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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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飯後,方柔突然興起要傳授藍雨萱她的獨家內功與自創招式,並樂此不疲。

剛過雞鳴,藍雨萱就被方柔喚醒,叫到院中練功。

今晨第一縷陽光照在大地上,倒映著世間生機的露珠壓彎了翠嫩草葉的腰。

藍雨萱緩緩睜眼,鄭瀾拉過她的手,給她把完脈之後摸著下巴思考片刻,對她道:“跟我來。”

藍雨萱跟在她身後問道:“去哪裏?”

“書房。”方柔解釋道,“若放由你體內的兩股真氣相互融合,需半月之久,我記得書房中有一冊秘籍,練了它,則只一日就能將你體內的兩股真氣完全融合。”

鋪滿梨花的石板路盡頭就是書房。兩人行至半路,一婢女神色慌張地匆匆跑來,急急開口,氣喘籲籲地對方柔道:“溫管家不分青紅皂白硬說小白……偷了東西,要……要打死她,夫人您快去救救小白吧。”

方柔聽後怒氣隱隱升起。這個溫言好吃懶做,不學無術,成日惹是生非,而立之年依舊一事無成。溫豐二叔多次求溫豐在他鋪子給溫言留個職位,他這個堂弟的能力與秉性,溫豐再清楚不過,為了不讓自己的鋪子虧損甚至倒閉,溫豐一再找借口拒絕。直到最後二叔跪在他面前,溫豐沈默半晌才說家中管家剛提出要回鄉照顧八十老母,堂弟可要來?溫言他爹一聽眼睛一轉,管家也是個肥差啊,怎能放過這大好機會!於是滿臉堆笑著替溫言答應下來。這些年溫言的所作所為,只要不觸及她的底線,方柔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眼下他越來越放肆了,看他不順眼好久了,方柔決定借此事好好教訓教訓他。

她轉身對藍雨萱交待道:“我去去就回,你先去書房找找那本書,我記得它好像在最左側書架的第四層。”

“柔姨。”

藍雨萱叫住方柔,本想問需要她跟著去嗎,後來一想她去了似乎幫不上什麽忙,遂改口道:“這本書叫什麽呀?”

“經脈怪談。”

在溫家住了這麽些時日,溫家大大小小的院落方柔幾乎都帶她逛了個遍,唯獨未到過書房。方柔曾述,溫豐與溫廷書父子皆是愛書如命之人,每次打掃書房兩人必親自而為,從不假手於人。

推開書房的門,藍雨萱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驚嘆。這裏當真是名副其實的書房,除了屋子正中央放了一個桌案,上面筆墨紙硯齊全外,四周均是三人高的書架。置身其中的藍雨萱仰頭望著琳瑯滿目的書籍,有種被淹沒之感。

觀賞了一圈之後,藍雨萱搬起桌案後的紫檀木方凳,放到方柔所說的最左側書架前。站到方凳上還需要踮起腳,藍雨萱才能觸到第四層的書。挪了五次凳子,翻到第四層書架的最後一本,藍雨萱終於找到了這本書。她隨手翻開一頁,哪知這一看她被吸引住了。看得太過投入的藍雨萱完全忘記她還站在方凳上,無意識地往旁邊挪了一步,結果可想而知。

一腳踏空的藍雨萱眼疾手快地抓住書架,兩腳也尋到落點,整個身子呈大字掛在書架上。盡管匆忙,落腳的一瞬藍雨萱還是稍稍考慮到了主人家的心情,腦中配合響起方柔曾說的愛書如命一言,迅速變踩為勾,腳背用力勾在書架邊緣兩寸之處。

藍雨萱已看好落地點,正欲躍下之時,右手邊輕微的響聲引起她的註意。定睛一看,書架中竟出現一道從上而下的縫隙,藍雨萱頓時緊張起來,心想不會是我把書架弄壞了吧?

這麽想著,她急忙松手,跳回地上。

書架的顏色偏深,若不仔細看的話,極易忽略掉這道縫隙。盯著這道縫隙看了好一陣,藍雨萱覺得有些怪異。自然裂開的縫隙一般都是或大或小的波形,而這條直的異乎尋常,完全像是人工而為。

她疑惑地上前,發現縫隙可容一個指頭。她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仿佛探秘一般,小心翼翼地把兩手伸進縫隙,試著向兩側一拉。她幾乎沒用多少力,書架竟真的被她拉動了,拉到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便再拉不動了,藍雨萱猶豫片刻,把手中的書往懷裏一塞,側身輕松通過。

在藍雨萱進入的後一秒,書架自動覆原,塵土飛揚的書房安靜如初。

後路已斷,再反悔已來不及,現下藍雨萱只能朝前走。望著臺階下方幽暗長廊上的孤燈,她一時心跳得厲害,不可預知的前方宛如一個美麗的漩渦,危險而誘人。

這裏很靜,藍雨萱的腳步也隨之放輕,忽明忽暗的燈火將她的影子拉得修長,更顯形單影只。

長廊的盡頭是一堵墻,藍雨萱直覺不會如此,她學著風止安那時的動作,敲了敲墻門,發現裏面果然是空的。她在這面墻上摸索了一個時辰,結果一無所獲。她盯著墻苦思冥想,看到自己的影子突然靈光一閃,她轉身走到燈下,嘗試地轉了下燈座。墻門霍然開啟,驟然出現的光亮使得她不適地瞇起眼。

這是一間裝飾十分之簡單的屋子,四面墻壁各嵌了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屋中除了一張長長的桌案,一把結實的紅木圈椅,以及一個奢華的軟榻外,再無他物。在藍雨萱進來之後,墻面再次閉合。

屋子並不算大,藍雨萱轉悠兩圈,一件私人物品都沒有看到,不禁疑惑:這屋子是用來做什麽的?柔姨溫廷書他們是否知曉這間屋子的存在?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把藍雨萱嚇了一跳,這屋子著實沒什麽地方可藏,只有軟榻與墻壁間的夾縫勉強可容人。

敲門聲只持續了短暫的三聲,之後傳來腳步遠去的聲音,藍雨萱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從軟榻後出來。她先把門打開一條小小的縫,觀察一番確認周圍無人方才出去。

沒走多遠,眼前所見令藍雨萱瞠目結舌。此刻的她站在了一個叉路口,而她的面前有五條路。自從進來,這一路所見無不令她對這個地方愈發地感到好奇。聽見有人走來,她就近閃身躲進右手邊的那條路,身子貼緊石壁。待那人走過,藍雨萱轉頭望著於轉彎處不見的這條路,心道就它吧。

躲在轉彎處,藍雨萱悄悄探頭看去。這一看之下她震驚地瞪圓了眼睛,因為她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七環刀,更因為她看到了一排排牢籠以及牢籠中那些渾身血汙、披頭散發乃至辨不出男女的人!

站了一夜有些昏昏欲睡的看守男人聽聞一聲異響,立即擡頭站直了身子,豎起了警戒,同時扭頭喝道:“誰!”話落,他朝聲音來處走去,路過轉角處時習慣性地瞧了一眼,然後接著往前走。

等他走遠,兩腿繃成一條直線蹬在石壁頂端,雙手亦跟著撐在石壁兩側的藍雨萱悄然躍下,足尖點地輕聲走到牢前。拿起鎖略微琢磨了一下,她松了一口氣,還好並不難開。她抽出頭上昨日方柔贈她的發簪,專註地開鎖。

牢中的人幾乎個個被折磨得宛若驚弓之鳥,乍然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猛地擡起頭,看到藍雨萱以及她手上的動作時都默契地一聲不吭,驚疑地看著這個仿佛從天而降般出現在這裏的陌生女子。

男人弓身從地上拾起聲音制造者,借著燭光看安靜躺在掌心的這枚銅錢,心想應該是剛剛路過的哪個人不小心掉落的吧。他解下腰上的錢袋,把銅錢往裏一扔,轉身按原路返回。

開了!藍雨萱還未來得及喜悅,就聽見甬道中響起男人的腳步聲。

若他們就這麽出去的話,不是死在外面那些人手裏,就是被抓回來。她與牢中的人兩兩相望片刻,做了一個令所有人咋舌的舉動——她打開門鎮定自若地走了進來,而後轉身關門上鎖,並細心地將鎖按原樣擺好。做好這一切,她回頭沖他們狡黠地笑了一下。

一件破舊卻還算比較幹凈的衣裳適時被丟在藍雨萱腳下,藍雨萱感激地朝隔壁望了一眼,來不及嫌棄拿起衣裳就往身上套。腳步聲越來越近,牢中眾人見此紛紛聚到藍雨萱面前,把她嚴嚴實實地擋在後面。藍雨萱飛快地套好衣裳,開始拆頭飾。

男人回來見他們莫名聚在一起,用刀柄啪啪地拍著牢門,兇訓道:“你們聚一堆打什麽鬼主意呢!散開散開!”

見他們不動,完全無視他的話,頓時火氣騰地上來,從腰後抽出鞭子沖他們狠狠一甩,面目猙獰道:“叫你們不聽話!讓你們聚!將死之人就該好好等死,別天天弄什麽幺蛾子!還敢躲,看老子抽不死你!”

鞭子靈活穿過欄間空隙準確地打在眾人身上,聲音清脆響亮,聽在藍雨萱耳中宛如驚雷,雖沒被打到半□□子卻跟著一抖。偏偏簪子也不配合,她著急地大力往外一扯,連著頑固纏在簪子上的發絲一起被扯了下來。藍雨萱痛得閉眼,手上仍動作不停,直至將頭發揉成一團亂才罷手。

男人揮鞭子揮累了,眾人也散回原處,他活動了下肩膀,收起鞭子,繼續進行無聊且漫長的看守,絲毫沒發覺牢中多了一人,而且是個女人。

此時的藍雨萱身穿帶有凝固血跡的破舊衣裳,披散下來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與牢中眾人無異,獨獨隱在低垂長發後的那雙眼黑亮逼人。

門再次被人推開,方柔看著空無一人的書房怔了怔。這裏的擺設十分之簡單,幾乎沒有藏人之處。盡管如此,她還是擔心藍雨萱會別出心裁,真找到哪一處躲在那裏與她玩鬧,於是試著喊了聲:“萱兒?你在嗎?別鬧了,快出來。”

屋中久久沒人回應,方柔自言自語道:“跑去哪了呢?”有什麽事情能讓萱兒這孩子一言不發地跑掉呢?沈思片刻,方柔雙手一拍,此事十有八九與萱兒那個小情郎有關!

此刻遠在百裏外八角亭中的風止安無端打了個噴嚏,坐在對面的溫廷書關切道:“春寒料峭,風公子不可大意。”

風止安笑笑:“溫公子所言,必當銘記於心。”話落的同時他指間所持黑子亦落下。風止安把玩著下一枚黑子,安靜地等溫廷書的下一步棋。純黑的棋子在他修長白皙的指間來回穿梭,煞是悅目。

溫廷書寵辱不驚地落下自己白子的瞬間,風止安把黑子收緊在手心,沈思半晌後將其放回棋盒,在對方淡而有禮的笑容中認道:“我輸了。”

“承風公子的福,我許久不曾如此歡暢淋漓了。風公子殺伐果決,運籌帷幄,實乃難得的敵手。”

“溫公子謬讚了。”風止安扣上棋盒,半說笑半自嘲道,“若當真運籌帷幄又豈會一葉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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