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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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半日過去,容因眼皮上的浮腫消下去大半,好歹不再是先前睜都睜不開的模樣。

碧綃受她囑托,帶了個小廝前去牙行問宅子。

分明只少了一個人,可她卻覺得似乎空蕩了許多。

眼睛腫著,話本子便看不成了。

可她又必須給自己找些事來做,否則便很容易想起某個油鹽不進的倔驢。

正覺得郁悶時,院門外忽然露出一個靛藍色的小身影。

她眼前一亮——

“懿哥兒。”

一打眼,祁承懿便瞧見她沒精打采地躺在矮塌上,眼皮浮腫得厲害。

玉雪可愛的圓圓臉蛋上,小眉頭輕皺了下。

“你說你怎麽成天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總叫人替你擔心,真不省心。”

他背著小手在容因面前站定,濃黑的劍眉深深擰起:“你這是怎麽弄的?眼睛怎麽成了這副鬼樣子?”

看他這副一本正經訓話的模樣,少說日後也能撈一個知州知府之類的官職當當。

“昨夜風大,不小心被吹進了東西,已經沒事了”,她眨眨眼,從善如流地道。

說完,她又笑起來,“所以懿哥兒平日裏才得好好關心關心我啊。你看,你像今日這樣多來陪陪我,我一下子就好了大半,眼睛都不覺得疼了呢。”

“切,你慣會花言巧語,我才不信你”,小奶團子不屑地輕哼一聲,撇過頭去。

嘴角卻不自覺翹得老高。

“懿哥兒,你過來”,容因忽然朝他招了招手,眼底藏著一絲促狹。

“做什麽?”小奶團子睨她一眼,語氣雖不悅,卻還是昂首挺胸地邁著小短腿朝她踱了過去。

容因臉上笑意的褪去,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手指著自己浮腫的眼皮:“懿哥兒,你瞧,我眼睛腫得這樣厲害,你能不能給我抱一抱,捏一捏?”

“你,你”,小奶團子一臉震驚,瞪圓了眸子。

她,她說話怎麽如此直白?!

什麽叫抱一抱,捏一捏?

“你厚顏無恥!”他憋了半晌,最後只小臉漲紅地憋出這一句話來。

“哪裏無恥?”

她定定看了他一眼,忽然滿臉失落地垂下頭去,怏怏不樂道:“罷了,懿哥兒若不情願,我也不好強人所難的。唉……上次回崔府,我那小侄子生得也很是可愛,只是我同長兄素來生分,人家也不肯將孩子給我抱抱……”

容因正說著,突然啞聲——

一股清甜的香氣將她擁了個滿懷。

那個懷抱小小的,並不能將她整個抱住,可卻像她想象中的一樣溫暖。

甚至他猶豫了下,竟還伸出一只軟乎乎的小手,在她纖弱的脊背上輕輕拍著。

動作生疏而笨拙。

那是祁承懿從前在她那裏學到的。

他生病,她替他守夜的時候;他思念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他困倦,在她身邊半夢半醒,睡不踏實的時候。

便會有一只柔軟而溫熱的手,一下一下,輕拍著他的背。

久而久之,他雖不明白為什麽一個這樣簡單的卻好像能給人帶來極大的撫慰,卻原模原樣地學了去。

容因深深吸了下鼻尖,將眼底湧上來的淚又憋了回去。

若換作是從前,只怕她怎麽也不會想到,來日在她憂懼苦悶時給了她些許撫慰的,竟是這個當初對她怎麽都看不順眼,傲嬌又臭屁的小豆丁。

“你究竟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小奶團子擰著眉,困惑地問。

她說眼睛腫只是風大吹進了東西,可什麽樣的風能將她兩只眼睛全都吹腫成這樣?

更何況,她這樣明顯的低落,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來。

容因抿唇,嘴角扯出一抹笑。

從他小小的懷抱裏擡起頭來,狀似玩笑道:“懿哥兒,若有一日,你父親由於某些原因,不能再同我們一起生活,到那時,你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過日子?”

祁承懿心頭一跳。

小手頓住。

他退開一步,蹙眉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別緊張,我就是隨口問一問”,容因臉上仍掛著笑,柔聲寬慰道。

她向來習慣做萬全準備,絕不心存僥幸。

願望再強烈,也可能事與願違。

即便祁晝明像她希冀的那樣,學會惜命,並未不管不顧地去同人搏命,恐怕也無法保證他能從這場搏鬥中全身而退。

聽她如此說,小奶團子面色緩和了些,卻仍語氣不善地道:“那你總要告訴我,你說的原因,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吧?難道是被貶去北地那些苦寒之地做官?”

他知道的,大鄴南地富庶,大多數官員若是得罪了皇帝,就會被貶到北地那些終年積雪不化,寸草不生的地方去,於他們這些地地道道的中原人而言,實在是種折磨。

不少官員適應不了那裏的氣候和艱苦的生活,待上幾年便病死在任上。

容因沈默片刻,輕聲道:“也算是吧。”

“那我們就不能陪著父親一起去嗎?既是苦寒之地,我們怎麽能自己待在鄴都過安逸的日子,撇下他一個人去那裏受苦?”

他記得那些戲文裏若發生這種事,女主人公就會義無反顧地陪男主人公一起前去邊地赴任,沒有半分怨言。

可是她好像並不這麽想。

難道,她不愛父親嗎?

容因唇邊的笑意淡去:“是啊,我也不想撇下他。可我知道,他盼望我們平安的心和我想他能好好活著的心,是一樣的。”

不等小奶團子再開口,她又說:“那我換個問題。唔……倘若有一日,我同你父親和離了,因為他犯了一個讓我無法饒恕的錯誤,我不想原諒他了。那你是否願意,跟著我?”

小奶團子聽完,眉頭緊鎖,神情嚴峻地問出一句話——

“他找別的女人了?”

容因瞠目。

震驚之下險些咬到腮幫上的軟肉。

即便知道小奶團子早慧,可他一個五歲的孩子說出這種話也太驚人了些。

究竟是誰告訴他這些的?

“瞧你那大驚小怪的樣子”,祁承懿撇撇嘴,一臉不屑,“難道被我說中了?”

“沒,沒有”,容因連忙搖頭,“我這不是未雨綢繆嘛,提前問問,不作數的。”

“那就好”,小奶團子暗暗松了口氣。

幸好沒有。

“我說你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你沒聽人說過嘛,多思多慮就會多病。你瞧你這小身板兒,整日不想著好好休息,偏要顧慮這些,你不生病誰生病?”

容因面上應諾,心中卻苦笑。

怎麽能不去想呢?

昨夜想通之後,她便突然意識到,祁晝明能靠一紙和離書與她撇清關系,可是祖母和懿哥兒呢?

只要他同曹家撕破臉,祖母和懿哥兒便會置身險境。

若當真走到那一步,他要怎樣才能保全他們祖孫二人?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有什麽萬全的法子能讓祖母和懿哥兒不受丁點兒傷害。

除非,有一個就連曹家都萬分忌憚的人,願意給予他們庇護。

可是,若真有一個這樣的人,恐怕祁晝明也不至於同曹家搏命。

她正想著,耳邊忽又傳來小奶團子略顯遲疑的聲音:“你……為何總想著要捎帶上我?”

容因迅速掩去眼底化不開的愁緒。

擡眸,見他抿著唇,望向她的目光中露出一絲尚未來得及掩藏的期待。

她笑:“因為懿哥兒於我而言很重要,我掛心你的安危呀。”

小奶團子不自在地撇了撇嘴,眸光卻變得晶亮。

容因話音剛落,碧綃從外頭回來,步履匆匆地走到她身側。

顧不上說宅子的事,她看了小奶團子一眼,俯下身,湊到容因耳邊道:“夫人,先夫人的母家遞來消息,說……小公子的外祖母病重,恐怕熬不過這月了,想請小公子去淮陽陪伴一段時日,了卻老人家的心願。”

“去淮陽?”容因眸光微閃。

“怎麽這樣突然,可曾核查過,那人確實是從淮陽江家來的?”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還是小心為妙。

按理來說,若真是出於這個緣由,也該提前寄送一封書信給祁晝明才是。

“查驗過了,那人身上帶的信物劉伯認得,確實是淮陽江家派來的人無誤”,碧綃頓了頓,嗓音壓得更低,“此事尚未稟給太夫人知曉,不過奴婢覺得,依小公子的性子來看,必定是要去的,到時誰都勸不住。您說,要讓他去嗎?”

容因看向祁承懿。

似乎是見碧綃刻意回避他,小奶團子正環抱雙臂,不悅地扭頭看向一邊。

但餘光卻還忍不住往這邊瞟,顯然仍是好奇。

江家。

那夜她已從祁晝明口中得知,小奶團子的生母並非江氏。

他與江家,便無任何瓜葛。

可是知道此事的人,唯她與祁晝明二人而已。

倘若此番不去,會顯得祁家人無情不說。

日後小奶團子知道,興許也會怨怪她。

但眼下這種局面,不知什麽時候祁晝明便會動手。

他們若出了鄴都,不在祁晝明的眼皮子底下,反倒無人能保他們安全。

到時她與祁承懿一旦遇上黔國公派去的人,便是羊入虎口。

她正思慮著,祁承懿卻突然仰頭,定定地看向碧綃。

個子小小的一只,眼神卻灼灼發亮:“碧綃姑姑,你方才說‘江家’,可是我外祖父家來消息了?他們是找我的嗎?”

碧綃一楞。

這還是小公子頭一次主動同她答話,還十分客氣地喚她“碧綃姑姑”。

她險些心下一軟,便將方才藏著掖著不願叫他聽見的那些話都同他說了。

但到底還是及時止住了這個念頭。

她求助般地望向容因,征詢她的意思。

容因無奈地彎起嘴角:“懿哥兒,你怎麽聽見的?”

見碧綃不答,小奶團子撇撇嘴,扭過頭來:“自然是看她說話時的口型。可惜她方才離你太近,不然我便不用問了。”

說完,他有些不耐地追問道:“究竟出了什麽事?到底是不是我外祖父家來了信?”

容因輕輕頷首:“是,你外祖家送來消息。說你外祖母病重,恐撐不過這個月了,想你去淮陽陪伴一段時日,也算了卻了她的一樁心事。”

“病重?”小奶團子臉色驟變。

“可我依稀記得,她比曾祖母年紀要小得多,怎麽就會病重了呢?”

見他臉上頃刻間便失了血色,容因望著他,心疼道:“懿哥兒,個人的壽數本是不定的,你外祖母或許平日裏比你曾祖母要操勞些,也或許她不像你曾祖母那般註重保養身子……你別難過,生老病死,理之自然。”

不知他是否將容因的勸慰聽了進去,但她話音剛落,小奶團子便一臉堅決地道:“我要去,我要去陪她!”

家人們誰懂啊,放存稿箱忘了選時間,九月的第一天是沒有小紅花的一天,傷炸腚了嗚嗚嗚嗚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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