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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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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破迷

“林遙和我說,木夫人武功高強,絕對是頂尖高手,而且此人短短時日便一統東海武林門派和海盜,這樣本事的人,絕非泛泛之輩,她之來歷必然驚人,可她為何要隱瞞來歷?她一統浪花洲又是為何?她……”

“奚樂。”風寂星打斷她的話,目光中透出一絲銳利,道:“江湖中的事,不要多問,容易惹火燒身。”

“我……”奚樂害怕地低下頭,一顆心如水草糾纏,一雙柔荑放在大腿上不安地抓著。足足一盞茶時間後,她忽而擡起頭,道:“先生,不論是你,還是林遙,都曾和我說過,南海飛雲島棲遲主人是名震天下的人物,如果他死了,江湖中必然不會毫無風聲,況且近日還有人見過他,所以,他還很自由,並未被抓住,先生說下月二十八正是彗星襲月日,既然時間如此緊迫,那為何想要上黃泉島之人,還不趕緊抓住棲遲主……”

“奚樂!”風寂星語氣一凜,道:“我跟你說過了,不要多問。”

“棲遲主人根本就不是什麽陣眼!”奚樂驟然站起身,居高臨下看他。她如三月桃花般白裏透紅的膚色已變得似雪,一雙盛滿秋水的眸子盡是絕望、惶恐,道:“抓貓兒無需謀算,但抓老虎必須謹慎,只因一旦打草驚蛇,就再難有機會能活抓老虎了,如果棲遲主人真的是陣眼,是登上黃泉島的關鍵,那這就應該是一個秘密,而不是一個人盡皆知的談資。”

風寂星見她今日一反常態,有趣笑道:“所以呢?你想到什麽了?”

“我……”奚樂顫抖著發白雙唇,道:“我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麽事呢?”風寂星饒有興趣問道。

“當初在杭州,林遙為伯父伯母洗冤,抓出阮芷柔與蕭沛,離開後,林遙曾說要回故土安葬父母,可當時,先生你說……”奚樂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恰似春日枝頭一朵玉蘭花被料峭春風吹拂,不堪迎風,道:“你當時為什麽要說一句古古怪怪的話呢?”

奚樂深深呼吸,緩了緩心緒,道:“今年,林遙來給我過完生日後便要帶著伯父伯母的白骨回長安,可她卻被木夫人攔了回來,木夫人承認她在庇護阮芷柔,但有庇護時期,所以林遙才又折返,將伯父伯母屍骨依舊寄放在此,立即趕往浪花洲。林遙對於美人刀知道的並不比大多數人多,而那卻是木夫人。況且她手中已無美人刀,根本不值得被人惦記,為什麽木夫人要親身見她?”

“繼續。”風寂星自顧自提起茶壺添茶水,好心情飲著。

“林遙,我該放過你嗎?”奚樂重覆了當初他的話,道:“棲遲主人根本就不是陣眼,他只是用來掩蓋真相的煙霧。”

“你只說對了一半。”風寂星道:“不管是寒江天還是木夫人,都知道爭鬥下去必然有損,而棲遲若完好無損,極有可能做個漁翁,他們誰都不想棲遲坐山觀虎鬥。就算棲遲真的無心中原,但若木夫人與寒江天皆鬥到兩敗俱傷的下場,棲遲能忍住不下手嗎?肥肉在前,人皆動心。所以他們汙蔑棲遲為陣眼,一是你所說的煙霧彈,二是借此機會殺棲遲,而且一是最不重要的,可有可無。只是沒料到那些人太過無用,讓棲遲一路活到今天不說,更引來了藺夫人,如今要殺他是更難了。”

“林遙,我該放過你嗎?”奚樂重覆了這句話,雙眸驟然瞪大,驚恐萬分,顫聲道:“林遙!林遙才是玄陰破陽陣的陣眼!”

“真是聰明啊。”風寂星誇獎道:“若非如此,她一個已無價值的後生晚輩,怎可能值得這般多人惦記呢?我告訴你吧!木夫人是我師妹,真名風輕雨。阮芷柔根本就拿不出任何能打動我師妹的珍寶,或者說,我師妹要的珍寶,誰也給不了。或許我曾給過五分吧?也不重要了,阮芷柔誤以為她獻上的珍寶已打動輕雨,故而才得庇護。”

奚樂震驚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猶如飄霙般漠然的面龐,不敢置信道:“木夫人竟是你師妹?”她見風寂星頷首承認,心想此事倒也無關,道:“是了,那我猜的沒錯,阮芷柔根本就拿不出能打動木夫人的珍寶,那木夫人為何要庇護她呢?加之木夫人對林遙太過關註,就連她當初夜闖浪花洲這樣的死罪也能毫發無傷全身而退,所以,木夫人是利用阮芷柔牽制林遙,因為她知道,林遙殺阮芷柔報仇的決心有多堅定。”

“全正確,不錯,雖然有些久了,但好歹你想明白了。”風寂星站起身道。

“林遙是只緣身在此山中,故而才不識廬山真面目。”奚樂恐懼絕望的目光落在風寂星那永遠染著禮貌疏離淺笑的臉龐上,輕聲道:“先生,你可以……放過林遙嗎?我知道,如今那些高人恐怕是早就知道林遙才是真正的陣眼,雖然他們不會放過林遙,但若先生能……”

“我不能。”風寂星道:“黃泉島是必然要開啟的,林遙也必然是要獻祭的。”

奚樂一顆心頓時一空,心臟如煙如霧般蒼白,疼痛到麻木。到最後,麻木也漸漸消失不見。她屈膝行禮,道:“先生,林遙已是可憐人,求先生饒她一命。”

“你可曾聽說過繩子專挑細處斷,厄運總找苦命人?”風寂星語氣和緩,一如當年林遙初見他時的不急不緩,道:“奚樂,誰也救不了林遙。”他看向窗外烈日,道:“他們皆已啟程前往千魚渡了,距離六月二十八日尚有一月之餘,他們卻這般早啟程,故而我也要前往千魚渡了,待事情完結,我再來拜訪。”他欠身行禮,邁步走向門口。

奚樂看向他背影,急忙追出去,道:“先生……”他看向剛邁上走廊,身影便已在轉角位置,再一眼,人已消失不見,花木遮掩的前方傳來他聲音,道:“我會幫她殺死阮芷柔報仇的。”

“這……”奚樂雙手扶著門框,珠淚滾落,暗恨自己粗心,這麽多不對勁兒的問題,她竟然想了這般久才略微明白一些。林遙是身在旋渦,故而一葉障目。可她卻是個外人啊,竟然也不曾看清。林遙哪裏是去浪花洲殺阮芷柔覆仇啊,她是迫不及待前去送死啊。

小甜從廊上走來,瞧見她進緊抓門框落淚,好奇道;“你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哭起來了?難道先生罵你了?”

奚樂緩緩搖頭,轉過身,後背抵靠在堅硬的門框上,道:“我突然想起我母親了。”

“啊?”小甜目光茫然看她。

奚樂淒苦一笑,淚染蒼白面容,道:“就在我母親去世前,那時我剛過完九歲生日呢,那天,我問母親,為什麽我們過得這樣苦啊?明明母親才三十一歲啊。母親告訴我說,天下間有的是享福的人,那自然,也有過得苦的人。”

“啊?這是什麽意思?”小甜不解問道。

奚樂緩緩搖頭,道:“原來,享福的人永遠是享福的人,歷盡艱辛的人永遠是歷盡艱辛的人啊。”她玉手擦去滿臉淚,道:“我要離開金陵一段時日。”她走回臥房,收拾了幾件衣裳,將碎銀子藏進包袱內,再將銀票貼身藏著,將包袱掛在右肩便走出桂花山莊。

前行堪堪兩裏地,烈日照耀下,她已熱得臉色通紅,汗珠不斷。但突然間,她急奔的腳步一停,身子一僵,連曬在身上的灼人太陽也感受不到了。

“背了包袱,那便是要遠行,你一個女孩子,不怕危險嗎?”風寂星問道。

奚樂見他迎面走來,雙腿不知為何緩緩後挪。

見她不語,風寂星道:“是想去山東告知林遙,讓她快逃吧!”他陳述的語氣,早已洞悉她的心思,道:“奚樂,無用的,一則以你的情況,根本沒辦法在六月二十八日之前到達千魚渡。二則此一路風險,如今江湖眾人皆趕往千魚渡,你一個弱女子孤身上路,無異於羊入虎山。三則彗星襲月日已將至,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林遙身上,如今,我們是最怕林遙有個三長兩短的,她而今大約已到浪花洲了,輕雨必然早已將她監視起來,如今誰敢殺她,誰敢告知她真相,誰就要上黃泉路了。”

“所以,我要等在山莊,等待她死訊傳來嗎?”奚樂問。

風寂星緩步前行,道:“林遙,只能獻祭。”話音落,他點了奚樂睡穴,將入睡之人打橫抱起走回山莊,將其放到她臥房床上,扭頭看向不解的小甜,笑道:“莫擔憂,她只是中暑了,養幾日便好,哎,就她這身子,如何能去千裏之外的山東啊。”

“什麽?去山東?”小甜驚訝看向躺在床上熟睡的人,不敢置信道:“山東離此路途遙遠,姑娘一個人怎麽去得了山東啊?”

“是啊,所以你要照顧好她,別讓她離開山莊。”風寂星意味深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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