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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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一人上路,但藍雨萱絲毫沒感到孤寂,因為這小紅實在太通靈性,論機靈與小青不分伯仲。

比如當天正午,小紅就做了一件讓她大吃一驚的事情。

藍雨萱遠遠看到前方有一條河流,當下敲定了午飯。

她下馬,熟練地系好裙子擼起袖子,往水裏走去。

河水稍顯渾濁,魚兒體積很小又靈活得很,所以藍雨萱進行地不是很順利,大半個時辰過去她才抓到兩條小魚。當她因又一條魚兒從指縫間溜走而氣惱的時候,小紅突然走過來了。

藍雨萱見它盯著她抓到的那兩條魚在看,只當它沒見過魚兒,一時新奇,笑了笑又低頭專心捉魚。

誰料沒多久聽到了下水聲,她擡起頭,驚訝地發現小紅也下了水,她本想趕它上去,見它自覺地走到了一個離她較遠的地方。

既然不會給自己添亂,藍雨萱也不多管,隨它玩去了。

當藍雨萱再次捉到一條魚想要跟小紅炫耀時,卻被看到的一幕驚得差點沒抓住手裏的魚。

它閉著眼睛看起來似乎睡著了,然而下一秒突然從水中飛出兩條小魚落在岸邊,藍雨萱望著小紅那只揚起尚未收回的前蹄,開始是驚訝,後來則變成了歡喜。

她跑上岸拾起小魚,對小紅誇獎道:“小紅真棒!就像剛剛那樣再踢上來兩條。”藍雨萱手裏比劃著,“再兩條,兩條就夠了。”

說完她在岸上忙著生火,小紅任勞任怨地又抓了兩條魚之後安靜地在一旁看她烤魚。

一人一馬吃飽喝足之後慢悠悠地往前走。

藍雨萱就這樣一路不緊不慢,在第四日的日出時分抵達了她的目的地——洛陽。

她在看到城門的時候就下了馬,牽著小紅隨著擁擠的人潮入了城。

剛一踏進城門,春風送來十裏花香。

撲面而來的香氣令藍雨萱精神一振,心道連桂花都如此令人驚艷,不知那天下一絕的洛陽牡丹成片盛開之時會是何等景象?

走在桂花飄落的街道,她發現只少數幾人同她一般,面露欣喜,仰面觀花,其他人均目不斜視,行色匆匆,不知是早習以為常,還是無暇關心。

藍雨萱按照娘親信中提供的路線圖輕易找到了那戶人家。

她在進城之前已大致整理過儀容,於是此刻直接上前叩門。

沒多久門從裏面打開,家丁看著面前這名陌生的女子,禮貌地詢問道:“請問姑娘有何事?”

藍雨萱拿出玉墜遞給他:“可否幫我把這個交給你家夫人,她看過之後就知道我是誰了。”

家丁接過玉墜,應道:“好,請姑娘稍等。”

他拿著玉墜剛拐過假山,就碰到了溫管家。

他雖然動作很快地把玉墜藏於掌下,但還是被眼尖的溫管家看到了。

溫管家笑瞇瞇地對他問道:“你不在大門口守著,這是要去哪兒呀?”

家丁縮了縮身子:“門口有位姑娘來找夫人,我去通報一聲。”

“是嗎?”他提高音調,突然變臉道:“那你手裏藏的是什麽!拿出來!”

家丁騎虎難下,只得交出:“這是那位姑娘要我拿給夫人的。她說夫人看過之後就知道……”

溫總管猛地踢向他的膝蓋,家丁吃痛,半跪在地,只聽頭頂傳來尖利刺耳的聲音:“誰給你的膽子!什麽東西都敢往府裏拿!趕外面那人走!”說著,把玉墜往懷裏塞。

這時,從旁側伸過來一只屬於女子的手,抽走了這塊玉墜。

“誰……”溫管家剛想說誰如此大膽,在看清來人之後換上了笑臉,“喲,嫂子,您不是還病著呢嗎,怎麽出來了?”

呵,我若不出來,兒媳婦怎麽沒的都不知道!

方柔一向不喜他,礙著二叔的面子不好直接表露出來。她笑得比他更假:“我若不出來,怎知道原來堂弟這管家做得如此盡職盡責?不過不巧的是,這塊玉墜的主人我認識。”

溫管家又踢了跪在地上的家丁一腳:“沒聽到夫人的話嗎,還不快去請那位姑娘進來!”

家丁剛要走,被方柔叫住:“你去告訴少爺,有遠客上門,讓他替我迎客人進門。”

言畢,方柔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重新躺下,一邊幻想著那姑娘的相貌性情一邊滿心雀躍地等兩人過來。

藍雨萱看著往來的人群,極富耐心地等在門口。聽見門開的聲響,她回頭看去,見是一名陌生男子,而之前的那名家丁跟在他身後,藍雨萱安靜地看著他等他開口。

“家母病體未愈,特地差我來迎姑娘進門。令姑娘久候,廷書深以為歉。”

他清秀的樣貌,溫文爾雅的氣質,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全部淪為陪襯,如同遠揚的鐘聲,低沈,悠長,不卑不亢,聽之難忘。

溫廷書引藍雨萱到母親房前,正欲離去,裏面傳來母親的聲音:“是廷書嗎,快領你雨萱妹妹進來。”

溫廷書聞言推開房門,領藍雨萱來到母親床前。

方柔坐起身,從藍雨萱進屋開始視線就沒離過她。跟她猜想的差不多,這小姑娘果真遺傳了她爹娘的美貌,生得一副可人的模樣,她越看越喜歡。

溫廷書掩唇輕咳了一聲,方柔才滿意地收回打量的目光,對藍雨萱笑了笑,拍著床沿,柔聲道:“別站著啊,來,坐柔姨這兒。”

這是藍雨萱第一次拜訪長輩,內心忐忑不已,方柔看出她的拘謹,拉過她的手,有心與她親近,問道:“你娘身子可還好?”

藍雨萱點頭,緩聲道:“娘親她很好,她聽聞你風寒許久未愈,擔憂不已,正巧我離家在外便命我前來探望。”

“婉晴在信中與我說了此事,我不知你何時到,否則必讓廷書去城外迎你。”

“哪敢如此勞煩?”藍雨萱受寵若驚,“此事是我思慮不周,應提前告知您一聲才是。”

藍雨萱陪方柔閑話家常良久,說得她口幹舌燥卻見眼前這位溫夫人依舊神采奕奕,全然看不出病態。她看她精神很好,想來是快痊愈了,便向她辭別。

方柔自然不會就這麽讓她離去,故人之女遠道而來,豈有不盛情款待一番的道理?

盛情難卻的同時,藍雨萱有自己的小心思,既然溫夫人與娘親是知己好友,那麽在這裏多住些時日說不定能打聽到爹娘不會同她說的一些軼事,順便賞賞洛陽之美景,一舉兩得,遂不再推辭應了下來。

方柔拉著藍雨萱敘話,直到夜幕降臨,三人圍坐於桌前,藍雨萱才第一次見到這座宅子的主人——溫豐。他剛從外面回來,帶了一身涼意進屋,路過藍雨萱時,藍雨萱明顯感到了他帶起的風是涼的。

藍雨萱發現這家人席間極度自律,不僅毫無交談,甚至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極小,她低頭安靜地咀嚼。所幸方柔手藝之高,面對這一桌美味雖束手束腳了些倒也不覺得難過。

飯後,溫豐喚溫廷書隨他去書房,方柔則親密地牽著藍雨萱,邀她到庭院散步。

藍雨萱正望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相似身影,在方柔牽住她時轉頭看向方柔,聽完她的話後微笑應聲。

經過將近一天的相處,兩人很快熟識起來,而藍雨萱也明白了她如何會與娘親成為好友,性情如此率真、偶爾天真爛漫的人真是讓人想不靠近都難。

“是否覺得悶了些?”方柔問道。

“什麽?”藍雨萱一時沒反應過來。

“方才在桌上。”

“是悶了些。”藍雨萱實話實說,“但是無規矩不成方圓嘛,我能理解的,多適應兩回就好了,柔姨無需顧慮我。”

方柔輕點了下她的鼻尖,笑言道:“你這孩子真會討人歡心,這樣下去可不行啊,柔姨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麽辦?”

藍雨萱抱著方柔的胳膊笑瞇瞇道:“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呀!”

方柔揉了揉她的頭,兩人繼續往前走。

“不過早些年可不是現在這樣。”方柔解釋道,“你廷書哥哥年幼時是個十足的好動鬼,有一次吃飯時調皮結果被魚刺卡到喉嚨,郎中費了好大氣力才弄出來,我倒還好,可嚇壞你溫伯伯了,於是自那之後他就下令再不許在吃飯時說話。”

這倒是出乎藍雨萱的意料,她原以為僅是家教嚴格所致,沒想到原因竟出在那個文質彬彬的溫家公子身上。藍雨萱越想越覺得有趣,這一家人的相處模式與自家迥然不同。

入夜,相比漆黑寂靜的溫家,遠在千裏之外的江月樓正值燈火通明,樓下陣陣高談闊論酒杯相碰,樓上風止安和程煜雙雙舉箸無言。

程煜摸著吃得飽飽的肚子,滿足地嘆息一聲,看向飯後依舊忙著處理信件的風止安,低嘆一聲,走到他身邊,背倚桌案對他道:“那個羅迦離開青城至今已一周有餘,我們的人自他進了洛陽之後再尋不到他的行蹤。”

洛陽?

聽到這兩字,風止安停筆,他總算明白當初聽她說洛陽兩字時心中的異樣從何而來。

程煜神秘地對他說道:“另外,我在追查生死門的時候,你猜我還發現了什麽?”

風止安看向他:“什麽?”

“這個羅迦,竟是傳聞中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生死門左使!嘖嘖,真是萬萬沒想到啊,小小年紀就大權在握。”程煜一手摸著下巴嘆道。

生死門左使。

風止安默聲重覆,將腦中一條條零碎的線索串連成一串。

既然他是左使,那麽他口中的義父難道是——生死門的門主?

他將他的猜測說與程煜聽,程煜也覺得此事八九不離十。

風止安又將與羅迦相處以來他的每一句話都細細咀嚼了一遍,抓住了兩個很關鍵的字。

那時鄭瀾對他說,你需回洛陽一趟。

當時他問她,義父找我?事情急嗎?

一個“回”,一個“找”,說明了什麽?

至少說明他們極有可能還在洛陽!

風止安放下筆的同時做了一個決定:“我要去洛陽一趟,這些信件就交由你處理了。”

對於他的反應,程煜並不意外:“沒問題,你打算幾時啟程?”

風止安起身開始收拾行李:“現在。”

“啊?”

程煜想勸他明早再走,不過他更知道勸也無用,於是嘆了口氣,走過去幫忙。

樓中喝酒談話聲漸歇,白日生龍活虎的店小二累得趴在櫃臺睡熟了,微張著嘴。風止安路過時看到,正欲解開包袱,程煜伸手攔住他,脫下自己的外衫輕手輕腳給小二披上,兩人相視一笑。

見風止安從馬廄裏牽出一匹雪白的駿馬,他上前摸著馬兒問:“怎麽這次帶巡風了?赤焰呢?”

“它有其他任務在身。”

程煜看著風止安,眨眼的瞬間就懂了,他一臉戲謔地打趣道:“恐怕連藍姑娘的爹娘都沒你這麽操心啊。”

風止安百年難得一見地羞紅了臉。

程煜在他上馬前按住他的肩膀,收了笑鬧的心思,叮囑道:“凡事小心。”

風止安頷首,策馬徑直闖入濃稠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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