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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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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夫人可真是會挑地方”,男人的嗓音有些喑啞,幽幽地調侃道。

但容因微微仰起頭,卻見他下頜緊繃,並不輕松。

容因抿唇,沒有搭話。

今夜之前,她便已見過他受傷時的模樣,但沒親眼瞧見這樣兇險的場面之前終究是不一樣的。

直到方才她自己屢次命懸一線,她才知道他面臨的都是怎樣的險境。

這樣的拼殺,從來只講究魚死網破。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所以這世上的人,究竟是有多少人恨他?

他……心裏會難過嗎?

祁晝明並沒有帶著她上岸,反倒一直在漆黑的夜色裏匆匆穿行,沿著鄴水一路往下游去。

嘩啦的流水與呼呼的風聲在容因耳邊不間斷地響,風吹起來的時候,她忽然聞到那股龍腦香中夾雜了某種腥甜的氣味。

容因心口一緊:“你受傷了?!”

祁晝明沈默片刻,心知此刻瞞過她,之後還是要露餡。

他薄唇輕牽,故作輕松地道:“夫人鼻子這麽靈,可是向街上那只黃狗拜了師的?”

“祁晝明”,容因皺起眉,喊了一聲。

聽出她話裏的不悅,男人啞然。

沈默片刻後,他才輕嘆一聲,寬慰道:“無妨,只是小傷,不打緊。”

今夜這批人,擺明要置他於死地。

方才小夫人在畫舫上撞見的這些,已經是今夜來的第二波。

先前才出永清殿,他便已在一處暗巷中擊殺了一波人。

後來在打鬥中,這批人為圍堵他,在渡口縱火。

為免他們傷及更多無辜,他這才將這些人引上畫舫。

只是不想,畫舫上坐著的竟是他自己的小夫人。

若讓她知道了,恐怕又會用那雙瑩如秋水般的眸子含嗔睇他一眼,然後小小聲地抱怨一番。

想到這兒,他喉間逸出一聲極短促的笑。

卻仍舊被容因捕捉到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笑?”

他垂眸,那雙幽邃的黑眸忽然凝向她,似笑非笑地問:“身後還有殺手,夫人怕不怕?”

容因眼神顫了顫:“怕。”

她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自然怕。

怕他們會丟了性命,怕他受傷。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鄴水上傳來的汩汩水聲已漸漸遠去。

唯獨小姑娘的那雙眸子像兩顆瑩亮剔透的琉璃,在濃重的夜色裏閃著光。

他怎麽會叫她有事?

他爛命一條,手上滿是血腥,即便哪天被人剁成肉泥都不稀奇。

可她這樣好,身上軟軟的,心也是軟軟的。

不該和他這樣的人綁在一起,一起下地獄。

祁晝明黑眸沈沈,一片晦暗。

他頭一次,心裏覺得後悔。

行至中途,又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並不大,卻將容因散亂的烏發打濕,濕漉漉地貼在頰邊。

不知他們走到了一個什麽地方,四周都是一下雨便成黃湯的土路。

她裙擺長,被雨水打濕後更是累贅,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極為不便。

祁晝明起初一直將她抱在懷裏,可後來卻在她的堅持下不得已將她放下。

她時時刻刻記著他身上還有傷。

雖然他說只是小傷,但她清楚,依祁晝明的性子,即便是被人在心口刺了一刀,只要不死,恐怕都會說是小傷。

這一路上,她都惴惴不安。

她能察覺出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重。

她想讓他停下歇一歇,但又不知那些殺手究竟還有沒有跟在後面,便只能惶惶著一顆心,追著他的步子往前走。

她從不知自己還能走這麽遠的路。

直到突如其來的閃電將頭頂的天空撕裂出一道豁口,一瞬間亮如白晝。

容因眼尖地瞧見不遠處似乎有一座破敗的房屋。

瞧著像已被人廢棄,無人居住。

眼看雨勢即將變大,不如進去暫避。

進來後,容因才發現這裏是一座廢棄的破廟。

許是因建在密林中,四周荒僻無人居住,逐漸被人遺棄。

只是不知起初建廟的人,為何會選在這樣一個地方。

容因大著膽子在院裏尋了幾根木棍,用來頂替柴火。

祁晝明身上帶了火折子,因此即便她從未嘗試過用這種方式生火,但也點著了。

四周亮起的一瞬間,她回眸,看見祁晝明倚靠在身後不知名的神明塑像腳下,面色慘白,漆黑的睫羽垂落,仿佛被折斷的蝶翼。

見她看過來,他勉力睜開眼,對她笑笑。

容因心口揪痛得幾乎呼吸不上。

她還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祁晝明微瞇著眼,睨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小姑娘。

輕咬了下舌尖,維持清醒。

他身後是冰冷的石像,渾身被冰涼的冷雨澆透,可鼻息卻有些發燙。

“哭什麽?”他輕笑一聲,費了些力氣,伸出手替她攏了攏頰邊的亂發。

語調漫不經心,竟還帶著一絲慵懶。

他不問還好,一問,小姑娘那雙水光盈盈的眸子頓時像被鑿開的泉眼,汩汩地流下淚來。

簡直是無窮無盡地流法。

“你究竟……傷在何處了?”

一句話被她說得斷斷續續,也難為他還能聽清。

男人臉上的神情微僵,輕輕撫著她的臉,大手冰涼。

“別哭,再哭就醜了。是小傷,你安靜些,我歇一會就好。”

容因卻不信他的鬼話。

輕咬了下唇,她一狠心,上手去解他腰間的盤扣。

腰封上的玉石與盤扣輕撞,發出脆響,在寂靜的破廟裏格外明顯。

她的手在發顫,動作卻有條不紊。

腰封剛解下,那雙冰涼的小手卻被一只大手按住。

即使是眼下這種境地,這人竟還有心思同她玩笑:“夫人即便再急不可耐,想要做那樁事兒,也得等咱們脫困再說不是?”

容因狠狠剜他一眼,頭一次甩開了他的手。

手上一空,祁晝明微怔,但很快低頭摩挲著指尖,神情專註地盯著那只手看起來,仿佛能從上面瞧出花來。

蒼白的薄唇微勾,輕笑。

容因卻不管他發什麽神經,雙手用力一拽。

“刺啦”一聲。

他身上那件濕透了的玄裳,連同裏面白色的中衣,被她毫不留情地扯開,露出精瘦的胸膛。

黑黢黢的血洞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四周的空氣都凝滯下來。

破廟外,雨聲漸響,如玉珠滾落,一顆一顆砸得她心口生疼。

他左側下腹處,被人用利器直接捅穿,先前流出的血與雨水混在一起,將他的白色的中衣染成殷紅。此刻周圍的血已經凝結,變成暗紅,越發可怖。

可他竟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同她說只是小傷。

“祁晝明,你混蛋!”小姑娘清亮的聲音變得嘶啞,恨恨地盯了他半晌,最終卻也只是憋出了這一句話。

“是是,我混蛋”,男人輕嘆一聲,無奈地勸哄。

只是他在這方面實在生疏。

說完這句,便不知該如何開口。

只能看著她眼淚一個勁地流,卻沈默地撕破裙擺,替他包紮。

一回生,二回熟。

這樣的事做多了,容因的動作竟顯得有幾分熟稔。

溫暖的火堆裏時不時傳來嗶剝的脆響。

他黑沈的眸凝在她白皙飽滿的額頭上。

再向下是那雙舒展的眉眼和盈著水霧的眸子,此刻眼眶應當紅紅的,眼尾還染著淡色的胭脂,好看極了。

他身上有些燙,許是受傷又淋了雨,要起熱了。

容因脫去他上身被撕破的衣衫,垂著眼站起身,不與他對視,步履匆匆地抱著一堆濕透的臟衣走去另一邊。

她用幾根木棍簡單拼湊了個衣架,將他那些衣衫架在火邊烤著。

此處荒僻,不知離這兒多遠的地方才有人煙。

這身衣裳,明日多半還是要穿的。

弄破了用腰封束起來還能將就,但他受了傷,再穿著一身濕衣只會雪上加霜。

誰知她剛將祁晝明的衣衫都晾上,卻忽然傳來他低啞的嗓音:“將衣服脫了。”

容因下意識低頭看一眼自己濕透後緊貼在身上的衣裙,確實將她勾勒得凹凸有致,尤其胸前那兩處圓鼓,曲線更是鮮明。

小姑娘頓時雙臂環抱在胸前,紅著臉斥道:“你有病啊!”

祁晝明頭一次有些啞口無言。

沈默片刻,他才無奈道:“我是讓你將衣服脫了,也烤一烤,不然會得風寒。”

容因臉色一瞬間爆紅。

原來不是人家想歪了,是她想歪了。

憋了半晌,她悶悶地回了一聲:“哦。”

可衣衿解到一半,她忽又回頭,瞪他:“你閉上眼,不許看我。”

祁晝明嗤笑一聲,意有所指地道:“夫人想多了,我什麽沒看過。若真想看,大可回府之後細細欣賞。此處光線這般暗,豈不辱沒了風景?”

這話說得流裏流氣,不像好人。

容因氣結。

臭流氓。

她記得這人從前也不這樣,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滿口.淫.詞艷語,色氣得很。

不過他說得也對。

左右先前該見的不該見的都讓他瞧見了,如今形勢所迫,也不必糾結這些。

咬了咬牙,她解開衣帶,脫下濕透的下裙、外衫和裏衣,只剩下一件緋紅胸衣和一條寬松的白色褻褲。

只是那胸衣是她讓碧綃仿照後世的做出的樣式,遠比這裏女子穿的小衣暴露得多,整個腰腹都毫無遮掩,她胸前嬌嫩的雪堆更是被勾勒得極為蠱人。

門關著,但這破廟裏的舊門板顯然已破敗不堪,連最基本地抵擋風雨的作用都大打折扣。

涼風夾雜著雨絲從門板上的破洞裏送進來,吹得她一陣戰栗。

容因下意識環抱雙臂,瑟縮著。

“過來,替你暖暖。”他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她轉眸,那人正仰頭覷著她,唇邊帶著一絲淡笑。

容因白他一眼:“多謝大人好意,我自己會烤火。”

說著,她往火堆邊挪過去。

本以為這樣他就會歇了作妖的心思。

誰知那人卻低低笑了聲,從善如流地換了個說法:“那還請夫人過來,替我暖暖。”

見她看過來,他又補了一句:“我冷。”

容因蹙眉。

他面色慘白,唇上毫無血色。

甚至因為先前失血過多而有些發青。

被雨水打濕的青絲依舊規規矩矩地束得好好的,只是有幾縷散落到了胸前,越發顯得他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平日裏看,他的長相於男子而言過於昳麗,但一旦虛弱受傷,清雋的面容和精致的五官卻隱隱勾勒出奇異的,病態的美感,極易叫人心軟。

容因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方才她就該將火堆生在祁晝明面前。

但當時只顧想著尋個寬敞的地方,竟疏忽了。

遲疑半晌,容因終究還是在他的眼神裏一點一點地敗下陣來。

這個狗東西,就是吃準了她會心軟。

小姑娘邁著步子,一步一挪地走到他面前。

卻又在離他一步之遙處站定,遲遲不肯蹲下身來。

容因咬著唇,提前約法三章:“你說好只是取暖,不許動手動腳。”

“嗯”,那人愉快地輕笑一聲,答應地十分幹脆。

容因稍微滿意了些。

紅唇翕張,還要說些什麽,卻忽然驚叫一聲。

驟然失重。

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

她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他身上真的好涼,他沒說謊。

即使淋了雨,她身上仍舊香香軟軟。

同他想象中的一樣,十分好抱。

容因估計他腹部的傷口,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卻給了賊人可乘之機。

那雙冰涼的大手不老實地沿著婀娜的曲線一點一點地上移。

先是輕輕揉捏她腰間的軟肉,再探向她的腰窩,然後像找到了新玩具一般,摩挲著她脊骨上的每一節凸起,慢慢、慢慢地向上。

忽然,那雙作怪的手在她蝶骨處停住,竟隱隱有前移的趨勢。

容因一驚,按住他的手。

咬牙切齒:“祁晝明,老實些,你方才答應我了的。”

“是啊”,那人揶揄地笑起來,“我答應了夫人不動手動腳,卻沒說不動小桃子啊。”

容因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他。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裏眸光熠熠。

頭一次,他眼神像此刻這般,溫潤瑩亮。

“夫人,我疼。”

“給我香一香,好不好?”

他嗓音微啞,此刻抵在她頸側說話,帶起陣陣酥麻,一直傳向四肢百骸。

對上那雙滿溢著春水一般的眸子,她鬼使神差地問:“難道香一香……便不疼了?”

“自然。”

他竟答得理直氣壯。

明知他是信口胡謅,故意逗她,想讓她放松些。

她卻像是受了他的蠱惑,竟鬼使神差地想,若他當真疼得難受的話,好像也、也不是不可以。

思及此,容因紅著臉,咬著下唇,慢慢撇過頭去,闔上眼低低“嗯”了一聲。

祁晝明一怔。

半晌,看著小姑娘明明羞怯害怕,卻還緊緊閉上眼,擺出一副任由他施為的模樣,他唇角勾起,弧度越來越大。

心口像塞了一團棉花,軟得不像話。

怎麽就這麽乖呢?

他說什麽,她竟都信了。

這麽好的小夫人,他可得,好好愛啊。

因因擼起袖子:今天誰都別攔我,我要打死這個老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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