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冊詩經。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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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就偏偏要留給你刷!”

琳瑯含了淚光,喚了聲:“姐姐……”

琳瑯很是傷心,玉錄玳有些不忍心,偏過頭,淡淡道:“就幾個盤子而已,誰刷都是一樣的。”

琳瑯低著頭,留下了眼淚:“姐姐,我今早去送盤子,飯堂裏洗盤子的嬤嬤跟我說了。”琳瑯嗚咽著:“嬤嬤說接觸了汙濁油垢,氣血失和,肌膚不潤,風邪乘隙內入了腠裏,便會引起倒刺的。”

“我不過才刷了幾個碗盤,便氣血失和,肌膚不潤了。”

“你別聽那嬤嬤胡說。”

琳瑯瞧著姐姐,問道:“那姐姐喜歡刷碗盤嗎?”

玉錄玳並未回答。

“一看姐姐就是不願意刷碗的,那嬤嬤還跟我說,她瞧姐姐第一眼,便覺得姐姐不會是粗使的丫鬟,單看姐姐的手,就覺得金貴的很。”

玉錄玳上翻下翻看了自己全是傷的右手。

她彎了嘴角:“我怎麽瞧不出,我這手竟是那嬤嬤所說的金貴的很。”

“姐姐的手很是金貴,姐姐是要做娘娘的。”

“娘娘?”

玉錄玳淡淡一笑。

“哪裏來的娘娘?我只曉得皇上正月裏會娶葉赫那拉氏作為皇後,倒是有兩位娘娘,她們是他他拉氏兩姐妹。”

“琳瑯,你不知嗎?”

琳瑯低了頭,抿了唇,又擡起了眸子,道:“可是,皇上是喜歡姐姐的。”

玉錄玳又是一笑。

“琳瑯,自古帝王便是薄情的。”

“他現在喜歡我,不知什麽時候便會不喜歡了。”

“我,玉錄玳,對於他,也只是一個暖床的侍女而已。”

“姐姐……”

琳瑯坐在一邊,看著姐姐。

姐姐越是這般說,就是真的很在乎皇上的,可是,皇上下月便要大婚了。

太和門燒毀了,這幾日內務府也是亂著的。

這幾日

內務府卻從宮內和宮外召集了一大批搭棚子、裱糊、紮彩的工匠,奉慈禧太後令,要工匠日夜趕工,在火場搭建起太和門的彩棚。

那些工匠即便是拼了命,也是要搭建成的,都是因為有很大的誘惑。

琳瑯嘆了一聲,宮中貼著的告示,還是她拉著姐姐去看的。

搭建成彩棚,工匠都會有重賞。

侍衛、太監還有宮女都可以去幫忙,每日還是根據表現給打賞。

打賞,她是想要去的。

可是,姐姐是喜歡皇上的,皇上大婚,姐姐是很不開心的。

她竟然……

琳瑯想到了這裏,嗚咽道:“姐姐,我這些日子惹姐姐傷心了。明明知道姐姐喜歡皇上,還拉著姐姐去看那告示,還想著要去賺些錢的。”

“琳瑯,你沒有錯,能夠賺錢是好事,你想去便去吧!”

琳瑯哭了。

“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姐姐,我……”

琳瑯不曉得該怎麽解釋,事實上也是她見到別的宮女幫忙一日分得的銀子,眼紅了,禁不住誘惑,便拉著姐姐一起去了。

琳瑯哭著,都是她的錯。

都是想要賺錢,而養成的惡習。

“這是怎麽了?這一大早哭什麽?”溥侗問。

“還未進屋,便聽到琳瑯的哭聲了,這怎麽了?這是又犯錯了?”溥倫笑了笑。

琳瑯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擡了眼,瞧著他們兩個,抱怨自己,道:“是我見錢眼開,傷了姐姐……”

“你做了對不起你姐姐的事情?”

琳瑯嗚咽著。

“你見錢眼開,出賣了你的姐姐?”

琳瑯啪嗒啪嗒掉著眼淚。

“阿琿,出賣這詞,也說的太重了。”

溥倫瞧著越哭越傷心的琳瑯,住了口。

這打趣的玩笑話,琳瑯竟然哭的更傷心了。

他著實不會哄人的。

溥侗說了這句,走到了桌前,從懷中掏出了手絹,遞到了琳瑯面前,“別哭了,不是什麽大事,姐妹兩人,吵吵嘴,也就過去了。”

琳瑯看著他。

“你的姐姐很疼你,她不會怪你的。”

琳瑯止住了眼淚。

“你說真的?我拉著姐姐去看搭棚子賞錢的告示,想要賺錢去幫忙,姐姐真的不會怪我?”

溥侗凝了一下眉,“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何況是皇家定下的日子,是萬萬不能夠更改的。”

玉錄玳一笑。

“無論發生什麽,慈禧太後都會想出一切辦法,讓大婚能夠順利舉行的。”

琳瑯接過了溥侗手中的手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姐姐,你不是因為這件事情,和我生氣的嗎?”

玉錄玳並未回答琳瑯的話。

她看了站著的溥侗和溥倫,道了句:“兩位公子怎麽又過來了?這次琳瑯沒有叫兩位公子過來吧!”

“香袋忘在此處了。”

“重要的東西,還會忘記嗎?”

溥侗不言,琳瑯站了起來,道:“香袋在我這裏,我給你拿。”

琳瑯拿回了香袋,遞到了溥侗的手中,對玉錄玳解釋道:“姐姐,我覺得溥侗的香袋好聞,便聞一聞,看一看,便忘記給他了。”

“若是沒有旁的事情,兩位公子請回吧!”

“溥侗,我們走吧!”

中午

玉錄玳手中拿著一塊昨日剩下的糖瓜站在絳雪軒前殿前。

“姐姐,你在看什麽呢?”琳瑯走到了玉錄玳的身後,問了句。

“今日的陽光倒是很好。”

玉錄玳伸出了手,接住了從天際落下的一水滴。

屋檐上積了幾日的雪,都緩緩化了,露出了原本的琉璃色。

琳瑯邁下了臺階,站在了玉錄玳身邊。

琳瑯笑著看著天邊的驕陽,笑著道:“倒是暖和些。”

玉錄玳一笑,緩緩擡起了手:“琳瑯,這塊糖瓜給你。”

琳瑯謝了姐姐,接過了糖瓜。

玉錄玳擡眸看那冬日的艷陽,淡淡的說道:“琳瑯,在這個宮中,不是誰都會平白無故給你一塊糖的。”

琳瑯手捧著糖瓜,攬住了姐姐的胳膊,道:“琳瑯知道在這個宮中,姐姐對琳瑯最好了。”

玉錄玳側目看了一邊在她身側撒嬌的琳瑯,臉色未有一絲變化。

“琳瑯,不知小年夜的糖堵住了多少人的嘴。”

琳瑯低了頭,凝著眉,難道姐姐是在怪她不聽話,拿了糖瓜堵了姐姐的嘴?

琳瑯雙手握著玉錄玳的胳膊。

“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是不懂規矩,只是,我覺得溥侗說的對,我們都是一家人,姐姐,就不要生氣了。”

玉錄玳握著琳瑯的手。

“琳瑯,我說的不是你。”

琳瑯不解,也不相信:“姐姐怎麽說的不是我?溥侗一早過來看姐姐,還看了姐姐的臉色。”

琳瑯悠悠道:“姐姐,你明顯是不願意跟他們兩個過小年的,你為什麽不喜歡他們兩個陪我們過小年呢?”

“他們是皇上身邊的人,我們與他們幾次三番往來,不合規矩。”

“皇上不能來看姐姐,是皇上讓他們多照顧姐姐的吧!”

“皇上與我沒有什麽,他們兩個來絳雪軒,除了賞梅之外沒有任何的理由,別連累了他們兩個。”

琳瑯抿了唇,“琳瑯聽姐姐的。”

天漸晚

琳瑯與玉錄玳正用晚膳。

溥侗來了耳房。

琳瑯與姐姐分了一個饃饃,溥侗敲了幾下門,進入了耳房。

琳瑯握著饃饃,站了起來,道:“溥侗,和我們一起吃飯吧!”

玉錄玳掰了一小口饃饃放入口中,淡淡的問道:“溥侗公子是過來吃飯的?”

溥侗來到了桌前,將袖子中的小盒子那了出來,放到了桌上,道:“皇上近日的睡眠都不甚好,太後讓膳房為皇上準備了珍珠粉。”

溥侗看了她,她細嚼慢咽吃著饃饃,不打算回應一聲。

“我走了。”

琳瑯站在桌邊,看著他,“你這便要走嗎?”

“我只是來送東西的,既然東西送到了,我也該走了。”

琳瑯有些不舍。

“琳瑯,好好照顧你姐姐。”

琳瑯點了點頭。

溥侗出了屋。

“姐姐,你打算不理皇上,也不理溥倫和溥侗兩位公子了嗎?”

玉錄玳未言語。

琳瑯低了頭。

“好不容易有兩個人經常來絳雪軒看看……”

姐姐便趕人家走了。

玉錄玳擡了眼眸,喚了一聲:“琳瑯。”

琳瑯應了一聲:“我知道了,我記得姐姐說的話。”

“坐下吃飯。”

琳瑯聽姐姐的話,坐下。

她卻看著手中的饃饃,沒有了食欲。

心裏也是空空的。

正月裏

皇宮的宴席一場一場,絳雪軒卻還是冷寂,沒有半點過年的喜慶。

琳瑯坐在桌前,一手握著剪子,一手托著疊起來的紅紙,歪著頭,細細剪著。

一只紅鳥栩栩如生。

琳瑯將赤鳥夾在指間,迎著光,迎著風,赤鳥仿佛在揮動著翅膀。

玉錄玳走進了耳房,瞧著那扇動翅膀的赤鳥。

赤鳥在掙紮著,嘶喊著。

可是,那狠心的人兒,不肯放過它。

那狠心的人兒,她手染上了鮮血。

玉錄玳緩緩走到了琳瑯的身後。

琳瑯的手中拿著剪子,她歪著頭,鳥兒的腹部有一點多餘的紅紙,不太完美。

赤鳥的腹部一滴血。

那剪刀緩緩伸向赤鳥的腹部。

玉錄玳沈著臉,恨恨的瞧著那緩緩伸過去的紅手。

“姐姐,你做什麽?”

琳瑯瞧著黑沈著臉的姐姐,姐姐這又是怎麽了?

“姐姐,你弄疼我的手了。”

玉錄玳緊緊的握著琳瑯的手,不肯放開。

“姐姐……”琳瑯又喚了一聲:“姐姐,你這怎麽了?”

玉錄玳松開了琳瑯握著剪刀的手,笑了笑:“這赤鳥栩栩如生,很是好看的。”

“姐姐喜歡,我再給姐姐剪上一個,許久沒有剪,有些生疏了,瞧,這還有點多餘的。”

琳瑯作勢要剪去那塊多餘的紙。

“這樣很好,這個便很好。”

“那這個就送給姐姐。”

琳瑯將剪刀放了桌,將剪紙托在手心,遞到了姐姐面前。

玉錄玳接過了剪紙。

她看著那只在手心中趴著的紅鳥,濕了眼眶。

琳瑯撓了撓頭。

姐姐這是開心,她送她剪紙嗎?

這,只是剪紙,而已。

又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正月二十五日晚

月兒彎彎,兩個宮女一左一右提著花燈。

萊客公公跟在皇上的身邊,皇上止步,停下,萊客公公也止了步。

萊客公公註意到皇上的手臂伸到了身前,他便上前了一步,詢問道:“皇上可是腸胃又不舒服了,這一日宴席,皇上並未吃東西,卻陪著王公大臣喝了許多盞酒。”

皇上未語。

“可要請太醫來瞧瞧?”

“不必了,朕獨自走走,莫要跟著了。”

“皇上……”

皇上沈著臉。

萊客公公行了禮:“為奴明白了。”

絳雪軒

耳房

笙歌,一聲聲戲詞。

離卻玉山仙院,行到彩蟾月殿,盼著紫宸人面。三生願償,今夕相逢勝昔年。

屋內仙女唱:“娘娘分付,請玉妃少待。等上皇來見過,然後相會。請少坐。”

屋內沒有了聲。

是她在等待他?

載湉望著殿上的彎彎的月亮。

月圓月缺,他都很是想她,很是想見她。

他緩緩走到了殿門前。

“來的莫非上皇嗎?”

柔和的聲音,滿是期待。她也是想著他的。

他在心中接了一聲,正是。

慈禧太後喜歡聽戲,這十幾年,他在慈禧太後身邊,也是常常陪著慈禧太後在小戲臺聽戲。

他聽過許多伶人唱戲。

慈禧太後甚是欣喜,每每打賞頗為豐厚。

他本來是不喜歡聽戲的。

大概,小孩子都覺得戲是無趣的吧!

長大了,懂事了些。

更是不喜歡了。

不喜歡伶人濃妝艷抹,為的討好聽戲的人。

在朝堂,在宮廷,卻有許多他看了不順心的伶人。

更是不喜歡聽戲了。

那一日的游園,那一日的她,海棠花落,她濃妝淡抹,那一日的她,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那一日的她,艷晶晶花簪八寶鈿。

她說,她一生兒愛好是天然。

他擡起了手,裏面甚是安靜。

無人回應那句戲詞,無人……。

他輕輕推開了殿門。

“正是朕。”

她緩緩轉過了身,看了回應了他,無驚無喜。

“琳瑯,將戲詞忘了嗎?”

琳瑯瞧著姐姐,又瞧了皇上,開口唱:“玉妃到此久矣,請……皇上進來相見。”

皇上看著拂袖的她。

他的玉妃。

他的玉妃在唱他的詞,在唱他心中的話。

痛咽難言。

“想當日玉折香催,都只為時衰力軟,累伊怨慘,盡咱罪愆。”

“到今日滿心慚愧,到今日滿心慚愧,訴不出相思萬萬千千。”

他聽著戲詞,心中慚愧。

他的玉妃是在怨他。

怨他,將要娶旁人。

他的玉妃啊!

是他辜負了她。

他選妃,卻不能順自己的心意,更不能選了她。

唐玄宗能夠將他喜歡的人,一朝選在君王冊。

奈何,他,載湉,喜歡的人,不在冊。

後宮三千,只寵一人。

他也是做不到。

既然不能,還竟忍不住過來看她。

如今的她,可否再對他回眸一笑。

“是妾孽深命蹇,遭磨障,累君幾不免。”

“梨花玉殞,斷魂杜鵑。”

他凝了眉,手捂住了胃部,心是痛的,胃也是痛的。

他握緊了手,握住了身上穿著的常服。

衣服皺了幾皺。

“皇上。”

琳瑯來到了皇上的身邊,伸手扶住了皇上。

皇上抽回了她扶著的胳膊。

“不必。”

琳瑯站在皇上邊。

梨花玉殞,斷魂杜鵑。

玉錄玳卷了卷衣袖,看皇上的臉上起了一層冷汗,胃痛揪的他額頭上的皮皺起了幾層。

玉錄玳來到了皇上的面前,伸出了手。

“皇上,坐下歇歇。”

他忍者痛意,玉錄玳握著皇上的胳膊,讓皇上坐在了桌前。

玉錄玳拿出了手絹,輕輕給皇上擦拭臉上的冷汗。

“琳瑯,皇上應該都沒有吃東西,看看飯堂可還剩下什麽粥。”

琳瑯站著。

給皇上喝剩下的粥?

皇上抓住了玉錄玳的手。

琳瑯看著姐姐還有皇上,玉錄玳擡眸:“還不快去。”

琳瑯反應了過來:“是。”

琳瑯走到了門前,關上了房間的門。

皇上來看姐姐,自然是很好的。

琳瑯擡頭望著彎彎的下弦月。

她只有去飯堂將就一晚了。

玉錄玳瞧著皇上,道了句:“這間小小的耳房,皇上還要住在這裏嗎?”

皇上握著她的雙手,讓她面對著他。

“玳兒,你是想要讓朕留下的。”

“不然,你也不會將琳瑯打發走,不是嗎?”

玉錄玳苦笑,“即便是將皇上留下了,不過就是一夜而已。”

“玳兒,朕……”

“皇上不必跟玳兒解釋,玳兒又怎麽會不聽皇上的話呢!”

皇上頭靠著她的小腹,忍受著胃部的疼痛,緊緊的懷抱著她。

“玳兒,這個晚上,就陪著朕吧!朕這裏很痛。”

他一手攬著她的腰間,一手握著她的手,讓她的手貼上他的心口。

小小的耳房,皇上躺在小小的木床上。

木床很涼,穿著常服,他也感覺到了冷意。

玉錄玳站在床邊,將被子給他蓋好。

她轉過了身,他拉著她的手。

“說好的要陪朕,你要去哪裏?”

“被子太薄了,皇上會冷的,玳兒去拿幾件皇上賞賜的衣服,蓋在被子上。”

“朕不要你的衣服,只要你。”

小小的木床,薄薄的被子。

他依靠在她的懷中。

他懷抱著她,閉上了眼眸,緩緩說道:“玳兒,就這樣,便好。”

就這樣,在朕的懷中。

彎月西斜。

耳房中亮了燭光

玉錄玳感覺到了一絲光亮,便睜開了眼眸,她看了在看她的皇上。

皇上頭枕著蕎麥皮的枕頭,細細的瞧著,她睡著了,皇上瞧的是她的睡顏。

“皇上怎麽這便醒了?是胃口疼,疼醒了?”

玉錄玳伸了手,覆在他的胃上。

他握住她暖暖的手,緩緩道:“並不疼了”。

“那皇上怎麽醒了?現在還早。”

他看著她,怎麽也看不夠她。

“已經很晚了,醒了,瞧著你,便睡不下了。”

“皇上瞧著我,便睡不下了?”

“嗯,想著多瞧瞧你。”

玉錄玳笑了笑,道:“說起想要瞧的東西,玳兒也有一樣東西想要瞧。”

“玳兒想要瞧什麽?”

“皇上給皇後的金冊。”

“金冊有什麽可看的。”

玉錄玳緩緩說著:“那日我站在乾清門口提燈,站了一個時辰,看著數著那七十四座龍亭,還有那五十四坐采亭經過。”

她微微一頓,接著說道:“單單是皇後便可得,黃金二百兩、白銀萬兩、金茶筒一、銀茶筒二、銀盆二、緞千匹、文馬二十匹、閑馬四十匹、馱甲二十副。皇後的父母兄弟也是都能夠得到豐厚的賞賜。這些錢財是我們宮女永遠也瞧不見的。”

皇上聽到這裏,看著一臉淡然的她。

他懷抱著她的腰。

“朕怎麽不曉得玳兒原本是貪財的?”

“有錢總比沒有錢要好。”

“皇上娶皇後用的彩棚搭好了,也有我與琳瑯的一份功勞,那日張貼了告示,琳瑯便拉著我去瞧了。”

“我與琳瑯回來,琳瑯過了一日,便跟我承認了錯誤,說是不應該拉我去,讓我見了不開心。”

皇上細細的聽著。

一直未語。

臉上也沒有一絲變化。

手依舊搭在她的腰間,懷抱她。

“皇上,我是能夠想的開的。”

“這份錢誰賺都是一樣的。”

“只要可以糊紙,便可以賺銀子,豈不容易的很。”

“這多日做工,玉錄玳也是分得了一兩銀子。”

皇上未言。

“玉錄玳並不是貪求錢財,貪求皇後之位的。玉錄玳只是一個宮女,皇上也是瞧到了,我與妹妹在絳雪軒裏的苦,玉錄玳只是想要和妹妹過得好些,至少在冬日裏能夠吃上熱乎的嬤嬤,時不時能夠在爐火旁烤個紅薯吃,就已經是最好了。”

“你想吃烤紅薯,朕讓萊客公公烤好,叫溥侗送過來。”

玉錄玳沈默了片刻,良久,緩緩說:“皇上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玳兒不是這個意思。”

皇上的手撫摸著她的頭發,道:“太後喜歡她,朕卻不喜歡她,她即便有皇後的金寶金冊,也不會是朕的妻子,朕只有玳兒一人。”

玉錄玳無言。

皇上緩緩開了口:“皇上的彩禮也不是都可以得到手中的,內務府官會將金兩、銀兩、金銀茶筒、銀盆撤出,仍用龍亭舁請交進,緞匹會交總管太監接收,暫存邸第俟進妝奩時分裝箱內,馬匹鞍轡馱甲會交給該衙門領回的。”

他攬著她,道:“她即便是皇後,也得不到朕的任何東西。”

玉錄玳笑了笑,問了句:“那皇上呢?”

皇上一笑。

“朕這不是躺在你的床榻上嗎?還將你攬在懷中嗎?你還擔心朕跑了不成!”

皇上手摸了摸她的鼻子。

“睡吧!”

玉錄玳搖了搖頭,依在他的懷中。

“玳兒不睡了,睡了,皇上便走了。”

她悠悠的說道:“皇上幾時走了,玳兒都不知道的。”

皇上輕輕拍著她,哄著她:“睡吧,朕還會來看你的。”

正月二十七

使臣前往桂祥大臣府迎親。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在子夜便到了桂祥大臣府上。

福晉扶著身穿喜服的皇後出了府門。

皇上的使節名世和與隨行的女官為皇後冊封。

使節名世宣讀。

“為副都統桂祥之女葉赫那拉靜芬授予象征皇後地位的金冊和金寶。”

女官手中托著的盤子中便是用五百兩純金打造,上面用滿漢兩種文字鑄造出‘皇後之寶’四個字,印紐處系黃色綬帶,做工十分精美的金寶。

玉錄玳拿起了盤中的金冊,遞給了女官。

女官將金冊承到了使節名世手中。

“葉赫那拉氏靜芬,溫婉淑德、嫻雅端莊,著,冊立為隆裕皇後,為天下之母儀。”

皇後從使節的手中接過了代表身份的金寶和金冊。

冊封之禮完畢。

福晉和卓讓人端來了盤子,一盤子放著的是金質雙喜如意,一盤子是紅紅的大蘋果。

福晉和卓從盤子中拿出了金質雙喜如意,緩緩對成為皇後的女兒說道:“拿著這金質雙喜如意,願隆裕皇後在宮中事事如意。”

福晉都是喚她喜子的,她如今是皇後了啊!即便是她的額涅,也是要稱呼她為皇後的。

如意,如我心意,她實現了自己的心願。

成為了他的皇後。

喜子接過了福晉手中的金質雙喜如意。

福晉又從另一紅木盤子中捧了蘋果。

福晉和卓道:“在宮中,皇後娘娘要照顧好自己,平安是福,皇後娘娘平安,對於家人來說便是歡喜的。”

喜子不言。

她在宮中會過得很好的。

她從福晉的手中接過了平安蘋果。

“吉時到,皇後登鳳輿。”

玉錄玳提著燈行走在黃色鳳輿左右,燈明晃晃的,昏黃,側目瞥了一眼鳳輿,黃色的鳳輿更是晃眼,更是刺目。

喜子,葉赫那拉氏的皇後。

隆裕皇後,母儀天下嗎?

玉錄玳低頭看著腳下,看著腳下的路,踩在紅磚上,昏黃的花燈照著,暗紅、血紅。

乾清宮

萊客公公站在皇上身後服侍。

“此時,車馬該到何處了?”

正月二十七日,是大婚的正日子。

何時到何處,欽天鑒都一一規定了時辰,快一分,慢一分,都是不吉利的。

子初三刻十分皇後升鳳輿由邸第正殿檐下啟行。

子正一刻至東長安街。

醜初二刻十分至東長安牌樓。

寅初二刻五分至乾清宮。

萊客公公看了一眼天際。

“回稟皇上,此時寅初二刻,皇後乘坐的鳳輿這就到乾清門了,也就還有一刻五分便到了。”

寅正三刻五分至乾清宮檐下。

寅初二刻五分

侍衛守在乾清門左右。

鳳輿一行車隊行至乾清門前。

“入乾清門。”

鳳輿中

皇後葉赫那拉氏身穿龍鳳同合袍。

喜子披著蓋頭,她閉著眼眸。

身上的衣服她摸了好幾個時辰,這衣服的樣式,她閉上眼眸,便能浮現出來。

圓領、大襟右衽,馬蹄袖、裾左右開,綴金質蓮蓬扣五枚。

兩肩、前後胸和前後下擺都繡了金龍鳳同合紋八團,列十二章。

衣服通身遍飾紅雙喜、團金萬壽字、紅蝙蝠、仙鶴、五谷豐登等吉祥的紋樣。

龍鳳同合袍自然是華貴吉祥。

她笑了笑。

明黃色素紡絲綢為裏。

外面衣服的顏色,是她最為喜歡的紅。

她再也不必穿著以往在宮中所穿的翠綠、深綠、棕色的衣服了。

她是皇後。

她會與皇上夫妻和睦,幸福長壽的。

提燈映照宮廷

提燈宮女的照著前方的路,奉迎的鼓樂聲由遠及近。

王公大臣、命婦內監、禦前侍衛前後簇擁,整齊有序,逶迤數裏之長。

喜氣莊嚴。

玉錄玳跟著隊伍走過一塊塊石板,一塊塊宮磚。

這條路很遠,很遠。

艱難,又漫長。

幾萬塊宮磚了,她數不清了,也記不得了。

寅時三刻五分,鳳輿行至乾清宮檐下。

“皇後降輿。”

鳳輿停落

在門前福晉接過了皇後手中的蘋果,將裝了珍珠兩顆、寶石兩塊、金錢兩個、銀錢兩個、金如意兩個、銀如意兩個、金錁兩個、銀錁兩個、金八寶兩個、銀八寶兩個、金銀米兩個的寶瓶恭恭敬敬的遞到了皇後面前。

皇後手捧著聚寶的玉瓶進入宮中。

皇後接寶瓶,四福晉攙扶。

內務府營造司設了火盆於乾清宮殿內。

營造司福格公公喊道:“皇後娘娘跨越火盆,驅邪化煞。”

皇後娘娘在四福晉朱赫攙扶著進入了乾清宮宮殿。

跨過了乾清宮,前往坤寧宮。

武備院已經備好了下面壓著蘋果的馬鞍在坤寧宮門檻上。

喜子的手中還拿著寓意財富的寶瓶,她從馬鞍上跨過,進入了坤寧宮。

玉錄玳回到了絳雪軒,天色已晚。

玉錄玳就站在梅花樹下,手折梅花,唱了一句戲詞。

“觀之不足由他繾,便賞遍了十二亭臺是枉然。”

“倒不如興盡回家閑過遣。”

琳瑯走到了姐姐的身邊,瞧著姐姐,說道:“姐姐,你回來了,奉禮可熱鬧嗎?”

玉錄玳摘下了梅花一朵。

她並未回答琳瑯的話。

嘴抿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慈禧太後給她的侄女完成了一個她自己無法完成的心願。

那葉赫那拉家族的女人今日從大清門經由午門、太和門被擡入了皇宮。

琳瑯看著姐姐,說道:“姐姐,我聽別的宮女說,說是那,當敲鼓吹樂的聲音傳過大清門時,午門上的鐘鳴九響,聲震九城,一早便在等著圍觀的百姓都看得目眩神迷,嘖嘖連聲。姐姐,你一路跟著,是這樣的嗎?”

“屋門的鐘鳴了九響,都能把我的耳朵振聾,你在絳雪軒沒有聽見嗎?”

琳瑯笑了笑,道:“我就停見了聲響,姐姐,一路上,可算熱鬧?”

玉錄玳手握著梅花,緩緩說道:“目眩神迷,嘖嘖連聲嗎?”

玉錄玳手指間撚著一片梅花花瓣。

那場面,似乎是充滿洋洋的喜氣,歌舞升鑼鼓鳴的熱鬧。

但是……

她又是一笑。

太和門是假的。

用面粉在鍋中熬煮成的漿子,用彩紙剪出的紋路花紋。

一條條花紋,都是她親手拿刷子塗了漿糊在木頭上的。

大清王朝就如同那紙紮的太和門一樣,看上去威嚴、氣派、恢弘,內裏卻是朽木、爛紙。

著實是那。

金玉外敗絮中。

她抿著唇,□□著手中的梅花。

喜子,你即便成為了皇後,也會是有名無實的皇後,即便你有金銀寶珠,那也終究會還了皇家,歸了國庫。

你依舊是一無所有。

你所要的,所求的,註定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坤寧宮

皇上喝了酒席,與內務府的公公常寧來到了坤寧宮內。

皇上將那在龍鳳喜床上坐著的皇後瞧了一眼。

內務府的公公常寧看了皇上,又看了在床上坐著的皇後。

常寧緩緩開口道:“皇上與皇上行坐帳禮。”

皇上並未走過去,坐在床上的皇後擡眸看了一眼皇上,低頭好好的坐著,雙手交疊,她有些緊張,也是有些期待。

坤寧宮很是寧靜。內務府的公公也是有些為難,但是皇上就這樣站著,也是不行的。

“皇上。”常寧下定了決心,喚了一聲皇上,提醒皇上。

皇上徑自走到了床前,在床邊坐下。

常寧瞧著在床上坐著的皇上皇後。

他擦了一把汗,這……這中間還能夠坐一個人呢!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讓皇上和皇後靠近一點。

可是,該讓誰靠近誰一點呢!

他……。

“常寧,還楞著做什麽?”

常寧啊了一聲。

皇上瞧了他,冷冷的說道:“下面的話,還要朕教給你?”

不用的,不用的。

常寧眼睛跳了跳。

“皇上皇後同禦龍鳳喜床上,向正南方天喜方位,坐帳禮畢。”

坐帳禮畢

皇上出了坤寧宮,喜子獨自坐在龍鳳喜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

內務府的女官妙舞進入了宮室,她回稟道:“皇後,稍候皇上過來,皇後便要跟皇上交杯用合巹宴,請皇後換上朝袍。”

皇後稱了一聲。

女官妙舞吩咐身邊的侍女華裳,花容兩個侍女為皇後換衣梳發。

脫下了龍鳳同和袍喜服,換上了朝袍朝褂。

喜子坐在鏡子前,看著花容將她頭上的鳳冠珠寶發飾摘下,看著花容用白玉梳將她的發一點一點梳開。

福晉一早給她梳的發,皇上都未看清楚,這便要拆了。

喜子看著鏡中的她自己,換上了朝袍朝褂,配上這樣的妝容和大拉翅,她不再是閨閣女子,而是皇上的女人了。

她臉上浮出了笑意。

內務府女官妙舞恭進了宴桌,令跟隨的侍女鋪設了坐褥在龍鳳喜床沿下。

喜子坐在床邊看坐褥都已經鋪好了。

她不由的問了一聲:“女官,皇上幾時回來?”

女官還未回答。

皇上便從門口走了進來。

喜子看著皇上,他回來了。

女官妙舞讓侍女倒了酒,開口道:“請皇上皇後相向坐。”

皇後居左,皇上居右。

兩人相向坐。

坤寧宮外歌聲傳來。

喜子細細的聽著。

是結發的侍衛夫婦在屋檐下唱祝福的歌。

那女子的聲音倒是好聽。

像是喜鵲的叫聲,她聽著,心中也是歡喜的。

女官妙舞拿了酒盞,遞到了皇上皇後面前。

“恭請皇上、皇後交杯用合巹宴。”

絳雪軒

玉錄玳手中托著玉壺春瓶還站在梅花園中。

她一聲聲唱著戲詞。

“瓶插映山紫,爐添沈水香。”

“驀地游春轉,小試宜春面。”

“春呵春!得和你兩流連。”

琳瑯站在宮殿前,看著姐姐圍繞著梅花樹走了一圈又一圈。

姐姐……

姐姐……

姐姐這從回來,便唱起了游園。

奉迎禮,姐姐得到了機會,跟著去提燈,在自己的眼中是熱鬧,但是,在姐姐眼中,卻不是熱鬧吧!

一次又一次,惹得姐姐不開心。

琳瑯啊!

你怎麽總是後知後覺。

琳瑯垂了腦袋,嘆息。

坤寧宮

他壓她在床上。

他拉開了她的衣裳。

他擡起了手,扶著她的臉頰,看了許久,緩緩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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