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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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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寶貝

手機電量僅剩最後的百分之十,已經不足以維持手電筒的使用,江祁試著撥通喬珠玉的電話,但是這裏一點信號都沒有。

江祁想逃。

一如十八歲的他逃離家園,只身前往陌生的城市。

可是喬珠玉還在裏面。

強忍著內心的難受和恐懼,江祁繼續往裏面走。

“珠玉!珠玉……”他的喊聲逐漸微弱,接踵而來的是頭暈惡心,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大海上顛簸,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心慌的感覺席卷全身,寂靜的甬道裏回蕩著他一個人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他睜眼閉眼,空中都懸浮著一雙赤紅色的不甘的眸子盯著他,耳邊充斥著嘔著血的質問。

沒有,我沒有不救你,我真的嘗試過可是我真的救不了你啊……你都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你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

手機摔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他自己也脫力跌倒,他屈起雙腿,把臉埋進去,雙手抱頭。

“江先生!”

是喬珠玉的聲音。

猶如黎明前的光刺破黑暗,江祁恍然擡頭,看到喬珠玉拿著手機在不遠處腳步微微一頓,繼而向他奔來。

江祁看著喬珠玉很快近在咫尺的臉,使出全身力氣扯了扯嘴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找到你了啊……”

喬珠玉又驚又懼,江祁的腦門上布滿了汗水,但是手卻是冰涼的。

她半蹲在地上,一手扶著江祁的肩膀,不停地叫他:“江先生!江先生,你怎麽樣了?”

江祁意識渙散,他覺得自己應該什麽都不說,甚至最好就這麽直接昏過去,一了百了,但是面前的這個人好熟悉,空氣中浮著淺淡的食物香氣。

“我的媽媽死了。”江祁低低地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誰說話。

“什麽?”喬珠玉一楞。

“我沒能救她,要不是我她也不會死,”江祁近乎喃喃自語,“如果他的兒子不是我,是不是會有別人救她……如果他們沒有生我,是不是也不會變成後面那個樣子……”

喬珠玉看著江祁越來越自責,神情痛苦,她心底一疼,將人直接摟進懷裏,把江祁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撫著他的後背。

“不是你,不是你,那和你沒有關系……”喬珠玉柔聲說道,竭力安慰著不停顫抖的江祁。

關於江祁的過去,喬珠玉一概不知,但是江祁十九歲就出道,如果他剛才說的話是真的,那麽發生也應該至少是在十年前。

喬珠玉不知道被一件事魘住十年是什麽感覺,但那件事一定和江祁沒有關系。

真正窮兇極惡的兇手不會因為殺人愧疚十年。

只有心裏柔軟美好的人才會受不了骯臟汙穢。

“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江祁還在顫抖,“放過我吧……”

喬珠玉皺眉,她不知道江祁曾經經歷了什麽,但從剛才斷斷續續的話猜測,應該和他母親的死有關。

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猜對不對,喬珠玉試著緩緩道:“媽媽沒有責怪你沒有救她,她是在抱怨你怎麽沒有照顧好自己,天底下哪有媽媽不愛孩子的呢?”

喬珠玉一顆心卡在喉嚨處不上不下,生怕自己一個胡言亂語讓江祁受到更嚴重的刺激。

她安撫的手沒有停,輕拍著江祁的後背,柔聲細語道:“媽媽怎麽忍心怪你,讓你一直這麽難受,只要你照顧好自己,媽媽就安心了呀。”

懷裏的人突然沒了聲音,喬珠玉察覺到江祁的顫抖也在漸漸平息,她吐了口氣,神經也松緩下來。

“江先生?江先生?”喬珠玉試著叫他,但是卻沒有得到回應。

喬珠玉偏過頭去看他,卻發現江祁已經昏了過去,只是好看的眉還僅僅蹙著,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夢。

這甬道裏濕氣重,喬珠玉怕江祁在這睡久了著涼,只好自己把他扶起來往外走。

但是甬道實在是太過狹窄,喬珠玉扶著江祁兩個人並肩的話根本就走不開,沒辦法,喬珠玉咬咬牙,只能用背的了。

江祁個頭比她高太多,身強體壯的,她一個弱女子實在是有些吃不消,幸好平時總是顛勺,胳膊還有點力氣。

喬珠玉把人往自己背上一扔,但是力氣使過了頭,江祁一米八五的身體滑了出去,頭一下子磕在墻壁上,砰的一聲,堪稱巨響。

喬珠玉:“……”你的安全帽呢?

-

江祁做了一個夢,夢到他回了十八歲那年。

還是那間到處都是血跡的房子,但是沒有父親,沒有警察,也沒有看熱鬧的鄰居。

他額頭磕在桌角,血流如註,母親出現在他面前,目光是他熟悉了十一年的責備。

恐懼感瞬間襲來,他下意識往後縮,緊緊閉上眼睛。

緊接著,預想中的打罵沒有到來,額頭上傳來輕柔的觸感,他茫然睜眼,發現是母親在用帕子擦拭他頭上的傷口,嗔怪他:“怎麽傷成這個樣子?”

“你不怪我嗎?”他聽見自己更為稚嫩的聲音問。

“當然怪你。”母親說。

他心臟一縮。

“怪你為什麽要闖進來,為什麽要受傷,為什麽不離得遠遠的保護好自己。”母親輕撫他的臉頰,眸光慈祥,“媽媽不在,一定要好好活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害怕,媽媽一直在天上保佑你。”

“媽媽一直愛你,很愛很愛,我的寶貝。”

-

江祁霍然睜眼,入目卻是一片潔白,空氣中漂浮著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喬珠玉立刻湊過來問。

江祁看著喬珠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回到了現實,他想說話,出口的聲音卻無比幹澀:“這是哪?”

喬珠玉端來一杯溫水遞到他嘴邊,餵他喝下,說道:“鎮上的醫院。”

他的幽閉恐懼癥由來已久,來醫院也治不好,當即就想起身立刻,但是腦袋上的痛又把他按了回去。

江祁順著揉了揉腦袋,結果摸到了一圈紗布。



怎麽回事?夢境照進現實了?

喬珠玉見江祁在自己腦門上摸過來摸過去不可置信的樣子,心虛地咳了兩聲清個嗓:“那什麽……”

江祁擡頭看著她。

欸呦餵這無辜招人疼的小可憐兒啊,喬珠玉感覺自己不能說實話了。

“那什麽,你沒事兒跑那間小黑屋裏做什麽?”喬珠玉生硬地拐了個彎兒。

“我去找你的啊,”江祁道,“我當時有事找你談,葉希說你進去了我才去找你的。”

“葉希跟你說我進去了?怎麽可能,她親眼見我進的洗手間——”喬珠玉話還沒說完,登時明白了。

她抱著胳膊冷笑一聲,舔了舔自己的後槽牙:“竟然還真的有人又蠢又壞。”

江祁一看喬珠玉的反應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但他此刻顧不上這個,問道:“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我從洗手間出來就聽到小黑屋裏有人叫我的名字,我還以為鬧鬼呢,想進去會會,看是誰鬼膽包天,結果沒想到是你啊!”喬珠玉道。

“那我,”江祁頓了一下,“那我有沒有說什麽胡話之類的?”

“沒有啊。”喬珠玉無辜道。

江祁盯著喬珠玉看了很久,確定她沒說謊後才松了口氣,當時他意識失控,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他真怕自己傷害了喬珠玉還不自知,那罪過就大了。

喬珠玉心跳如擂鼓,見江祁信了她說的話,心說自己這演技還可以啊,連影帝都能糊弄過去了。

江祁無意識吐露的心裏話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她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這件事還是裝不知道最好。

還沒等她得意,只聽江祁又問:“那我額頭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喬珠玉:“……”你怎麽不幹脆失憶到底?

-

由於江祁“不小心”在攝影棚受傷,所以當天的拍攝被迫中止,喬珠玉主動請纓留在醫院照顧江祁,除了安保,醫院也沒有留節目組的其他人。

江祁額角磕破了皮,不是很嚴重,但是江大影帝身嬌肉貴,容不得半點閃失,醒來後還是在醫院休養了兩天才離開。

喬珠玉也就留在醫院照顧了兩天,每天換著花樣的給江祁準備吃的,雖然好吃,但是江祁因為傷口不能吃辣,還是吃的挺難受。

他罕見地想爆粗——嘴都快淡出鳥來了!

盡管如此,但江祁還是覺得醫院的日子更好,不用拍攝,也沒有許白那個攪事兒的,就只有他和喬珠玉兩個人。

出院的時候,節目錄制已經進行到了第四天。

坐上回白坡村的車,江祁還有些舍不得,對喬珠玉道:“這傷口怎麽好的這麽快?”

喬珠玉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她都快嚇死了好麽,每天在醫院任勞任怨減輕自己心裏的負罪感,結果這裏還有人不嫌事大。

“現在下車然後在地上躺好,司機師傅一腳油門就可以成全你,下半輩子你就在醫院圓滿了。”喬珠玉道。

江祁竟然還認真思考了起來,問她:“那你還會來照顧我嗎?”

“我只是私廚又不是陪葬的,”喬珠玉說,“大清已經亡了。”

“那還是算了。”江祁靠在座椅裏,閉眼假寐。

喬珠玉看著江祁淡淡的失落,心底的負罪感又生長起來,她心道自己這輩子都沒做過虧心事,有朝一日竟然也會栽在別人身上。

她伸出手指捅捅江祁:“江先生,跟你說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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