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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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裏糊塗中，餘卿朝機械性拿鑰匙開了家門，帶上門，失神攤在沙發上思考人生。思考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大腦一片空白。
躺屍將近半小時，決定此事肯定要永久刪除。說動就動，腦海左擊內存大的不得了的文件，選擇強力粉碎。一些列操作，餘卿朝安心上了樓回房，攤開高中數學導學案，拿出自己打印的試題繼續自己前段時間的預習及檢測。
餘卿朝在理科學習上有個習慣，先補上自己前段時間的學習漏洞，這過程伴隨找典型題不翻書看自己是否真正掌握知識點，若再錯則將關鍵詞及問題記錄在錯題本上，一天後不翻書再過一遍沒問題簡單就跳過，重點就思考有沒有第二種解法，沒錯則找相應難度較大的題練手捋思路找方法作總結。
隨後勻出時間預習自己後一段時間要學的內容，到一定程度後找些對應題目翻書寫，過一天後不翻教材蓋住答案再寫一遍，此次將做題步驟寫上，簡單內容沒問題在上課可以選擇性掠過老師的講課，自己做題；難度大且重點的在課堂上著重聽老師講難點，過後拿出預習時做的題完善自己的步驟或思路，錯了記錯題本上，之後不斷鞏固。
由於剛中考完，前段的知識點還算記憶猶新，所以暫時放下高中還會用到的初中知識，啃高中知識這塊硬骨頭。
學習果然容易讓人遺忘，無論煩心事還是時間。
高一上學期的數學知識餘卿朝快學完一半了，心說與初中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差別挺大，估計越到後面整個知識體系的框架得嚴絲合縫，滴水不漏高分才能到手。思度完畢後面的方案，打開自己開了免打擾的手機，時間顯示已近傍晚了。關了免打擾鍵，無數的信息噴湧而出。
在眼花繚亂的信息流中重點挑選，眼熟的頭像跳在了第一位，顯示時間為剛剛，恍如掐著點給他消息。
冰凍非酋：帽子。
短短的兩個字，被餘卿朝強力粉碎的文件居然如幽魂般重新拼聚，再次占據大腦許多內存。
無聲罵了個字，兩個字也讓他想起自己竟然從進屋開始就沒摘下他的帽子，就這樣帶著帽子寫了一下午的數學題。
迅速動手脫下帽子，放在了自己不常動的床尾那裏，秉持眼不見為凈的道理心情舒暢下了樓。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依舊是簡清暮。
冰凍非酋：打算扣留我帽子多久？
餘卿朝打出“別想要了”一行字，想想不太妥當，將其刪去發了個裝死的表情包過去。
鄰居簡清暮看見發過來的表情包，知道這幾天內拿不到了。一手轉筆一手打字：你想什麽時候給就什麽時候給。
餘卿朝盯著那行字，今天他怎麽話變得那麽多了？罷了，老天爺最好保佑我幾天之內都別讓我看見他。
今天鄧舒月大忙人仍是沒空，晚飯得去外面吃。反正自從上初中後能吃到鄧舒月的飯菜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好在餘卿朝已習慣，但某些時刻他對這偌大又空蕩的房子會感到一絲被遺棄的感覺，所以有什麽東西就往自己的房間塞，好讓它看起來有人情味點，逼仄一點，只要觸手就是整個世界。也好在這些時刻不多，自認自己的心裏沒有脆弱到這種程度。
出門時看見已滿了的垃圾袋，順手整理一下，打了個結提著出門了。
剛祈禱上天不要讓自己遇見簡清暮，結果一開門就遇見了，而且對方也是去扔垃圾，說明要與此人走一小段相同的距離。
今天餘卿朝已形成條件反射，自己與這人的距離必須要三米開外，此刻太近，身體本能往後倒退幾步，拉到一個個安全距離。
沒想到退得太猛高了點的平臺一只腳落空，幸好反射弧不長，調整好動作站穩身體。
對幾米開外的簡清暮說道：“你先去扔。”今天絕對不能再跟他並肩走路。
簡清暮單手插在褲袋裏，靜靜看向他不惹自炸的狀態，又是忍不住笑笑：“行，我先去。”不過倒是故意般，以一種很施施而行的姿態，來回四十米距離硬是讓他走了很久。
餘卿朝在一旁盯著他的步子，因為很慢自己心也跟著平靜下來，拋開今天認為很出糗的事，親自給他數步數，等到人回來就誇大其詞說：“你也太慢了，就那幾步的事情你給走了將近百步。讓你看一下餘爺的速度。”在這幾十步的時間裏，餘卿朝決定不能這樣，人都說了會把這件事忘記，自己就沒必要跟自己較勁，就此心也慢慢大了回來。完美解決問題。
簡清暮平覆完畢他的心，擺了個“請”手勢：“讓我見識見識餘爺的速度有多快。”
簡清暮根據一年的同桌兼鄰居經驗，深知如何最快激發餘卿朝的好勝心，屢試不爽。
餘卿朝的好勝心果然不負簡望被勾了起來，以五十米跑的速度沖向垃圾桶，借自己手長優勢，在差不多的位置將垃圾拋進桶裏，折返回來，整個過程六秒不到。
連喘氣都不帶，展現一副笑容：“嗯哼？厲害不？”
簡清暮將他的笑顏映入眼底，再慢慢滲進了心裏，嘴上非常捧場：“嗯，厲害。”心裏回答的是：小霸王上身，有點可愛。
餘卿朝的好勝心被滿足了，同時也覺得自己一開始的行為不穩當，不太尊重簡清暮，但剛受到小小的褒獎又要去拉下臉跟人道歉，短時間內做不到，只好硬邦邦道：“你奶奶在家嗎？有沒有給你做飯？”
簡清暮不知他意圖，直白問他：“不在。如何？”
“請你吃頓飯，呃……為我剛剛不妥的行為道歉。”
“那多謝餘爺的款待了。”
餘卿朝被他說得差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微微別過頭：“瞎喊什麽……”
簡清暮此刻大膽走到他身邊，在褲袋的手掏出一張紙，對半撕開地給餘卿朝一半：“擦手。別嫌棄只有一張。”
餘卿朝心說這人還真是細膩啊，扔個垃圾都記得帶張紙，雖只有一張都會分一半給他，心臟似乎被刺了一下，不過稍瞬即逝。接過紙巾道了聲謝。
二人默契沒說騎車。肩並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甚至會沈默，不過這已經成了他們一年以來的相處方式，雙方都覺得此種交往很舒服。
盛夏之下，兩個少年慢慢、慢慢開始心靈的互相滲透，再慢慢、慢慢品出各自的心意。
.
深夜十點的無憂街尾，靜得落針可聞，甚至連自己整出點聲音似乎都很聒噪。
鄧舒月回來也不過一小時，知道餘卿朝的習性，便不做打擾，輕手輕腳上了二樓。
餘卿朝趿拉著拖鞋從浴室出來，隨手把擦過頭發的毛巾仍在盥洗臺上，任其自生自滅明日再理會。
回到房間照例往窗看下去鄧舒月的車回來沒有，看見車在就放心了，起碼沒讓自己忙到深夜。
放輕腳步回到自己的書桌，翻找出日記本，提筆記錄所見所聞，所聽所感。
十幾分鐘後，拿起桌上一本英語筆記，轉身想去床上躺。目光卻很突然停留在了床尾——簡清暮的帽子還在那。
彎腰拾起那頂鴨舌帽，放上了窗臺，心說讓帽子體會體會夜晚的寧靜。至於什麽時候還，看自己什麽時候想起再說吧。
.
眨眼到了九班極其期待的旅行時光。
清晨五點多就有人在群裏報備自己能準備出發了。
餘卿朝在前一天晚上才開始收拾，也是在前一天晚上告知年中過後得有一小段清閑時光的鄧舒月。先前沒有通知她，是知道她太忙。若是前段時間就知道了，鄧舒月非得親自給他整理一切不可。同時也鑒於今晚才知道的鄧老板已經在瘋狂給他收拾，自己果然熟悉鄧老板的習性。
餘卿朝被阻止在旁，非常無奈說：“媽，三天的的短途旅行不至於這樣。”
鄧舒月將一大瓶防曬放進行李箱，嘴裏念著餘卿朝：“海邊很容易曬傷，到了一定要塗，不然回來才知道曬傷的地方很疼。”合上行李箱，表示大功告成。
餘卿朝遞給她紙巾和水：“知道了，我也不小能自己收拾。媽來，擦擦汗喝水休息先。”
簡氏夫婦恰好從國外回來，聽聞兒子要跟班裏人去旅行的消息，他們心裏比九班可能還要興奮激動上幾分，只是如他們的兒子一樣，並沒有過多表露自己的心思。他們換另一種方式身體力行表達自己的開心，也如他們自己的舊交，小心翼翼欲給簡清暮摒擋行李。
可惜他們心意還沒讓自己的兒子知道，便被簡清暮果斷拒絕：“爸媽，你們回來多休息或多陪陪奶奶。”臉上的表情很淡，是那種不屬於骨肉之間不見很久的思念。
既然簡清暮出口，又自知自己對不起他。寒暄幾句只好敗興而歸。
奶奶見此情此景，就知他們不成功，只好無奈嘆嘆氣，畢竟兩邊都是心裏疼著的。奶奶想插手都很難找到落腳點，最好的方法是讓有矛盾的雙方解決自己的矛盾，自己更多的時間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
7月2日七點，餘卿朝給簡清暮發消息問要不要一起搭個夥。簡清暮則在三分鐘後按響了餘卿朝家的門鈴。
簡清暮等到門開了，迎面就遭到一句：“三分鐘了，我還以為你忘了。”
瞥了眼自己的東西，“……我還沒不仁義到放你們飛機。”
餘卿朝拿上東西，鎖上門後便往人頭上扣了頂鴨舌帽：“帽子還你。”
簡清暮眼神往上瞟了一秒，心生戲弄之意：“如果我說我不要了呢？”
餘卿朝手輕輕用力按住，為防他還真不要：“扣到你頭上就是你的，別想不要。”
簡清暮虛握他的手腕從頭頂拿下，神情不變道：“騙你的。該出發了。”
隨意買了份早餐，走到最近的公交站侯唯一經過這邊的公交車。
餘卿朝看向遠處緩緩而來的公交車，跟平日小鎮人們一樣發出疑問：“鎮上何時能改善公交情況？少就算了，還慢。”
簡清暮掏出學生卡，慢慢回答：“公交是經過計算統計得出的結果。可惜這裏明顯能力不足，沒有預估到人口發展迅速，對這項公共服務做不到充足完善。”
“你如此清楚，要不咋們去他們客運公司寫封建議信吧。”餘卿朝一臉“我很真誠”。
等到公交來了，餘卿朝報了目的地司機打價拿學生卡“嘀”了，然後對後面的簡清暮狡猾笑了笑：“騙你的。你耍我的回禮。”
簡清暮自然知道這條狡猾的炸毛餘肯定是在誑他，任由他鬧，順手在後面幫他推了行李一把。
.
兩刻鐘後到了車站，徐潤朗區燃徊在客運站門口向他們招手。
相互打聲招呼，跟著往內走發現大部分人都到了。再等個十來分鐘，說要去旅行的三十來號人均已到齊。
排出以徐潤朗為代表，在售票窗買齊了票，去隔壁城的車座位幾乎都是他們的了。
發車時間顯示為8︰25，結果足足來晚了五分鐘。虧他們都知道效率奇低，不然候車廳可就要被掀了。
因為兩城離得很近，走高速的話約莫半小時能到城區，再乘車去邊緣海濱，總時間加起來可能也就一小時左右。
抵達目的地後前往網上預約的酒店分配房間放行李。暑假期間靠近海濱的酒店憑學生證價錢還算便宜，集中一家酒店兩兩分配或三三組合。畢竟還是學生，不太敢往高價格的酒店去，只好預訂性價比高的。
男生們在分房時，很自覺將一張門卡交到餘卿朝簡清暮手上，然後迅速與自己的舍友跑了，唯剩二人對著那張屬於他們房間的門卡一人看了好半天，一人楞了好半天。
餘卿朝任命道：“行吧，徐潤朗這個忘恩負義的好家夥拋棄自己親愛的爺爺跟被人跑了。清哥，我們得一同住兩晚了。”
顯然簡清暮不知道事態的發展趨勢是這樣，不過也剛好滿足他心底的一絲私心，與餘卿朝走上了樓。
而在他們隔壁房的徐潤朗、區燃徊、溫彬禮正在為自己的分房卡的事互相慶祝。
徐潤朗：“做的好啊兄弟們！”
溫彬禮：“簡直perfect！”
區燃徊：“看到大佬無奈的樣子太值了！”
三人興奮之餘，隔壁房的氛圍透露出與他們截然相反的氛圍——安靜。
餘卿朝進門發現這酒店性價比是真的高，飄窗外風景好、環境整潔幹凈。房間內床是靠窗自己早已習慣，所以一進門就看上了靠窗的位置。
可不能直接挑，簡清暮在自己身邊，要問他的意見。
“你要哪張床？”
“靠窗的。”簡清暮思考要是餘卿朝起夜去衛生間方便點，不用摸黑走太多路。
餘卿朝壓下自己的意思，對他點了點頭。將行李放在一旁，自己到在自己床上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選擇好他們就沒再說上一句話，各自整理自己的東西。
.
晚上，落腳的酒店。
九班按行程幾乎瘋玩了一整個下午，吃了兩頓豐盛且便宜的海鮮餐，最終回到酒店幾乎癱在床上不想動。
餘卿朝也跟他們放肆，回來整個人慵慵懶懶在床上，差點一度想睡過去。
簡清暮看了好幾眼，拿起自己的衣服走到他床邊輕聲問：“我先去洗澡？”
餘卿朝埋在床上，用鼻音回了個“嗯”。
本以為簡清暮已經離開他床邊，頭上又落下他的聲音：“你累要不先睡會？洗完我再叫你。你睡我可以把燈調暗點。”
他的嗓音對此刻的餘卿朝來說具有超強的催眠能力，輕輕癢癢刮過耳廓，抵擋不住，很輕很輕說了模模糊糊的“好”字。隨後感應到光暗了很多，再後面是微微的稀裏嘩啦的水聲。
餘卿朝還沒全面適應酒店的床，這一覺是淺眠，而他淺眠易做惡夢。
夢裏是家裏的三樓，不過那如宇宙空間，看不見邊際，暖黃光卻照亮整個空間。
很遠很遠的那一邊站了三個人，兩個成年人模樣一個小孩。可惜看不清臉，但能看出來很融洽溫暖，不似平常空蕩的三樓。
上一秒還其樂融融的三個人，因小孩手裏拿著一張紙，三樓瞬間分崩離析，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而站在另一邊看那三人的自己，成了虛空中虛無縹緲、微不足道的冷光。
小孩手裏的那張紙也轉瞬浮現在自己面前，還沒來得及看清上面的內容，瞳孔不受控制顫抖起來，後面那顫抖居然蔓延至全身。
顫抖了好幾秒，鼓足勇氣去看內容，一道強光剝奪了他的視野……
睜眼之時，正好對上簡清暮的手。條件反射用力拍開，自己身體往後倒退至床頭，略帶驚訝看向眼前楞在原地的人。
三秒之後餘卿朝清醒了，眼神裏的驚訝防備消失了，趕忙道歉：“抱歉。”
翻身下床，拿好自己的衣服沖進了浴室讓自己冷靜冷靜。
簡清暮撫了撫自己被拍紅的手，腦海不斷閃過餘卿朝剛剛不尋常的反應：抱緊被子的雙手甚至是全身都在輕微發抖。
待餘卿朝沖了一身的冷水徹底從夢中脫離出來，稍感疲憊地靠在濕涼的瓷磚上，重重地深呼吸了下。
那一幕的分崩離析自己很熟悉，以致於至那的後來每每做起這個夢，醒來後自己在別人眼裏算得上一個危險分子，暴躁、戒備、驚恐，若是眼前有人必會遭殃。簡清暮就很好地體驗了一番。幸好一年來很少做這個夢，那些情緒被自己控制得不錯，沒跟簡清暮打起來。
要是自己真失控了跟他打起來，簡清暮應該也不會真與自己動手，大概還會讓著他，一直等到自己冷靜為止。閃過這個念頭，餘卿朝莫名其妙心跳速率快了。看來冷靜得不夠徹底，又讓冷水從頭到腳淋了下去。
約莫十多二十分鐘，餘卿朝如以往走出浴室，跟簡清暮照了面。兩人心照不宣，閉口不提剛發生的事。跟其他房間的讓人一樣，聊景聊海，等頭發幹了互道句晚安倒頭便睡。
.
大半夜房間黑漆漆的，只有飄窗透出的一點光。
簡清暮比較認床，即使累也差不多輾轉一兩點才漸漸睡著。沒想到剛進入睡眠，身邊響起有窸窸窣窣聲響。意識認為是餘卿朝起夜，再翻了次身對著餘卿朝的方向入睡。
翻身十多秒後，感覺自己的床塌陷度似乎往下了點，意識到不對勁自己剛來的困意煙消雲散。坐直身體，發現自己床上多了個人，還自帶被子枕頭，對著窗有微光的方向安安穩穩睡著。
睡覺這麽不安分的嗎？
思考半晌，為了更好的睡眠體驗，自己只好動手抱起自己的枕頭被褥跑到餘卿朝的床上。
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累了，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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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卿朝在理科學習上有個習慣，先補上自己前段時間的學習漏洞，這過程伴隨找典型題不翻書看自己是否真正掌握知識點，若再錯則將關鍵詞及問題記錄在錯題本上，一天後不翻書再過一遍沒問題簡單就跳過，重點就思考有沒有第二種解法，沒錯則找相應難度較大的題練手捋思路找方法作總結。
隨後勻出時間預習自己後一段時間要學的內容，到一定程度後找些對應題目翻書寫，過一天後不翻教材蓋住答案再寫一遍，此次將做題步驟寫上，簡單內容沒問題在上課可以選擇性掠過老師的講課，自己做題；難度大且重點的在課堂上著重聽老師講難點，過後拿出預習時做的題完善自己的步驟或思路，錯了記錯題本上，之後不斷鞏固。
由於剛中考完，前段的知識點還算記憶猶新，所以暫時放下高中還會用到的初中知識，啃高中知識這塊硬骨頭。
學習果然容易讓人遺忘，無論煩心事還是時間。
高一上學期的數學知識餘卿朝快學完一半了，心說與初中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差別挺大，估計越到後面整個知識體系的框架得嚴絲合縫，滴水不漏高分才能到手。思度完畢後面的方案，打開自己開了免打擾的手機，時間顯示已近傍晚了。關了免打擾鍵，無數的信息噴湧而出。
在眼花繚亂的信息流中重點挑選，眼熟的頭像跳在了第一位，顯示時間為剛剛，恍如掐著點給他消息。
冰凍非酋：帽子。
短短的兩個字，被餘卿朝強力粉碎的文件居然如幽魂般重新拼聚，再次占據大腦許多內存。
無聲罵了個字，兩個字也讓他想起自己竟然從進屋開始就沒摘下他的帽子，就這樣帶著帽子寫了一下午的數學題。
迅速動手脫下帽子，放在了自己不常動的床尾那裏，秉持眼不見為凈的道理心情舒暢下了樓。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依舊是簡清暮。
冰凍非酋：打算扣留我帽子多久？
餘卿朝打出“別想要了”一行字，想想不太妥當，將其刪去發了個裝死的表情包過去。
鄰居簡清暮看見發過來的表情包，知道這幾天內拿不到了。一手轉筆一手打字：你想什麽時候給就什麽時候給。
餘卿朝盯著那行字，今天他怎麽話變得那麽多了？罷了，老天爺最好保佑我幾天之內都別讓我看見他。
今天鄧舒月大忙人仍是沒空，晚飯得去外面吃。反正自從上初中後能吃到鄧舒月的飯菜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好在餘卿朝已習慣，但某些時刻他對這偌大又空蕩的房子會感到一絲被遺棄的感覺，所以有什麽東西就往自己的房間塞，好讓它看起來有人情味點，逼仄一點，只要觸手就是整個世界。也好在這些時刻不多，自認自己的心裏沒有脆弱到這種程度。
出門時看見已滿了的垃圾袋，順手整理一下，打了個結提著出門了。
剛祈禱上天不要讓自己遇見簡清暮，結果一開門就遇見了，而且對方也是去扔垃圾，說明要與此人走一小段相同的距離。
今天餘卿朝已形成條件反射，自己與這人的距離必須要三米開外，此刻太近，身體本能往後倒退幾步，拉到一個個安全距離。
沒想到退得太猛高了點的平臺一只腳落空，幸好反射弧不長，調整好動作站穩身體。
對幾米開外的簡清暮說道：“你先去扔。”今天絕對不能再跟他並肩走路。
簡清暮單手插在褲袋裏，靜靜看向他不惹自炸的狀態，又是忍不住笑笑：“行，我先去。”不過倒是故意般，以一種很施施而行的姿態，來回四十米距離硬是讓他走了很久。
餘卿朝在一旁盯著他的步子，因為很慢自己心也跟著平靜下來，拋開今天認為很出糗的事，親自給他數步數，等到人回來就誇大其詞說：“你也太慢了，就那幾步的事情你給走了將近百步。讓你看一下餘爺的速度。”在這幾十步的時間裏，餘卿朝決定不能這樣，人都說了會把這件事忘記，自己就沒必要跟自己較勁，就此心也慢慢大了回來。完美解決問題。
簡清暮平覆完畢他的心，擺了個“請”手勢：“讓我見識見識餘爺的速度有多快。”
簡清暮根據一年的同桌兼鄰居經驗，深知如何最快激發餘卿朝的好勝心，屢試不爽。
餘卿朝的好勝心果然不負簡望被勾了起來，以五十米跑的速度沖向垃圾桶，借自己手長優勢，在差不多的位置將垃圾拋進桶裏，折返回來，整個過程六秒不到。
連喘氣都不帶，展現一副笑容：“嗯哼？厲害不？”
簡清暮將他的笑顏映入眼底，再慢慢滲進了心裏，嘴上非常捧場：“嗯，厲害。”心裏回答的是：小霸王上身，有點可愛。
餘卿朝的好勝心被滿足了，同時也覺得自己一開始的行為不穩當，不太尊重簡清暮，但剛受到小小的褒獎又要去拉下臉跟人道歉，短時間內做不到，只好硬邦邦道：“你奶奶在家嗎？有沒有給你做飯？”
簡清暮不知他意圖，直白問他：“不在。如何？”
“請你吃頓飯，呃……為我剛剛不妥的行為道歉。”
“那多謝餘爺的款待了。”
餘卿朝被他說得差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微微別過頭：“瞎喊什麽……”
簡清暮此刻大膽走到他身邊，在褲袋的手掏出一張紙，對半撕開地給餘卿朝一半：“擦手。別嫌棄只有一張。”
餘卿朝心說這人還真是細膩啊，扔個垃圾都記得帶張紙，雖只有一張都會分一半給他，心臟似乎被刺了一下，不過稍瞬即逝。接過紙巾道了聲謝。
二人默契沒說騎車。肩並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甚至會沈默，不過這已經成了他們一年以來的相處方式，雙方都覺得此種交往很舒服。
盛夏之下，兩個少年慢慢、慢慢開始心靈的互相滲透，再慢慢、慢慢品出各自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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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點的無憂街尾，靜得落針可聞，甚至連自己整出點聲音似乎都很聒噪。
鄧舒月回來也不過一小時，知道餘卿朝的習性，便不做打擾，輕手輕腳上了二樓。
餘卿朝趿拉著拖鞋從浴室出來，隨手把擦過頭發的毛巾仍在盥洗臺上，任其自生自滅明日再理會。
回到房間照例往窗看下去鄧舒月的車回來沒有，看見車在就放心了，起碼沒讓自己忙到深夜。
放輕腳步回到自己的書桌，翻找出日記本，提筆記錄所見所聞，所聽所感。
十幾分鐘後，拿起桌上一本英語筆記，轉身想去床上躺。目光卻很突然停留在了床尾——簡清暮的帽子還在那。
彎腰拾起那頂鴨舌帽，放上了窗臺，心說讓帽子體會體會夜晚的寧靜。至於什麽時候還，看自己什麽時候想起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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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到了九班極其期待的旅行時光。
清晨五點多就有人在群裏報備自己能準備出發了。
餘卿朝在前一天晚上才開始收拾，也是在前一天晚上告知年中過後得有一小段清閑時光的鄧舒月。先前沒有通知她，是知道她太忙。若是前段時間就知道了，鄧舒月非得親自給他整理一切不可。同時也鑒於今晚才知道的鄧老板已經在瘋狂給他收拾，自己果然熟悉鄧老板的習性。
餘卿朝被阻止在旁，非常無奈說：“媽，三天的的短途旅行不至於這樣。”
鄧舒月將一大瓶防曬放進行李箱，嘴裏念著餘卿朝：“海邊很容易曬傷，到了一定要塗，不然回來才知道曬傷的地方很疼。”合上行李箱，表示大功告成。
餘卿朝遞給她紙巾和水：“知道了，我也不小能自己收拾。媽來，擦擦汗喝水休息先。”
簡氏夫婦恰好從國外回來，聽聞兒子要跟班裏人去旅行的消息，他們心裏比九班可能還要興奮激動上幾分，只是如他們的兒子一樣，並沒有過多表露自己的心思。他們換另一種方式身體力行表達自己的開心，也如他們自己的舊交，小心翼翼欲給簡清暮摒擋行李。
可惜他們心意還沒讓自己的兒子知道，便被簡清暮果斷拒絕：“爸媽，你們回來多休息或多陪陪奶奶。”臉上的表情很淡，是那種不屬於骨肉之間不見很久的思念。
既然簡清暮出口，又自知自己對不起他。寒暄幾句只好敗興而歸。
奶奶見此情此景，就知他們不成功，只好無奈嘆嘆氣，畢竟兩邊都是心裏疼著的。奶奶想插手都很難找到落腳點，最好的方法是讓有矛盾的雙方解決自己的矛盾，自己更多的時間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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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七點，餘卿朝給簡清暮發消息問要不要一起搭個夥。簡清暮則在三分鐘後按響了餘卿朝家的門鈴。
簡清暮等到門開了，迎面就遭到一句：“三分鐘了，我還以為你忘了。”
瞥了眼自己的東西，“……我還沒不仁義到放你們飛機。”
餘卿朝拿上東西，鎖上門後便往人頭上扣了頂鴨舌帽：“帽子還你。”
簡清暮眼神往上瞟了一秒，心生戲弄之意：“如果我說我不要了呢？”
餘卿朝手輕輕用力按住，為防他還真不要：“扣到你頭上就是你的，別想不要。”
簡清暮虛握他的手腕從頭頂拿下，神情不變道：“騙你的。該出發了。”
隨意買了份早餐，走到最近的公交站侯唯一經過這邊的公交車。
餘卿朝看向遠處緩緩而來的公交車，跟平日小鎮人們一樣發出疑問：“鎮上何時能改善公交情況？少就算了，還慢。”
簡清暮掏出學生卡，慢慢回答：“公交是經過計算統計得出的結果。可惜這裏明顯能力不足，沒有預估到人口發展迅速，對這項公共服務做不到充足完善。”
“你如此清楚，要不咋們去他們客運公司寫封建議信吧。”餘卿朝一臉“我很真誠”。
等到公交來了，餘卿朝報了目的地司機打價拿學生卡“嘀”了，然後對後面的簡清暮狡猾笑了笑：“騙你的。你耍我的回禮。”
簡清暮自然知道這條狡猾的炸毛餘肯定是在誑他，任由他鬧，順手在後面幫他推了行李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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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後到了車站，徐潤朗區燃徊在客運站門口向他們招手。
相互打聲招呼，跟著往內走發現大部分人都到了。再等個十來分鐘，說要去旅行的三十來號人均已到齊。
排出以徐潤朗為代表，在售票窗買齊了票，去隔壁城的車座位幾乎都是他們的了。
發車時間顯示為8︰25，結果足足來晚了五分鐘。虧他們都知道效率奇低，不然候車廳可就要被掀了。
因為兩城離得很近，走高速的話約莫半小時能到城區，再乘車去邊緣海濱，總時間加起來可能也就一小時左右。
抵達目的地後前往網上預約的酒店分配房間放行李。暑假期間靠近海濱的酒店憑學生證價錢還算便宜，集中一家酒店兩兩分配或三三組合。畢竟還是學生，不太敢往高價格的酒店去，只好預訂性價比高的。
男生們在分房時，很自覺將一張門卡交到餘卿朝簡清暮手上，然後迅速與自己的舍友跑了，唯剩二人對著那張屬於他們房間的門卡一人看了好半天，一人楞了好半天。
餘卿朝任命道：“行吧，徐潤朗這個忘恩負義的好家夥拋棄自己親愛的爺爺跟被人跑了。清哥，我們得一同住兩晚了。”
顯然簡清暮不知道事態的發展趨勢是這樣，不過也剛好滿足他心底的一絲私心，與餘卿朝走上了樓。
而在他們隔壁房的徐潤朗、區燃徊、溫彬禮正在為自己的分房卡的事互相慶祝。
徐潤朗：“做的好啊兄弟們！”
溫彬禮：“簡直perfect！”
區燃徊：“看到大佬無奈的樣子太值了！”
三人興奮之餘，隔壁房的氛圍透露出與他們截然相反的氛圍——安靜。
餘卿朝進門發現這酒店性價比是真的高，飄窗外風景好、環境整潔幹凈。房間內床是靠窗自己早已習慣，所以一進門就看上了靠窗的位置。
可不能直接挑，簡清暮在自己身邊，要問他的意見。
“你要哪張床？”
“靠窗的。”簡清暮思考要是餘卿朝起夜去衛生間方便點，不用摸黑走太多路。
餘卿朝壓下自己的意思，對他點了點頭。將行李放在一旁，自己到在自己床上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選擇好他們就沒再說上一句話，各自整理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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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落腳的酒店。
九班按行程幾乎瘋玩了一整個下午，吃了兩頓豐盛且便宜的海鮮餐，最終回到酒店幾乎癱在床上不想動。
餘卿朝也跟他們放肆，回來整個人慵慵懶懶在床上，差點一度想睡過去。
簡清暮看了好幾眼，拿起自己的衣服走到他床邊輕聲問：“我先去洗澡？”
餘卿朝埋在床上，用鼻音回了個“嗯”。
本以為簡清暮已經離開他床邊，頭上又落下他的聲音：“你累要不先睡會？洗完我再叫你。你睡我可以把燈調暗點。”
他的嗓音對此刻的餘卿朝來說具有超強的催眠能力，輕輕癢癢刮過耳廓，抵擋不住，很輕很輕說了模模糊糊的“好”字。隨後感應到光暗了很多，再後面是微微的稀裏嘩啦的水聲。
餘卿朝還沒全面適應酒店的床，這一覺是淺眠，而他淺眠易做惡夢。
夢裏是家裏的三樓，不過那如宇宙空間，看不見邊際，暖黃光卻照亮整個空間。
很遠很遠的那一邊站了三個人，兩個成年人模樣一個小孩。可惜看不清臉，但能看出來很融洽溫暖，不似平常空蕩的三樓。
上一秒還其樂融融的三個人，因小孩手裏拿著一張紙，三樓瞬間分崩離析，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而站在另一邊看那三人的自己，成了虛空中虛無縹緲、微不足道的冷光。
小孩手裏的那張紙也轉瞬浮現在自己面前，還沒來得及看清上面的內容，瞳孔不受控制顫抖起來，後面那顫抖居然蔓延至全身。
顫抖了好幾秒，鼓足勇氣去看內容，一道強光剝奪了他的視野……
睜眼之時，正好對上簡清暮的手。條件反射用力拍開，自己身體往後倒退至床頭，略帶驚訝看向眼前楞在原地的人。
三秒之後餘卿朝清醒了，眼神裏的驚訝防備消失了，趕忙道歉：“抱歉。”
翻身下床，拿好自己的衣服沖進了浴室讓自己冷靜冷靜。
簡清暮撫了撫自己被拍紅的手，腦海不斷閃過餘卿朝剛剛不尋常的反應：抱緊被子的雙手甚至是全身都在輕微發抖。
待餘卿朝沖了一身的冷水徹底從夢中脫離出來，稍感疲憊地靠在濕涼的瓷磚上，重重地深呼吸了下。
那一幕的分崩離析自己很熟悉，以致於至那的後來每每做起這個夢，醒來後自己在別人眼裏算得上一個危險分子，暴躁、戒備、驚恐，若是眼前有人必會遭殃。簡清暮就很好地體驗了一番。幸好一年來很少做這個夢，那些情緒被自己控制得不錯，沒跟簡清暮打起來。
要是自己真失控了跟他打起來，簡清暮應該也不會真與自己動手，大概還會讓著他，一直等到自己冷靜為止。閃過這個念頭，餘卿朝莫名其妙心跳速率快了。看來冷靜得不夠徹底，又讓冷水從頭到腳淋了下去。
約莫十多二十分鐘，餘卿朝如以往走出浴室，跟簡清暮照了面。兩人心照不宣，閉口不提剛發生的事。跟其他房間的讓人一樣，聊景聊海，等頭發幹了互道句晚安倒頭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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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房間黑漆漆的，只有飄窗透出的一點光。
簡清暮比較認床，即使累也差不多輾轉一兩點才漸漸睡著。沒想到剛進入睡眠，身邊響起有窸窸窣窣聲響。意識認為是餘卿朝起夜，再翻了次身對著餘卿朝的方向入睡。
翻身十多秒後，感覺自己的床塌陷度似乎往下了點，意識到不對勁自己剛來的困意煙消雲散。坐直身體，發現自己床上多了個人，還自帶被子枕頭，對著窗有微光的方向安安穩穩睡著。
睡覺這麽不安分的嗎？
思考半晌，為了更好的睡眠體驗，自己只好動手抱起自己的枕頭被褥跑到餘卿朝的床上。
無論身體還是精神都累了，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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