長風試圖辯駁。

“呵,你們這種一頓飯能吃半頭牛的武者,”聞人歌毫不客氣地拍拍她堅實的胳膊,“吃不下了?誰信啊。”

她也不給柏長風說話的機會,伸了個懶腰,搖搖擺擺站起身,“昨晚沒睡好,我先撤了。明早見,到時候我送你下山。”

柏長風想要起身跟上,卻被身旁人盯住,只能坐在原地目送聞人歌溜溜噠噠遠去,叉子無意識攪著盤子中的蛋糕,反應過來時已經沒了蛋糕體的形狀。

她低頭看了會,還是將其送入口中。

“給你安排好了房間,在我屋子隔壁,”尤拉西斯輕咳一聲,打破沈默,“條件不好,您湊合住。”

“我沒事。”柏長風假裝聽不懂她帶刺的話,搖搖頭,走向和土狗們玩成一堆的黑豹,打了個呼哨。

黑豹猛地一激靈,反應過來了,抖了抖身子小跑到她身邊。

柏長風蹲下,和那些不怕人的土狗們面面相覷,想起了聞人歌曾說過的話,於是伸出手,“握手。”

於是許多只爪子紛紛擡起,塞到她手中。

她莫名被逗笑了,心情極好。

一只黑黢黢的爪子也塞進了她手中。她一扭頭,黑豹眼神期待,尾巴搖得和風火輪似的,顯然在等誇。

“真棒,”她笑笑,伸手摸摸黑豹腦袋,“走了,明天回家。”

“聞人歌住哪?”柏長風看了一圈尤拉西斯安排的屋子,沒有發表意見,只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便擡頭問道。

尤拉西斯抱臂,抿緊了唇,眼神那叫一個警惕。

“算了,我不問。”柏長風吃了個軟釘子,頗覺無趣,擺擺手,自然在床榻上坐下。

黑豹不知道她情緒有些低落,興奮地繞著床跑了兩圈,找準了床尾的位置,曲起後腿,起跳。

被柏長風穩穩在空中揪住後脖頸。

“臟兮兮的,爪子都沒擦,還想上床?”柏長風有一絲嫌棄,將狗子丟回地上。

黑豹嗚嗚嚶嚶叫了兩聲,又圍著床榻轉一圈,突然就轉身竄出去了。

柏長風莫名其妙,怕黑豹惹事,急忙起身跟了出去。

黑豹跑得很快,宛若黑夜的影子,徑直沖著一個方向就去了。尤拉西斯先是一怔,認出一人一犬奔向的方向後,悔恨不已地一拳砸在掌心,快步跟上。

昨天就不該心軟讓這狗和聞人歌睡。

另一邊,幾分鐘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虛掩的窗戶輕盈竄進屋子,引得聞人歌驚呼一聲,“黑豹?”

隨後是急匆匆趕到的二人組。兩人在窗前急剎車,和屋中的人面面相覷。

柏長風望著聞人歌——只有一窗之隔的她大概是剛洗漱完,大氅和外套都脫掉了,留一身略薄的寬松毛衣。畢竟是初春,晚上還冷,其實說薄也薄不到哪去,只是濕漉漉的長發垂落在肩頭,一滴又一滴的水珠浸入布料,壓出暗色的紋理。

“抱歉。”她的手和嘴都比腦子快,還沒想明白當前的狀況便啪的一聲關上了窗。

尤拉西斯莫名其妙而富有敵意地看向身旁垂下腦袋的人——她自認為看清楚了屋內的所有細節,但她不明白身邊的人為什麽耳朵紅了。

她也不敢問,生怕柏長風比她多看到了什麽。

只是沒過多久,聞人歌一臉迷茫地推門出來,而身旁的黑豹樂呵呵叼著昨晚睡的軟墊,屁顛屁顛跑回柏長風身邊。

柏長風伸手,狠狠敲了小狗一記腦瓜崩,深呼吸一口,讓初春夜晚的寒風略微平靜了茫然躁動的心,擡頭看向聞人歌,幹巴巴問,“你住這兒?”

“對啊。”聞人歌有點夜盲,也就看不清柏長風局促的表情,茫然點頭。

“噢噢噢,那個,抱,抱歉,黑豹惹麻煩了。”她又幹巴巴道歉,拎起狗子的後脖頸轉頭就走。

“她怎麽了?”聞人歌懵逼看向尤拉西斯。

尤拉西斯壓制住心中的敵意,用理智思考了會。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大概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在想什麽吧。”尤拉西斯最後如是評價。

其實,柏長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剛才聞人歌穿著正常得可以上街遛彎,而自己把她從河裏撈起來時,也分明見過更狼狽的她。

可自己當時心境古井無波,現在卻亂了陣腳,恨不得趕緊逃離現場。

她疑惑,茫然,忐忑,恐懼。

小伯爵突然頓步,按住心口,彎下腰,深呼吸好幾次。

“……我大概是病了。”她在風中留下一聲嘆息。

“黑豹是很喜歡這墊子麽?”次日清晨,聞人歌和尤拉西斯將柏長風送到路口,前者一臉疑惑地看著叼著大墊子不松口的獵犬,又笑笑,“那就送它了吧。”

出門前囑咐黑豹決不能松口的柏長風淡淡點頭,仿佛又恢覆了那個沒什麽情緒的小伯爵,“謝謝。”

“不客氣,”聞人歌聳聳肩,又從尤拉西斯手中接過重重一提東西,塞進柏長風手中,熱情道,“山上一些特產,帶回家吃。”

“啊?不用了。”

“拿著拿著,就一點心意。”

小伯爵哪見過聞人歌擺出的村裏過年時走親訪友的這股勁兒?好不容易撫平的心情又驟然尷尬局促起來,不得已接過那一大袋東西,沈甸甸的。

身旁的黑豹口水一下浸濕了軟墊,眼巴巴看著柏長風,鼻子一動一動,上去拱袋子。

“記得放黑豹夠不著的地方啊,”聞人歌囑咐,“裏面有幾只風幹兔,臘腸臘肉什麽的,不要拒絕,山上唯一不缺的就是肉了,都是野味。”

柏長風拒絕的話被堵在了嘴邊,抿抿唇,點了點頭。

“那麽,小伯爵,再見。”聞人歌言笑晏晏。

“再見。”

但腳下生了根似的,不動彈。

“還有話要說?”聞人歌挑眉。

“是。”柏長風緩緩點頭,昨晚想了一晚上終於決定不問出口的那個問題又湧到了嘴邊。

“據我所知,”她慢吞吞的,聲音很輕,“除了春忙,還有秋忙。”

面對這頗顯無厘頭的一句,聞人歌先是一怔,隨後笑了起來。

“我知道了,”她歪了歪腦袋,伸出手,“那就約定一下?”

柏長風第一次伸出了手,輕輕握了握。

“約定了。”

當日下午,剛到家睡了不到三小時困得不行的黑豹驟然被人從犬舍裏揪了起來。

“聞聞,”柏長風塞給它那個軟墊,示意黑豹嗅聞,又忐忑地往它狗嘴裏塞了個籃子,籃子裏是油紙包好的重重一摞東西,“認識路嗎?”

黑豹反應了半天,尾巴驟然一耷拉。

又要跑一趟啊。

“回來給你加雞腿。”柏長風用力摸摸它腦袋。

黑豹嗚嗚兩聲,有氣無力地爬起來,放下籃子,喝了兩口水,小跑著出發了。

柏長風目送它遠去,又回到自己亂糟糟的書房,忐忑不安地坐下,深呼吸。

山上,傍晚,聞人歌見到了一只風塵仆仆的狗子,叼著籃子,輕盈從窗戶中躍進來。

“黑豹?”聞人歌訝異。

大黑狗把籃子往地上一放,就癱在一旁開始喘氣了。

聞人歌上前,翻開那厚厚一層油紙包,看見裏面的東西,一怔。

厚厚一摞書。

有啟蒙讀物,數理教材,還有歷史,文學,小說,甚至底下還有兩本珍貴的魔法師初級和中級教材。

哦對了,還有一罐糖。

聞人歌忍不住笑了,伸手摸摸臟兮兮喘氣的狗子,“辛苦了,黑豹。”

黑豹吐著舌頭,眼睛一閉,直接關機睡覺。

“醒醒,黑豹,我讓廚房給你烤只兔子。”

狗狗開機,歡快地圍著聞人歌甩尾巴。

聞人歌笑笑,輕輕揉著狗狗的腦袋,若有所思。

“黑豹,你說我回點什麽禮物好呢?”

翌日,在山上吃得肚皮溜圓的狗子又滴滴溜溜甩著尾巴回來了,嘴裏依然叼著那個籃子,送到了柏長風手邊。

顯然是有東西的。

柏長風小心翼翼揭開那層油布,籃子裏赫然是一大塊包裝完整的小蛋糕,還有一張紙,上面筆跡龍飛鳳舞,卻是寫了一張蛋糕配方。

【這可是獨門配方,輕易不告訴人的喲~】

最後還畫了一個笑臉。

柏長風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摸摸黑豹的肚皮,笑罵一句,“難怪要給你餵飽了才能帶回來。”

她說完,又定定看了那張紙許久,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黑豹,”她突然輕聲道,“明天再去一趟。”

黑豹無所謂——雖然去的時候比較累,但能大吃一頓,且回來輕松,小小的腦瓜子琢磨一下,覺得還是賺的。

但柏長風還在糾結——還沒想好要送什麽。

山上缺什麽?缺糧,缺馬,缺武器裝備。

可這些都是違禁品中的違禁品,她不敢給。

或許……就送一封信可以嗎?

不不不,不行,太怪了。

不能送給山寨,那就送給個人吧。

她起身,在屋子裏轉了一圈,開始翻箱倒櫃。

當黑豹看見她翻出了一身名貴保暖且相當相當相當厚重的貂皮大衣時,狗子的尾巴一下就耷拉了下來。

汪汪隊立大功哈哈哈哈哈哈!

小伯爵的搬家計劃啟動(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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