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冊詩經。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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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妹妹,怎麽樣都找不到她們兩個。

南寺走到了那個強盜的身邊,她咬著牙,將那個強大但再也使不出力氣的強盜擡著,走出了寢室。

殿內鐘聲響起。

蜷縮在暗格中的玉錄玳,留下一滴眼淚。

一聲鐘聲響過,殿中再無任何響動。

久久的沈寂。

八月初一

連蓉懷中抱著衣服走到了寢宮之內,她瞧著地上的血跡,還有被砸壞的茶幾,四處歪到的桌椅,只是凝了下眉,便開口喚道:“玳姐姐,玳姐姐,你在這裏嗎?”

連蓉抱著衣服,歪了歪頭,別的地方,她都已經找了,這個地方若是再沒有,她就不曉得該如何了。

“玳姐姐,玳姐姐,你不會是死了吧!”連蓉愁容滿面。

“連蓉,連蓉。”

連蓉怔了一怔,她手中的托著衣服的盤子也落在了地上,連蓉凝著眉,這怎麽回事?有人在喊她?

在哪裏?

“連蓉,我在這裏。”

連蓉豎起了耳朵,聲音很小,她不知道這聲音是從哪裏出來的?

“是玳姐姐嗎?”她詢問了一聲,道:“玳姐姐,你在哪裏?我聽不出你在哪裏?你不要嚇我。”

玉錄玳咳了幾咳,被關在櫃子中,過了這麽多日,她早已經啞了嗓子,沒有力氣了。

“連蓉,我被關在了陳列櫃裏了。”

連蓉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陳列櫃,玳姐姐被關在了陳列櫃中?

陳列櫃子還是鎖著的?

連蓉看了看四周,四周什麽銅銀的器物能夠擡起的,便都已經被搶劫一空了,連蓉又看了一眼地上,那裏還遺落了一件銅器,連蓉展露了笑容,道:“姐姐,你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將鎖砸開。”

連蓉走了過去,撿起了地上的銅器。

她拿著銅器,跪在了陳列櫃前,用力的砸上面掛著的鎖頭。

一聲又一聲。

連蓉用力的砸了不知多少下,臉上已經有了薄汗,連蓉將銅器物放在了地上,她擡起了手,抹了一把汗,揉了揉手腕,接著拿起了器物,用盡了全部力氣,向著鎖頭砸去。

鎖頭終於開了。

連蓉大喘了一口氣,她將鎖拿下,打開了櫃子的門。

連蓉驚訝的瞧著在櫃子裏蜷縮著的玳姐姐,玳姐姐的身子真軟,這麽個小暗格,整個人都是疊在裏面的,連蓉握住了玉錄玳的胳膊,道:“姐姐,你是怎麽進去這陳列櫃子的?這櫃子怎麽還從外面鎖上了?”

連蓉將玉錄玳拉了出來,玉錄玳依靠著陳列櫃子,瞧了連蓉,連蓉看著玳姐姐發白的唇,問:“姐姐,你這是多少日都沒有吃東西了?”

“今日是什麽時候了?”

玉錄玳瞧著連蓉,她渴了,餓了,便在裏面睡了,睡了,已經都不知道是何時了。

連蓉沒有回答,只是道:“姐姐,你在這裏待一會兒,我去端碗粥過來。”

玉錄玳依靠著櫃子,看著寢室,地上的人沒有了,地上的刀也沒有了,玉錄玳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了眼眸,緩緩擡起了手,摘下了頭上的花簪八寶鈿。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花簪八寶鈿。

良久。

連蓉端著一碗粥進入了寢宮。

“姐姐,這還有一碗粥,姐姐快點喝一點兒吧!”

連蓉蹲在了玉錄玳的面前,手中捧著一碗沒有幾粒米的清粥。

“姐姐,喝吧!”

連蓉拉了拉玉錄玳的袖子,玉錄玳擡起了頭,瞧了她,又瞧了清粥。

連蓉撫了下頭,如實說道:“姐姐,這粥涼了,我便又加了些半溫的水,姐姐湊合著,喝一點兒吧!”

玉錄玳伸出了手,道:“給我吧!”

連蓉應了一聲,玉錄玳從她的手中將米粥端過,一口氣將清粥喝了。

玉錄玳將粥碗放在了地上,握著花簪,問道:“連蓉,這幾日都發生什麽事情了?”

“玳姐姐,宮中被搶劫一空,太監和宮女都……死了不少,給姐姐洗衣服的蜜菜被幾個洋人……所以,姐姐的衣服,連蓉等他們都走了,才剛給姐姐洗好,今日便給姐姐送來了。”

玉錄玳凝了下眉,連蓉道:“姐姐,你怎麽會待在櫃子中呢?”

玉錄玳淡淡的回了句:“避難。”

連蓉哦了一聲,從身後撿起了在地上的衣服,連蓉將衣服拍了拍,道:“姐姐的衣服又臟了,連蓉再去給姐姐洗洗,再拿過來吧!”

玉錄玳伸出了手,握住了衣服,道:“不必了,你回去吧!”

玉錄玳站起了身,將同樣是素白的中衣披在了身上。

連蓉拿起了地上的粥碗,慢慢站了起來,她瞧著玉錄玳將房間的桌子扶起,將座椅扶起……。

“連蓉退下了。”

八月十四日,晚

樂壽堂

“玳姐姐。”

玉錄玳瞧著連蓉緩緩走到了殿中,連蓉微微俯身,道:“姐姐,我們幾個姐妹前幾日便想著要做幾塊月餅過節,連蓉聽膳房的姐姐說玳姐姐最喜歡豆沙餡的月餅,便給姐姐做了兩塊,姐姐嘗嘗。”

連蓉將端著的盤子放到了桌上,玉錄玳瞧了她一眼,道:“你不是做了兩塊豆沙餡的月餅嗎?這裏怎麽有六塊?”

連蓉緩緩回道:“姐姐,兩塊是豆沙的,兩塊是蓮蓉的,還有兩塊是五仁月餅,取六,是為了討個從今風順的好彩頭。”

玉錄玳拿起了一塊月餅,問了句:“這是什麽餡的?”

連蓉將那月餅瞧了瞧,沒有言語。

玉錄玳一笑,道:“宮中也是只有這三種餡了吧!若是還有別的,六塊月餅,每一種都會是不一樣的餡的。”

“這三種餡,都是很好吃的,姐姐嘗嘗,若是不願意吃,便將那塊月餅給連蓉。”

“現在宮中有的吃就是不錯了,姐姐怎麽還挑是什麽餡呢!”

連蓉低下了頭,姐姐被困在櫃子中剛醒來的時候,她還能夠說米粥是因為涼了,便加了些水,但是,現在,她怎麽能夠瞞住姐姐呢!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連蓉從小也是當家的,但是,卻未料到,有一日,有這麽一日,就連皇宮,也會沒有米揭鍋的一日。

“這月餅,豆沙餡的我收下了,其餘的,你都拿走吧!”

連蓉沒有動作,玉錄玳拿起了月餅,她一個一個將月餅掰開,玉錄玳將兩塊豆沙月餅拿著放在了茶盞上,對楞著的連蓉說了句:“這盤中的,你都拿走吧!”

連蓉看著姐姐,有些莫名,姐姐不是不挑是什麽餡嘛!

“天已經很晚了,你回去吧!”

“是。”連蓉走到了桌邊,將盤中端著,退下了。

天還未亮

月不知愁,還如往時的圓,還似往時的亮。

人知愁,月有缺,不似往時光明。

玉錄玳提著長明燈,走在頤和園中,走到了甕山泊前。

湖中映照了一輪向著東沈去的明月。

玉錄玳坐在湖水前,湖水映照出了她的面容。

她擡起了手,撫了面頰。

她托著面頰,閉上了眼眸。

園中很是寂靜,聽不到任何嘈雜之聲。

她睜開了眼眸,看著湖水微微起了波瀾。

她看著湖中的明月,湖水中的浮萍上掛著的不知是湖水還是白露。

八月十五,今日是中秋,也是白露。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玉錄玳緩緩站起了身,立在湖水之邊。

她的身影投在了湖水之中。

玉錄玳凝著眉,輕輕喚道:“白露,白露,白露。”

南寺,剛剛入宮時,便是叫這個名字。

南寺,還是慈禧太後賜給她的名字。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慈禧太後信佛,給身邊奉茶,侍煙的宮女,改了南寺煙雨這個名字。

玉錄玳從袖中拿出了手絹,她將手絹展開,裏面是兩塊掰開的月餅,她望了明月,瞧了水中的明月,她笑了笑,又坐到了湖水邊。

“白露,白露,姐姐帶來了豆沙餡的月餅,你那日給姐姐做的月餅,姐姐沒有吃,那月餅被洋人糟蹋了,你很傷心吧!”

玉錄玳看著湖水中她自己的影子,笑著說著。

“沒有關系,姐姐這裏有兩塊月餅,你看,這月餅姐姐掰開了,都是豆沙餡的,你和姐姐一人一半,好不好?”

影子不會回答她。

玉錄玳拿出了月餅的一塊,將月餅扔到了湖水之中。

“姐姐和你一塊吃月餅,我們一起過中秋,一起過白露。”

她在湖水之邊坐了許久,久到湖水之中看不到她的影子,久到長明燈的亮光在這時候不覺得亮了。

浮萍上的白露落在了這湖水之中,沒有了蹤跡。

玉錄玳擡頭瞧了一眼東方朝陽,朝陽如血,沈入了湖中之中。

那一日,有許多宮女和太監都落入了這一片湖水之中,有的失足落了水,有的被殺了,有的不堪受辱,他們流了血,流了淚,血和淚都混入了這一片甕山泊前。

玉錄玳彎下了腰,握住了長明燈的手柄,她手執長明燈,緩緩離開。

玉錄玳走到了慈禧太後的床邊,她坐在了床下,趴在了床邊,閉上了眼眸。

耳邊都是各式鐘表叮叮咚咚的響聲,這響聲,真的能夠催眠嗎?

☆、第⑨章:三生錦繡非因夢

光緒二十七年

這一年冬天的雪,甚是寒冷。

絳雪軒

玉錄玳提燈站在梅花樹下,她看著飄落的片雪,手輕輕觸了枝頭,枝頭輕晃,梅花傲然,迎雪盛開,她仰頭瞧了天際。

這宮墻之中,死寂了太久。

又是幾日

玉錄玳走到了太和殿前,她站在殿前,仰頭瞧著宮檐,宮檐上懸著了一柄冰淩子打造的刺劍,她緩緩走到了宮檐之下,伸出了手,細細的摸著銅缸,銅缸上面傷痕累累,一道又一道都是刺刀留下的劃痕。

初陽照射在晶瑩的劍上,劍柄閃著銀白的光。刺劍懸在她的頭頂,都不知何時落下。

她走到了臺階上,轉過了身,望去,宮道兩側的多處的積雪都未融化,白雪覆蓋的地方,來年,會冒出新綠的吧!

十一月三十日

久積的雪融化了。

儀鸞殿

玉錄玳跪在了慈禧太後的側身,手托著煙桿,太後連吸了幾口煙,道:“許久沒有這般好好抽幾管煙絲了。”

“太後老佛爺喜歡,就再抽上一管,奴婢讓太監準備便好。”

慈禧太後呼了一口煙,煙氣如游絲般在她的頭上游走,慈禧太後笑著,道:“哀家吐的這口煙氣,像不像只游龍。”

玉錄玳淺笑著道:“老佛爺秀口一吐,便是整個大清。”

慈禧太後老佛爺大笑,道:“這就話說的很好。”

玉錄玳瞧著繚繞許久都未散去的煙氣,抿了抿唇,還是淺笑著。

慈禧太後瞧著她,突然想起了什麽,蹙了眉,開了口,問了句:“你怎麽沒有跟哀家一起南下呢?”

沒有跟著太後一起逃跑……。

玉錄玳叩首,道:“回稟太後老佛爺,奴婢那日來了月事,肚子疼痛難忍,便跟絹姑姑說了一聲,沒有跟著太後南下。”

太後又吸了一口煙氣,煙氣一吐,一個圓圈在空際蔓延開……。

涵元殿

“奴婢拜見皇上。”

玉錄玳跪在殿中,皇上瞧了她一眼,淡淡的問了句:“珍貴人是怎麽死的?”

玉錄玳聽了這話,一笑,道:“皇上,宮中這麽多人,皇上都是可以問的,但是,皇上怎麽就想起問奴婢了呢?”

皇上彎了嘴角,打量著她:“朕若說,朕信你,你相信嗎?”

玉錄玳還是笑著:“不相信。”

“在這個宮中,珍貴人是如何死的,也只有你敢說。”

“皇上應該是問過涵元殿的奴才的,涵元殿的太監是怎麽說的呢?”

皇上並未言語。

玉錄玳一笑,道:“皇上問的話,太監不會不回,那小太監是說珍貴人是擔心洋人闖入宮廷,洋人會貪圖珍貴人的美貌,珍貴人會受辱,有負皇上多年的寵愛,便跳入了井中,這般,才能保住自己清白的身子。”

皇上仍是沒有言語。

“皇上是不相信珍貴人會跳入井中,便來問奴婢,珍貴人是如何跳入井中的嗎?”

皇上擡眸瞧了她。

玉錄玳緩緩說道:“皇上認為珍貴人是如何死的呢?是被人推下去的嗎?”

皇上凝了眉。

她道:“回稟皇上,奴婢也未親眼見到,不敢多言,那日,奴婢只是瞧著慈禧太後的臉色很是不好,出了樂壽堂,奴婢們一直跟到頤和軒的西廊前,慈禧太後便擺了手,沒有讓奴婢們跟著,奴婢們便跪在西廊子裏等,在廊子中等了許久,有太監出了頤和軒喚了玉貴公公和絹姑姑進入了頤和軒,太後過了半個時辰才出來,奴婢們便跟隨太後回了樂壽堂。”

“這些奴婢是知道的,便如實回稟皇上了,其他的,奴婢不曉得,也不敢妄言。”玉錄玳叩首。

皇上瞧著低頭叩首的玉錄玳,他起了身,緩步向殿中走去。

他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玉錄玳仍舊低頭叩首的姿態,他瞧著她頭頂的大拉翅,道了句:“玉錄玳,擡起頭來。”

“是。”玉錄玳稱是,擡起了頭。

“那你相信珍貴人是擔心受辱,便跳下了井中的嗎?”

玉錄玳回道:“宮中都是這麽傳的,奴婢自然也是相信的。”

“是嗎?”

皇上瞧了她,他彎下了腰,半蹲在她的面前,貼著她的面,問道:“那你呢?洋人進入宮廷,你擔心不擔心也會受辱?”

玉錄玳笑著,道:“奴婢有……”他定定的瞧著她,玉錄玳面不改色,“有什麽擔心的呢!”

“你不擔心嗎?”

玉錄玳凝了下眉。

皇上又道:“宮裏宮外受洋人侮辱的女子多少,你……”

玉錄玳冷了眼眸,皇上是擔心她也受了洋人的侮辱嗎?玉錄玳想著那日的場景,南寺……,她咬了唇,瞧著皇上,冷笑道:“皇上現在是在擔心我嗎?擔心自己曾經的女子受了洋人的侮辱,屬於皇上的身子,給了別人染指,但是,皇上,你不覺得你現在很是可笑嗎?”

“你說什麽?!”皇上凝眉,薄怒。

“難道不是嗎?”

皇上挑眉,她說他可笑,“你接著說,是什麽?”

“皇上若是擔心我,那日逃跑的時候,怎麽沒有想起我來呢!如今,皇上保住了性命,想要得到美人的寬慰了,便想到我了嗎?”

“玉錄玳,你再說一遍!”

“回稟皇上,奴婢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玉錄玳,你說朕不擔心你,對你沒有心,那你呢?你何曾想過自己是怎麽對朕的?!”

玉錄玳瞧著皇上,聽他怒著抱怨道:“珍貴人對朕一往情深,擔心有辱,有負了朕的寵愛,你呢!這麽多年,玉錄玳,你有沒有心呢?!”

玉錄玳沈默。

皇上一笑:“從一開始,你便是故意接近朕,那一出《游園驚夢》也是你教琳瑯唱了幾個月,才在那一日,唱給朕聽的。”

皇上起身,站了起來,又道:“你身上的海棠花香,讓朕聞著上癮,你為了得到朕的寵愛,也用了秘制的香吧!”

“你對朕從未有過半點真情!”

玉錄玳聽著皇上的話微微一怔,皇上曉得了……秘制的香料。

皇上還是曉得了,曉得了那秘制的香料。

玉錄玳抿著唇,皇上的話在她的耳邊回響,她對皇上從未有過半點真情嗎?

海棠花香,他是對花香上癮了嗎?

若是如此,那場《游園驚夢》,那香艷的一場夢,也只是一場迷惑的夢。

她是用了海棠花香的秘制香料,迷惑了身為皇上的他。

“皇上若是沒有吩咐,那奴婢先告退了。”

皇上背身而立,再無任何言語。

玉錄玳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不再看他,叩首,道了句:“奴婢告退。”

耳房

玉錄玳走到了耳房的床邊,她坐在地上,從床邊抓起了枕頭,她將枕頭抱著,閉起了眼眸。

也許從一開始,從一開始,便是一場夢。

在一場夢做了很久。

久到,她都忘記了。

忘記了她原本的身份,她在哪裏?她是誰?她來做什麽?

那時,多少年前,她還未到髫年。

是非恩怨,都從那時開始。

府中

“沁兒,這是你的姐姐。”

沁兒睜開了眼眸,瞧著站在床前的女孩,她緩緩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皮,用圓鼓鼓的眼睛瞧了床前的女孩,歪了歪頭,道:“額涅,我從未見過這個姐姐。” 沁兒說了這句,那個床前的女孩便低下了頭,吉蘭泰走到了床邊,撫了撫沁兒的腦袋瓜,道:“姐姐在你很小的時候,便來過府中,那時你還在繈褓之中,不記得事,記不得姐姐,想必姐姐也不會怪你的。”

沁兒扶著床,踩著鞋子,站在了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孩面前,笑著說:“姐姐,妹妹不懂事,忘記了姐姐,姐姐別怪我。”

女孩沒有言語,她道:“姐姐,我名為玉勒沁,額涅喚作沁兒,姐姐,你叫做什麽呢?”

“玉錄玳。”

沁兒念了一聲玉錄玳,瞧著吉蘭泰,道了句:“額涅,我和姐姐的名字好相似啊!”

“我和玉錄玳的額涅是姐妹,玉錄玳的額涅出了些事情,玉錄玳便要在府中住下,你要好好的照顧姐姐。”

沁兒又向前邁了一步,拉住了玉錄玳的手,道:“姐姐,你就和我在一個房間住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好不好?”

“我比你年長,要說照顧,也是我這個做姐姐的,照顧你。”

吉蘭泰笑著瞧著兩個人,道:“你們兩個彼此照顧好了。”

兩年後

“沁兒,她以後是你的侍女。”

沁兒瞧著額涅身後的女孩,又瞧了在她身邊蹙了眉的玉錄玳。

額涅給她選了侍女,卻沒有給姐姐選,姐姐是不開心了吧!

沁兒瞧了一眼那女孩,搖了搖頭,定定的道了句:“額涅,我不要什麽侍女。”

女孩跪在了地上,叩首,請求道:“小姐,收下奴婢吧!奴婢願意做牛做馬,求小姐賞一口飯給奴婢吃就好。”

玉勒沁決然道:“姐姐都沒有侍女服侍,額涅卻給我選了侍女,姐姐不需要的東西,我也不需要。”

吉蘭泰笑了笑,道:“沁兒,額涅不是偏心。”

玉勒沁歪了頭,瞧著額涅,道了句:“難道額涅覺得,姐姐能夠照顧好自己,沁兒就照顧不好自己嗎?還需要有什麽侍女的服侍。”

吉蘭泰沒有言語。

玉勒沁鼓著腮幫子,氣鼓鼓道:“在額涅的眼中,沁兒就是這麽無能嗎?”

“額涅不是……不是覺得沁兒……”

在房間中跪著的女孩開了口,道:“求姐姐,求姐姐讓奴婢住在府中吧!”

女孩挪動了身體,跪在了玉錄玳的腳邊,她擡起了手,雙手抓住了玉錄玳的小腿,叩首,道:“我的父母被天火燒死了,我沒家可歸了,若是沒有人收留,只有餓死凍死了,姐姐,你能夠體會親人被燒死,沒有家可歸的滋味嗎?”

玉錄玳低頭沒有言語,女孩又接著說道:“姐姐,姐姐,你忍心看著,看著我……看著和你一樣可憐的女孩,看著她,流落街頭,成為乞丐,被活活的餓死,被活活的凍死嗎?”

玉錄玳沈著眸。

“姐姐,求求姐姐了,姐姐不喜歡我,也不會忍心看到我就這麽死了吧!”女孩傷心落淚。

玉勒沁瞧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女孩,她的父母被天火燒了,她沒有家可以歸了,可是很可憐的。

玉錄玳擡起了頭,看了玉勒沁,言道:“沁妹妹,就讓她留下來,做你的侍女吧!”

沁兒走到了玉錄玳的身邊,拉著玳姐姐的胳膊,道:“額涅,那她就留下來,留下來,做我和姐姐的侍女,侍候我們兩個。”

額涅問了一聲:“白芷,你可願意?”

白芷叩首,道:“白芷謝夫人開恩,謝過兩位姐姐。”

這一年,玳姐姐十三歲。

九月九日

花園中

“玳姐姐,你看,這裏有一只受傷的青鳥。”

玉錄玳走到了沁兒的身邊,她從月月紅花叢中將受傷的青鳥托在手心。

白芷也跟了過來,站在了花叢旁服侍兩位小姐。

玉錄玳左手托著青鳥,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在青鳥的頭上點了點,揉了揉青鳥頭上的毛,將受傷的它好好安撫。

白芷看了青鳥受傷的腿,腿流著血,不知是被什麽東西咬了。

白芷瞧著那青鳥的眼眸,嘆了句:“腿不知被什麽東西咬了,傷成了這個樣子,它真是可憐呀!”

“玳姐姐,阿瑪的書房中有金瘡藥,我去拿來,姐姐給青鳥上了藥,青鳥就會好了。”

這一年,冬天。

沁兒站在鳥籠前,拿著梅花樹枝逗弄著籠子中的青鳥,青鳥捉了一片梅花花瓣,尖尖的嘴叼著梅花花瓣,它蹦跶了幾下,將梅花花瓣嚼了,邊嚼著花瓣,邊呼扇了兩下翅膀,沁兒瞧著青鳥歡快的姿態,笑了笑,道:“玳姐姐,你將青鳥照顧的很好,它腿上的傷都好了,你看它蹦跶的多歡實啊!”

白芷看著那籠子中的青鳥,笑著附和道:“是啊!小姐將青鳥照顧的很好,看這青鳥比幾個月前胖實多了。”

沁兒晃了一晃手中的梅花枝,梅花花瓣拂過它青色的羽毛,青鳥瞧著梅花枝,它的小腦袋瓜歪了歪,在樹枝上蹭了蹭。

“玳姐姐,青鳥塗抹了一身的花粉。”

白芷一笑,道:“鳥也是愛美的。”

這一年,玳姐姐十四歲。

這一年,四月剛剛開始。

一早,沁兒起了床,她換了新衣,走到了架子前,架子上的籠子不見了,玳姐姐從救下青鳥,青鳥便一直養在她們住的房間中。

侍女端來了洗漱的水盆,走到了房間中,瞧了已經起床的玉勒沁,行了禮,道:“小姐已經醒來了,夫人以為小姐還在睡,便讓奴婢叫小姐起床。”

侍女將水盆放到了桌上,玉勒沁洗了臉,拿著帕子擦了擦,問道:“玳姐姐呢?你們一早,可瞧見玳姐姐了?”

“回稟小姐,玳小姐在夫人的房間,同夫人刺繡呢!”

“那籠子的鳥呢?你們可見到了?”

侍女搖了搖頭,道:“回稟小姐,奴婢並未註意。”

“玳姐姐沒有帶著青鳥嗎?”

侍女想了想,道:“奴婢不曾瞧見夫人的房間中有那只青鳥的。”

玉勒沁蹙了眉,侍女道:“小姐,夫人和玳小姐都等著小姐用早膳,奴婢為小姐梳頭吧!”

“好。”玉勒沁走到了桌邊,坐在了梳妝臺前,侍女梳了梳沁兒的發,在她的腦頂左右並排留了兩小撮頭發,梳了一對小辮子,像是廟前的旗桿子,梳頭的侍女將她的碎發拂了拂,沁兒歪了歪頭,晃了一晃頭上的旗桿,問道:“還沒有梳好嗎?”

“好了,好了。”

房間中

玉勒沁頂著娘娘廟進入了房間,行了禮,拜見額涅,她緩緩道:“沁兒給額涅請安。”吉蘭泰手指了指玉錄玳手中的繡絹,道:“這個地方再挑一下。”玉錄玳點了點頭,稱了一聲“是。”玉勒沁微微擡起了頭,瞧了額涅,又瞧了玳姐姐。

她仰著頭,張望著,離著遠,她們又坐的高,她圓鼓鼓的眼睛再是精亮,也實在是瞧不見繡絹上面都繡了什麽。

吉蘭泰瞧見沁兒眼巴巴張望的可愛模樣,笑了笑,她擺了擺手,道:“沁兒,過來。”

沁兒起了身,小跑到了吉蘭泰的身前,吉蘭泰撫了撫沁兒的頭,沁兒半趴在額涅的腿上,瞧著坐在額涅身邊的玳姐姐,她瞧了瞧,繡絹上面只是繡了半大的身子,有綠色的羽毛,有細致的斑紋,沁兒笑了笑,道:“玳姐姐,你是在繡阿嬌嗎?”

“阿嬌?”

沁兒回道:“額涅,阿嬌就是我和姐姐養的那只青鳥啊!”

額涅挑眉,笑著問:“你們將小青稱為阿嬌?”

沁兒嗯了嗯,道:“額涅,你是不知道,阿嬌很是嬌貴的,昨日晚上不是下了雪嘛!玳姐姐便將青鳥拿一根小繩子系在小手指頭上,那只青鳥一點兒都不老實,在被子裏呼扇著翅膀,很是煩人的,額涅,你瞧瞧,你瞧瞧我眼睛周圍都黑乎乎的。”

額涅瞧了瞧沁兒,道:“看來你真是沒有睡好,額涅今日就不怪你賴著床了。”

“嗯,嗯,嗯。”沁兒點了點頭。

沁兒歪著頭,瞧著玳姐姐在繡絹上繡出了幾道綠色的紋路,沁兒咦了一聲,疑惑道:“玳姐姐,這是綠草嗎?綠草不是這樣長得啊!”

沁兒伸出了手,手指指著繡絹上橫著的紋路,道:“玳姐姐,綠草是豎著長的,不是橫著長的,難道,你這是繡的是扒著的爬山虎嗎?”

沁兒搖了搖頭,嘆道:“阿嬌真是可憐,摔入了月月紅中,被刺上了不算,還又陷入了爬山虎的藤子中,被牢牢的纏住了。”

吉蘭泰笑了笑,“沁兒,你姐姐繡的是鴛鴦。”

玉錄玳手扶了下針線,念了句:“桃花春木深,水上鴛鴦浴。”

“鴛鴦嗎?”

沁兒歪頭瞧著繡絹上的鴛鴦,吉蘭泰撫了撫沁兒的頭,道:“沁兒也長大了,也該學著繡鴛鴦了。”

“啊?”沁兒將繡的紋路仔細瞧了瞧,道:“額涅,我感覺姐姐繡的鴛鴦像是鴨子,鴛鴦就是長得這幅模樣嗎?”

吉蘭泰偏過了身,拿出了在枕頭底下壓著的小盒子,沁兒瞧著,“額涅,這盒子真精致,今日我生辰,額涅是要將這個盒子給我嗎?”

“這裏面的東西更好看的。”吉蘭泰將盒子打開,拿出了盒子中的梅花琉璃釵,招呼她:“沁兒,偏過頭來。”沁兒瞧著額涅手中的花釵,疑惑道:“額涅不是說我帶釵子不好看嗎?”

“額涅什麽時候說了這話了?”

“就是那次,那次我拿了姐姐的釵子戴在頭上,額涅和姐姐都笑我。”沁兒偏過了頭,斜眼看了一眼好看的釵子,傲嬌道:“我才不戴呢!”

“原來是這樣啊!”吉蘭泰一笑,拉過了沁兒的手,緩緩說道:“額涅和姐姐並不是笑你,只是覺得你的樣子有趣而已。”

“哼,有什麽不一樣嗎?”

吉蘭泰笑而不言。

沁兒看了一眼玉錄玳頭上的發飾,蹙了下眉。

玉錄玳將手中的繡品放在了床邊,握住了沁兒的手,緩緩道:“頭上金釵十二行,足下絲履五文章。”

“頭上金釵十二行,足下絲履五文章。”沁兒重覆了一遍姐姐的話,玉錄玳解釋道:“額涅一月前便讓金器行打造這釵子,今日才做好,今日你生辰,你已經十二歲了,女孩到了十二歲,便是要帶釵的。”

“沁兒,額涅給你戴上釵子。”

***

“姐姐,你瞧見阿嬌了嗎?”沁兒撫了撫頭上的梅花琉璃釵,問道。

“阿嬌不見了嗎?我早上起來的時候,阿嬌還在的。”

玉錄玳和沁兒走回了房間,玉錄玳推開了房間的門,房間中的籠子沒有了,玉錄玳手中的鴛鴦繡品也落了地。

“姐姐,你先別著急。”

“白芷……”玉錄玳輕聲念了一聲。

“姐姐,你說什麽呢?”

玉錄玳沒有言語,沁兒想了想,不是姐姐拿的,她也是剛剛醒,進來這個房間的,也是只有姐姐和她的侍女白芷。

“白芷……是白芷拿著出去遛鳥了吧!”沁兒想到了,籠子沒有了,一定是白芷遛鳥了,她的阿瑪也是喜歡帶著鸚鵡去溜院子的。

“白芷給兩位小姐請安。”

白芷提著籠子進入了房間,沁兒瞧著空無一物的籠子,問道:“白芷,青鳥呢?”

白芷跪了地,回稟:“小姐,白芷提著籠子帶著青鳥逛園子,也不知青鳥是不是幾月未出來的緣故,它在裏面扇動著翅膀,很是歡實,最後,也不知怎麽,竟將籠子上的門撞開了,青鳥便飛了出去。”

“青鳥飛了?”

沁兒有些疑惑,玉錄玳一臉平靜。

“青鳥怎麽會飛了呢?”

白芷叩首:“都是奴婢的錯,奴婢不該帶著青鳥去逛園子的。”

“這不怪你,都是我的錯,它從來就不是籠中物。”

玉錄玳擺了擺手,淡淡的道了一聲:“你退下吧!”

“小姐,那這鳥籠子呢?”

“你一並處理了吧!”

“是。”

……

玉勒沁小心謹慎的趴在石山後面,瞧著提著鬼鬼祟祟蹲在綠草叢中的白芷。

白芷彎著腰,從草叢中拿出了一團被草裹著的東西。

玉勒沁凝了下眉,是什麽東西?

白芷走到了池塘前,將手中的鳥籠子仍在了地上,她將手中被草裹著的東西放在了一旁,從池塘邊搬起了石頭,石頭狠狠的砸向竹籠子,竹籠子散了架子。

白芷將散了架子的竹籠子撿起,又拿起了被草裹著的東西,直接扔到了池塘中。

沁兒在石頭縫中貓了一會兒,等到白芷走離,才躡手躡手走到了池塘前。

沁兒站在池塘邊,池塘上方漂浮著綠草,漂浮著一片一片的黃竹片,兩個螃蟹揮動著爪子露出了水面,它們兩個在爭鬥,爪子裏死死鉗著的是一只面目全非的青鳥。

沁兒失了神,眼前晃過剛才白芷砸碎竹籠子的場景。

青鳥,是不是,是不是也是被她那般砸死的……。

青鳥的骨頭架子都散了。

沁兒流下了眼淚,白芷為什麽要這樣?她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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