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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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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玖

放假第二天九班人那野動的心已經呆不住了,正商議集體要不要來一場旅行。

專霸第一組織發起了一場投票,共三個選擇:大海、游樂園、游山玩水。

出於對廣東三伏天的尊重,大海以高達百分之九十八的占比率獲勝。

接下來就是籌劃此次的大海之旅了。雖說九班老喜歡聚會吃飯什麽的,集體旅行倒是第一次,以致於多人對此滿懷興奮之情,也導致班群從定下目標後消息更是沒有停過一會,一直聊到了半夜兩點多才漸漸消停,而清早六七點又開始了無休止的談論。

廣東是沿海省份,他們所在的縣城在珠三角邊緣地區也相對比較靠近南海,不過並沒有直面海洋,真正要看海得去隔壁縣城。大概位置較近是他們將大海作為旅行目的地的原因之一。

目的地定好了,輪到出發及回程時間問題了。覆又一番商榷,最終時間定在七月二號早上八點出發,七月五號午四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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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定目標之前,餘卿朝破天荒收到冰凍非酋主動發的微信。

冰凍非酋:你去嗎?

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等到徐潤朗同樣問他相同的問題方知集體旅行這回事。重新看看簡清暮發的那句話,這不像他風格,諸如此類的很多時候一開始能推脫就推脫,後面要麽是徐潤朗要麽是區燃徊用連環式的信息轟炸,無奈加心情還算愉悅之下答應,否則打死也不肯主動。是以餘卿朝感到新鮮。

心裏盤算他們大概會選擇的時間,與自己計劃的時間並不沖突,更多地考慮到同窗之誼,想必自己肯定會去懷念與他們那不可回頭、多為華蜜的時光。

約莫十分鐘,簡清暮手機的微信界面上排在第二位的人冒出了一個數字,點開。

炸毛魚:去。

看到最想要的答案後,轉眼就打開班群在目前票數最多的大海投了一票。放下手機,回想自己剛剛自己一系列的動作,非常有違平常的作風,不知道會不會嚇到那個容易炸毛的人。

思及此,手機推送了一個關於涼粉的廣告,倏地回憶起五六歲那年夏季的時光。

心血來潮,憑心而動,更是處於閑暇的光陰,簡清暮幹脆就去舊墟出口之一,等待印象中走遍小鎮賣涼粉的阿伯。

小鎮每每到夏季,必會有一個阿伯騎著那種小型的三輪車,後面載著一大箱涼粉,在小鎮裏到處轉悠,遇見時想買只需喊上兩三聲,阿伯聽見就會騎過去你那邊,非常方便且人性化。而大伯應該是住在舊墟裏,因為他出發後的第一個路口就是簡清暮要去的那個路口。

舊墟之裏,還隱藏了幾座村落,其中就有簡氏,而簡清暮他們一家便屬於簡氏。不過他們一家與村子裏的人不熟悉,甚至是鄰裏都大不熟絡。一來簡氏夫婦常年不在家,在小鎮朋友較少;二來奶奶喜靜,簡清暮也不喜跟村裏同齡的孩子玩。故一來二去簡清暮對這裏的記憶大概還沒有小學學校深。

現今住處與舊墟裏的並不遠,步行幾分鐘足矣。

下午的陽光毒辣得很,似是要灼燒皮膚。簡清暮完全不在乎,戴頂鴨舌帽夠了。暑假期間騎樓下行人變多,大多數是三三兩兩的,更誇張成群結隊的也有。他走路的時候特意拉低了帽檐,以旁人難以察覺的翼翼小心躲避那些有說有笑的行人,與之格格不入,但又莫名地和諧。

今天運氣不錯,抵達路口後往舊墟裏看,遙遙看見大伯騎著三輪的阿伯往這邊來,還配備一個喇叭,循環重覆“涼粉”兩個字。

放眼周遭,簡清暮的身高在人群中本就挺紮眼的。而他挺直的腰板,將身上日常不過的寬松純凈的白T及黑色工裝褲,讓他穿出了蓬勃的青春感,利落幹凈。再加上他的臉,他只往那路邊站了短短時間,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也在短短時間內,大伯已經騎行到簡清暮附近了。

正要自己過去,一把自己往日常聽到的晴朗稍帶慵懶的嗓音先他一步:“阿伯!這裏買涼粉!”

尋音而望,自己沒有聽錯,是他嘴挑的同桌。

大伯聽見加快了速度往路口去。

餘卿朝等候之時也正找個屋檐躲一躲火辣辣的太陽光。因陽光刺眼視線是看往地面的,到屋檐下才發現這裏還有個人,為保持禮貌距離自己往左挪了一下才擡頭。這擡頭差點嚇到自己:冰凍非酋怎麽也在?按科學依據來說,放假遇見他的概率應該很小才對——早餐那次除外。

而簡清暮從聽到他聲音後,便看著他在對面喊大伯、低頭走近他身邊,目光所在他身上。直至此時,是垂眸。

餘卿朝狀似平靜,躲開了他的視線:“清哥真巧啊。”

“嗯,是挺巧。”

說話間,阿伯伴隨“涼粉”聲騎到了他們身邊。

餘卿朝掏出兩塊的零錢遞給阿伯:“來一碗。”

想起自己旁邊還站了個人,問他:“要嗎?”

話音剛落,簡清暮也掏出兩塊錢在手裏跟阿伯說:“也來一碗。”

原來簡清暮也是來買頭一碗涼粉的。

大伯舀了兩大碗遞給兩個少年,收了錢道了聲“多謝幫襯”又騎著三輪圍著小鎮叫賣了。

大伯是鎮裏公認的良心商家,涼粉口味沒變,分量足,更重點的是多年來從沒漲過價。

一勺子舀進浸了糖水的又黑又涼的清涼裏面,送入口中咀嚼幾下入後,連帶身心都是涼快。

手裏的食品很好,氛圍卻流露著一絲絲的緊張。餘卿朝認為可能是自己的錯覺。

嘗試打破安靜,餘卿朝找著話題,試圖把冰凍非酋暖一下:“清哥。”

簡清暮沒回話,想等他後面的話,可遲遲沒有聽到,知道他又是想答一句回一句。

“嗯。”

果如簡大師所料。餘卿朝繼續說,不過倒像自言自語:“每次吃涼粉,我都會想起一個小孩……你想聽嗎?”語氣之真摯、笑意都很滿。

後面一句話似乎撥動起了心弦,腦海被“想要跟了解更靠近他”的念頭占據。

仍舊為單字的回答:“嗯。”

連著兩聲在餘卿朝聽起來乖乖的回答,心情愉悅不知多少,先前的氛圍煙消雲散。

不過他非要吊一下人的胃口:“話說站這不僅熱還有點傻,不如邊走邊聽餘爺講趣事?”

簡清暮想聽是真的想聽,奈何主講人要求多。順他的意道:“那就回家。”

也是恰好,餘卿朝亦沒有騎車,跟簡清暮肩並肩朝無憂街方向而去。

剛踏出“舒適圈”,餘卿朝頭頂多了頂帽子。眼神往上瞟,發出疑問聲:“嗯?你帽子給我做什麽?”並騰出一只手摘下,可惜沒做成,因為一只手輕輕壓在鴨舌帽上。

“我熱。也是好好利用帽架。”簡清暮口是心非,怕陽光太強烈曬久了易讓這人頭暈。只不過臉上的表情依然故我,叫餘卿朝看不出端倪。

“那我還得謝謝您嘞,免費提供遮陽服務。”餘卿朝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來。

一年的互噴日常,簡清暮已練就百毒不侵的技能——即使本來如此,但技能點增強了。

滿不在意道:“不客氣。請繼續你的講述。”

一句話拉回餘卿朝的思路,緩緩道出那件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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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還是那個太陽,盛夏是餘卿朝四五歲的盛夏。舊墟仍舊為那個舊墟,不過並沒如今破爛,卻還是帶著七八十年代的風格,一磚一瓦、一人一物透露出年代感。

二十一世紀剛開頭兩三年,小鎮也隨潮流慢慢透露出一絲新時代的氣息,不過不猛烈,風格堪稱魚龍混雜,又獨具一格。

餘卿朝好長一段時間是住在舊墟八十年代中後期建成的樓裏,雖只有四層卻是舊時小鎮最高的樓。

一般小孩子喜歡在外面到處亂逛,滿嘴火車炮自稱要做整條街最靚最厲害的仔,可一旦回家見到自己的媽就慫了。餘卿朝也不例外,只有一點除外,就是他父母整天在小公司忙活,最多某天記起晚上或中午回來做頓飯,絲毫不怕餓死這個兒子,完全放養。

餘卿朝因為手裏握著足夠的零花錢,在舊墟整棟樓裏的小孩子中完美稱霸,也仗著自己是放養狀態,在這棟樓的周圍到處瞎逛,以至於周圍一圈人都認識他。而那些退休的中老年人因他嘴甜長得可愛好看,覺得他討喜,忍不住瘋狂給他塞好吃的,讓他成為一眾小朋友夥食最好的那一個,身高也比他們稍高一點。

暑夏之期,那個賣涼粉的大伯必定如期而至。

餘卿朝從小有嘴挑的毛病,除了大伯的哪裏的涼粉都不吃,認定一個味道就是一個味道。上了小學之後父母托徐潤朗的父母幫忙照顧兩頓飯:“認定一個味道”的毛病才好了許多。

某日餘卿朝照舊在路口張望大伯到底過來沒有,也正此間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孩,比他稍矮一點。

小時候的餘卿朝領地意識很強,總幼稚地以為天上地下都是他的,非常符合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設定。

他認為這是自己常涼風避暑等阿伯的地帶,更何況自己沒見過這個孩子,裝做兇狠模樣:“小屁孩,你哪裏來的?”

“小屁孩”一聲不吭,只是家裏大人讓他在此等他便乖乖在這裏了。

得不到回應,餘卿朝“小霸王”上身,大膽上手,動作輕柔捏著小孩的臉:“哎,小矮子,你該不會走丟了吧?”

那孩子約莫是被捏的有點不爽,也裝兇說話:“放手。”

怕真捏疼痛了痛快放了手,高傲覺得詮釋何為“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精神。手上依舊不安分,放在小孩腦袋上,溫柔的揉亂那松軟的頭發,仔細瞧瞧小孩的臉,挺不錯的,嘴角還有顆小痣。盼望中的阿伯終於伴隨標志性的“涼粉”聲靠近了他們。

指引小孩看過去:“小矮子,我請你吃涼粉好不好?”又怕小孩不願意,補充道:“作為我捏你臉的代價行不行?”

小孩看著比自己高出一點的餘卿朝,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思考這等量代換等不等量,半晌後回報一個甜甜的笑容:“謝謝!”

餘卿朝因為錢沒帶夠,只買了一碗。蹲在清涼的巷口前,分享一碗清涼的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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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後來都沒再見過那小孩了,挺可愛的。”餘卿朝以這一句為結束語,敘述完自己二傻子的回憶。

走回無憂街下的騎樓,餘卿朝將帽子戴回了簡清暮頭上,咬著塑料匙問唯一的聽眾:“哎,特邀嘉賓,發表一下你的聽後感。”

簡清暮稍加思考,分析自己五六歲那年夏季最清晰的記憶,整理自己的措辭,給出一個答案:“那涼粉不錯。”

餘卿朝沒聽明白:“哈?”

很耐心地重覆了一遍:“我說,小霸王給的那涼粉不錯,起碼我記到了現在。”說完後嘴角揚起一個弧度,眼裏都流著笑意的光。

餘卿朝仍沒聽明白,可細細品出了弦外之音後,整個人一下蹦出了騎樓外,在太陽底下暴曬,全身寫了兩個字——錯愕。

站在陽光中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打量站在陰處的人,說話都不利索了:“不是,你,我,我他媽……我當年對你……我艹!這他媽都是什麽事啊!”餘卿朝此刻唯二的感覺就是身上一·絲·不·掛,所有秘密都被暴露在光下、暴露在眼前這個人眼中。

餘卿朝的世界仿佛崩塌了,自認極其尷尬呆著,消化不了這個事實。

“小屁孩”“小矮子”兩詞一直在他的腦海中360°循環閃現。自己還捏了他的臉,摸了他的頭,為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這個世界還真是狹小啊。不對啊,那個小孩子明明比自己矮啊,不太可能長成簡清暮這個身高的,不對不對這個想法沒有科學依據……到最後,餘卿朝只有一個想法了——撞墻身亡。讓自己原地去世吧,不想面對這個世界了,應該更正一下是不想面對這個人了。

簡清暮那笑意還掛在臉上,見餘卿朝死機似的站在烈日下,自己又將帽子戴回他頭上。讓人炸毛該給人順毛了,不然餘卿朝以後遇見他得繞路走。

剛想說話,餘卿朝居然又開口了:“所以去年開學你叫我矮子是這個原因?是為了報覆小時的我?你咋這麽記仇?”一連三個問題拋出。

簡清暮完完全全被他的神邏輯弄笑了,“你說完我才知道。開學我只是單純看你比我矮罷了。”

餘卿朝只聽見兩個答案,也不管簡清暮剛回答的是什麽,楞楞問道:“那你這麽記仇?”

簡清暮的笑更肆意了,嘴角的小痣也隨著弧度揚起。

“我沒記仇。”慢慢回應他的傻問題。

以防他再如此傻下去,在這條路上一去不覆返,趕緊給人順毛:“走了,回家。這件事我當沒發生過。”

餘卿朝還沒見過笑得這樣恣意灑脫的簡清暮,也深知他笑起來很好看,不知比往日活躍了多少倍,一時頭昏腦熱,且自知自己幹過的妙事,臉不知不覺紅了,同手同腳跟著簡清暮回家。

而走在前的簡清暮笑顏未退,心跳也悄悄加快了速度,忍不住給身後的人多加一個形象:炸毛不挺可愛的。

兜兜轉轉,說“可惜再沒見過”的少年,直至初三開學,再次遇見比他稍矮的小孩,然而風水輪流轉,現在他比小屁孩稍矮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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