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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閉恐懼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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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閉恐懼癥

“再煎兩個雞蛋,”喬珠玉重重地說,“營養到位,看看你還有沒有長到一米九的潛質。”

江祁端著兩碗噴香的湯面出去了,堂屋的小桌子擺不下更多的盤子,仿佛就是為他們倆準備的。

這裏沒有湖心別墅那麽大,也不像樣板房一樣幹凈整潔,但是這一方狹小的地方莫名讓江祁安心。

他生出些天荒地老的感覺。

盯著面前的湯面,他想,還必須帶上喬珠玉。

喬珠玉用盤子裝了兩個金燦燦的煎雞蛋來,全放進了江祁的碗裏。

“你不吃嗎?”江祁一楞。

“我又不用長身體,”喬珠玉坐下說,“你多吃點就行。”

江祁想起那個籃子裏,大概也就七八個雞蛋,節目組沒良心不提供幫助,這麽艱苦的條件,喬珠玉竟然還惦記著他愛吃煎蛋。

他咬了一口,竟然還他媽是溏心兒的!

江祁把臉埋進手裏,掌心濕濕的,心說自己也忒沒出息了。

“你怎麽了?”喬珠玉嘴裏還掛著面條沒咬斷,江祁突如其來的眼淚讓她有點招架不住。

江祁吸吸鼻涕,使勁揉了兩把臉:“沒事兒。”

喬珠玉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和鼻尖,心道我信了你個鬼,生吃魔鬼椒的時候也沒見你激動成這個德行啊。

但她還是沒問,有心理疾病的人都不太正常。

這點喬珠玉算是想對了,江祁一邊吃面一邊心裏止不住的泛酸,他被躁郁癥折磨了太久,那身堅硬的盔甲穿了太久,生活裏滿是苦澀的人,只需要一點點甜就足以讓多年的堅強潰不成軍。

像是有只貓在心裏,柔軟的小爪子抓過來撓過去,經歷過的種種全部被打翻,交織在一起,分不清痛苦和甜蜜,只覺得釋放的酣暢淋漓,然後又在細水長流裏慢慢消融。

如果程書達或者李琳在這裏看到這一幕,說不定會感動地跳腳。

他們陪在江祁身邊那麽多年,除了看到他的痛苦和偽裝到骨子裏的溫柔,這是江祁第一次哭。

不是因為正好的青春橫生變故歲月蹉跎,也不是因為一下子無家可歸變成了孤兒。

就是一碗蔥油湯面裏窩了兩個溏心蛋。

-

在白坡村的第一天正式開始,節目組沒有馬上給他們安排生存任務,而是開車來接他們去攝影棚拍攝宣傳照。

節目組的官博還沒有發聲明,目前都是網上各家營銷號和粉絲之類的在扒,還挺像那麽回事兒,只差最後官宣了。

喬珠玉恰好就在江祁的住處接到了導演的任務卡,索性也就和江祁同行。

這次節目組準備的是一輛中巴,所有人同坐一輛車。

許白看到喬珠玉和江祁一起上車的時候人都驚了:“喬姐姐,你怎麽是和江祁哥一起來的?”

喬珠玉看了江祁一眼,說:“我今天早上在他那裏吃的飯,正好就和他一起來了。”

話落,許白那叫一個悔不當初。

他怎麽偏偏就早上多睡了一會兒,要不然江祁哪裏有這個機會把喬姐姐帶走?

江祁坐下的時候正對上許白“你怎麽這麽不仁義”的眼神,他嘴角輕揚,說不出的得意,用口型無聲道:“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許白:“???!!!”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江影帝嗎?

喬珠玉註意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洶湧,疑惑地問:“你們倆怎麽了?”

江祁很快道:“這孩子錯失了和影帝一起共進早餐的機會,正遺憾著,我在安慰他呢。”

不等許白控訴,江祁又深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系啊,等會兒咱倆加個微信,我看咱倆也挺有緣分的,以後可以多約飯。”

誰要和你約飯了!你臉怎麽那麽大!

“這樣啊,”喬珠玉信以為真,對許白說:“江先生還很少和別人約飯呢,你真是有福氣了。”

這福氣給你好不好哇!

許白內心咆哮,但是他不敢說出來,這裏還有這麽多人看著呢,他不能不給江祁面子。

“好,謝謝江祁哥願意照顧我。”許白苦澀道。

十九歲少年的心被江大影帝接二連三地打擊,心裏感嘆自己果然還是年輕,娛樂圈的水也太他媽深了。

葉希和陸滔不知怎麽,都不太說話,倒是許白很活潑,拉著喬珠玉說個不停,江祁也非要插進來,時不時和許白嗆幾句,伊白英看得開心,總是幫著江祁的腔,許白都快被擠兌得沒個人形了。

一路說說笑笑,到了節目組在鎮上臨時搭建的一個攝影棚。

根據節目組對這個綜藝的定位,所有的嘉賓都要展現出最接近大自然、最樸實的那一面,遠離繁華的大都市和繁忙的工作,真正的是《我在人間》。

服裝師給喬珠玉準備的就是粗布圍裙,還專門從老鄉家裏借了鐵鍋鏟給她。

這個還好,當許白穿上下河摸魚的連體皮衣套上黑色雨靴時,他覺得自己的偶像生涯估計該結束了。

再一看江祁,他開始思考娛樂圈既然都有這樣的人了,他出道是為了什麽?

只見江祁穿的是天藍的背帶工裝褲,裏面是灰色的襯衫,帶著白色手套和橙色安全帽,即使這樣,也難掩他一身貴氣,這不應該是去工地搬磚,反而更像是那個藍血貴族品牌春夏發布的新時裝。

雖然審美獨特,但是只要模特選的好,披麻袋都是好看的。

一開始是拍單人的宣傳照,然後是所有人一起的集體照。

本來拍完就該結束的,但是總導演接了一個電話後,突然對江祁和喬珠玉說:“二位要不要一起拍個雙人的宣傳照?”

喬珠玉心底吃驚,但想著節目組應該自有安排,便點點頭。

看到喬珠玉答應,總導演松了口氣,江祁應該是不會拒絕了,畢竟江祁不可能讓人家女孩子下不來臺。

江祁也確實沒有反對,按照導演說的,和喬珠玉一起拍雙人照。

只是拍著拍著,江祁就發現了不對勁。

有必要離得這麽近?有必要拍得這麽親密?這是慢綜藝還是戀愛節目?

江祁沒有按照導演說的,從後面環住喬珠玉的腰伸手去搶她的鍋鏟,只是虛虛的將手搭在距離喬珠玉身體約莫半掌的位置,身體也微微後仰,沒有刻意離得很近。

喬珠玉被江祁的紳士手保護著,一時竟沒有發現什麽。

其餘人都在化妝間,葉希出來上廁所的時候經過,正好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她不由得想起當時和江祁一起拍MV的時候,江祁可是直接找導演商量改劇本,一點面子沒有給她留!

葉希看著喬珠玉被江祁親密地摟住,笑顏如花的樣子,雙手緊緊攥著,指甲快嵌進肉裏。

趁著還沒有人註意到她,葉希陰沈著臉色去了洗手間。

這個鎮上的攝影棚條件很簡陋,就連洗手間都是黑咕隆咚的,葉希試著開燈,結果開關好像是壞掉了,她想叫人來修,但是節目組的人都在攝影棚和化妝間那邊,離這裏有些遠,她便將就著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洗手間門正對著一個小倉庫,門還開著,由於太黑,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只能從刺鼻的灰塵味兒判斷應該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地方過於陰森,拍鬼片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葉希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沒有多看,快步進了洗手間。

葉希從廁所出來,在洗手池旁擰開滿是灰塵的水龍頭,幸好還能用,她聽見外面有人喊:“請問裏面有人嗎?”

是喬珠玉的聲音。

葉希沒想到這麽快就單獨碰上她,心底一陣煩躁,快速洗完,她出門語氣不善地對喬珠玉說:“喊什麽?”

喬珠玉見葉希怎麽一副吃了槍藥的態度,也不怎麽客氣,抱著胳膊說:“這邊廁所男女共用,我喊一下也是為了以防萬一避免尷尬,難道還能直接闖進去?”

葉希被噎住,隨即翻了個白眼,往前經過喬珠玉身邊的時候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輕聲道:“屁事多。”

“你——!”

喬珠玉也不是包子,當即就想攔下葉希讓她道歉,奈何人有三急,況且葉希走得快,她只能先忍了這口氣進了廁所。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但是腎已經一刻都等不了了。

葉希從那條昏暗的走廊出來的時候,迎面碰上了江祁。

“你見到珠玉了嗎?”江祁問。

葉希還沒回過神,江祁猛然和她搭話,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溫和地說:“珠玉啊,她剛進去了。”

江祁看了一眼黑咕隆咚的走廊,伸手一指:“這裏面?”

葉希點頭,躊躇片刻,在江祁即將與她錯過身的剎那,她鬼使神差地說:“就那個洗手間對面的一個小屋子,我剛見她進去了。”

“她進那去幹什麽?”江祁蹙眉。

“我也不知道,你不如去問問她。”葉希道,聲音莫名的幹澀。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江祁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沒走幾步,江祁就來到了葉希說的那個小屋子,從外面什麽也看不出來,他有心想找喬珠玉聊聊剛才拍雙人照的貓膩,也沒多想就進去尋人了。

進去了他才發現,原來這不僅僅是一間小屋子,裏面的墻角處還有一處更幽深的走廊。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身影消失在只有一人寬的走廊。

但是越走越遠,他始終沒有看見喬珠玉的身影。

“珠玉!”江祁大聲喊,“喬珠玉!”

沒有人回應。

江祁感覺到越往裏,寒氣就越重,他喊出的話甚至還有回音,但是唯獨不知道走廊的盡頭在哪裏。

這樣狹小幽深的環境已經很讓他不適了,自從母親去世、父親坐牢後,他有一段時間每天都是一個人在屋子裏面對著母親的遺像和找不到墓地埋葬的骨灰盒,沒有人交電費,家裏就斷電,黑暗裏只燃燒著白色的蠟燭。

遺像裏的母親笑得很慈祥,但是母親臨死前望著他的怨毒的眼神卻永遠縈繞著他。

也是從那時起,江祁就患上了幽閉恐懼癥。

在黑暗的沒有盡頭的空間裏,總有那麽一雙眼睛看著他,責備他——你為什麽救不了我?

手電筒的燈忽然一下子沒了,江祁顫抖著雙手劃開手機——電量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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