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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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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一劍下去,木屑橫飛。

容因身後那道門板被人狠狠豁開一個大口。

白刃閃著刺目的寒光。

容因與鐘靈四目相對,俱從對方眼中瞧見了深深的恐懼與後怕。

容因憑借本能在聲音炸響的瞬間猛然前撲,躲開了那道駭人的冷刃。

也僥幸沒有被斷裂的木屑紮傷。

這樣的驚險,幾乎稱得上是死裏逃生。

然而不等她和鐘靈慶幸,倚靠在墻壁一側的紫丁卻突然呻吟出聲。

她捂著的右腿小腿處深深紮進了一塊寸許寬的長木刺。

傷口處血流不止,很快便將她身上的下裙染紅,想必是紮進了血管。

容因臉色一白,上前柔聲安撫道:“紫丁,別怕。你忍一忍,我給你處理傷口。”

一邊說著,她找來旁邊掉落的木屑,用力紮破了紫丁的裙擺,撕下一塊長長的布條。

“忍著些,我替你把這木刺拔出來。”

她沾染血跡的手微微顫抖,可看向紫丁的眸光卻異常堅定,在昏黑的船艙裏灼灼閃爍著亮光。

紫丁似被她的神情蠱惑,漸漸安定下來,原本慌亂懸著的心仿佛落到了實處。

小丫頭緊咬下唇,重重頷首,道:“夫人,你拔吧,我不怕。”

“好”,容因看著她慘白如雪的唇色,眼底隱隱泛起水光。

她盡可能放柔語氣:“沒事,你閉上眼,咬著牙。我動作很快,不疼的。”

木刺拔出的一瞬,小丫頭悶哼一聲,竟忍住了沒叫,只是出了一身冷汗。

容因動作麻利地用布條將傷口處用力纏繞幾圈,最後打了個死結,防止掉落。

“紫丁,還能走嗎?”

形勢與她預想的不同,外面那些人的打鬥遲遲未停,一時半會兒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倘若真有人打鬥到船艙裏來,她們恐怕也性命難保。

紫丁咬牙點了點頭:“能!”

“好,一會兒我們找個機會,逃出去!”

此刻這裏已經不安全了,隨時都可能會有人發現她們。

不僅如此,先前情急之下她只能選擇將所有人先都推回船艙裏暫避。

但也因此思慮不周——

仔細想想,外面這夥人不為求財,只為殺人,等事一了,恐怕也會將這畫舫上的人都殺了滅口。

到時即使她們藏得再好,也難保不被人找出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力一搏,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逃出生天。

鐘靈聞言,咬著唇道:“崔姐姐,我們如今在畫舫上,如、如何逃,我跟紫丁都不會水……”

“別怕,我會水。我們找塊輕巧的木板放進水裏做浮木,到時我在水裏推著你們,相信我,我會把你們都平安送上岸的。”

昏暗的船艙中,容因語氣堅定,眸光灼灼。

但實則她自己心裏也沒有底氣,只能以這種方式給自己和鐘靈她們鼓勁兒。

她說完,一直沈默的碧綃卻忽然開口:“夫人,我也會水,讓我來吧。”

他們村子裏也有河,被賣進崔府之前,她常跟著幾個兄長去河裏捉魚,讓父親拿進城裏來賣錢,補貼家用。

容因一怔,臉上終於露出一點喜色:“太好了。那我們兩個一起在水裏推著鐘靈和紫丁,逃生的機會更大些。”

此處離渡口不過二十幾米,若她與碧綃二人合力,應當能四個人一起逃出去。

先前她不願上岸是因岸上起火,情勢不明。

但此刻她們保住性命才是最緊要的,至於上岸之後的事,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碧綃抿了抿唇。

她心裏也清楚,眼下保命要緊,不是該計較那些細枝末節的時候,終究還是將那些勸她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裏。

雨後無月,漆黑的夜色成了她們最好的掩護。

容因與碧綃一人一邊擡著那張好不容易才在船艙中尋到的木板,在窗邊靜候了片刻,確定安全,推開窗,將那塊木板仍進了水中,碧綃緊跟著跳了下去。

河水冰涼刺骨,凍得碧綃渾身一陣顫栗。

她抿唇,忽然有些後悔方才答應夫人的提議。

她水性好,木板上多一個人雖確實多了幾分難度,但未免就不能堅持到上岸了。

鐘靈膽子終究比紫丁大些,見碧綃已經下水,心知情勢危急,她回頭看了容因一眼,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後,轉頭在容因的助力下咬牙爬上窗,踏上了木板。

果然如容因所料,鐘靈身量纖細,又有碧綃在水中幫忙保持平衡,木板並沒有傾覆,雖有些搖晃,但想來再加一個紫丁還是能撐住的。

然而輪到紫丁,卻猶豫了。

小丫頭畢竟年紀小,不過十三四歲,又是家生子,自幼在國公府長大,還從未見過這樣兇險的場面,加之方才腿還受了傷,此刻聽著船頭船尾處傳來的廝殺聲,已瀕臨崩潰。

鐘靈轉頭,見紫丁仍淚眼婆娑地站在窗邊,遲遲不敢爬上窗戶,焦急地小聲催促起來:“紫丁,你快下來啊,被人發現就走不了了。”

畫舫周圍的水面上,還飄著十幾具染血的屍體,顯然都是方才打鬥中被人所殺。

一旦被賊人發現,她們的下場恐怕亦是如此。

河中的場面在開窗那一刻已落入容因眼底。

鼻端盡是濃烈的血腥氣味。

容因用了好大力氣才忍住沒有嘔出來。

她面色慘白,像張脆弱輕薄的花箋,仿佛一碰便能碎掉似的。

但卻仍盡力穩住聲線,不讓小丫頭聽出自己的話音裏的顫抖:“紫丁,沒事的。你看,你家姑娘都上去了,也沒有事。只要踏上木板,我們就能活命,我向你保證,好不好?”

紫丁回眸,看向那雙瑩亮的眸子,哽咽問:“真的嗎?咱們真的會沒事嗎?”

容因輕嘆一聲:“是。但你若一直站在這兒,我敢肯定,我們一定會出事。”

終於被她說動,紫丁拖著那只傷腿,艱難爬上了窗沿。

然而不成想,方才容因那句話竟一語成讖。

身後那面窗牖突然一整個炸裂開來。

一個漆黑的人影被從船艙外,直直地踹飛進來,重重砸在容因身後的地面上。

那人沒死。

一側身,瞧見身後竟還站著兩個女子,他捂著胸口的傷處踉蹌著站起身,目露兇狠。

男人狠狠喘了幾口粗氣,舉刀向她們沖來。

冷厲的寒光在頭頂一閃而逝。

身體的反應永遠比腦子更快。

容因下意識對著紫丁的後背猛推一把,一邊側身躲開致命一擊,一邊臉朝向窗外低喊:“碧綃,快帶她們走!”

男人聽見這話,轉頭看了一眼窗外,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又轉過頭來將刀刃對準容因。

出招的動作卻比先前更快,招招致命,似乎是急於殺了容因,再去追殺碧綃一行。

容因的身影消失在窗邊。

鐘靈眼中滾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卻死死捂住嘴,不敢出聲,唯恐招來殺手。

深深凝了那扇花窗一眼,碧綃忽然依言推起木板,拼命朝渡口的方向游去。

她眼底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平靜得讓鐘靈幾乎有些害怕。

“碧、碧綃姐姐,我們先等等崔姐姐好不好,萬一她能尋到機會脫身呢?”鐘靈的手死死扣住木板邊緣,卻阻止不了木板離岸邊越來越遠。

因為哽咽,小姑娘說話時,口中像含了一塊面團,模糊不清。

碧綃搖頭:“鐘姑娘,夫人將你托付給我,我答應了她,不能食言。”

她知道,方才那種情形下,夫人做的對。

若她們遲遲不走,非但救不了夫人,反倒會四個人一起死在那裏,一個也走不了。

夫人先前交代她要保護好鐘姑娘,她應下了。

所以她會盡快將她們主仆二人送回渡口,再回來尋夫人。

若夫人已遭遇不測,她便追隨夫人而去。

應當,也不算違背夫人吧?

思及此,她唇邊竟奇異地露出一絲淺笑。

此情此景,莫名顯得有些瘆人。

落在鐘靈眼中,越發叫她惶惶不安。

幾次躲閃下來,容因的體力逐漸消耗殆盡,雙腿酸軟。

但腦子卻還清醒。

這間廂房左側的那扇門已然被人破開,她身後船頭的那扇門也已被人用劍劃破,上面半扇開了個大洞。

幸而此刻除卻眼前這一個之外,暫時還沒有其他黑衣人註意到她。

方才在一片黑暗中,她趁亂摸到了一柄燭臺,緊緊攥在手中。

若能找準機會用這燭臺給這殺手一擊,最好是能將人敲暈,她便能跳窗逃生。

但機會只有一次,假如失手,便只有一個死。

船艙裏唯一一盞燈燭方才被他砍滅。

四下漆黑一片。

這也是她唯一的優勢——

她能憑借刀刃反射出的冷光確認殺手的位置,但對方應當不怎麽能看清她的位置,否則她也不能堅持到現在。

正焦灼間,她忽然靈光一閃,故意制造出了一點聲響。

那人果然眸光一凝,不作它想便朝容因揮刀砍來。

容因卻早已蹲下身,翻滾到他身後,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躡手躡腳地站起身,見那人一刀揮空,正驚疑不定地四下聽聲辨別。

她咬牙,舉起燭臺,狠狠一擊。

一聲悶響,高大的身影砰然倒地。

容因冷冷凝著他手中的那把冷刃,目露嘲諷。

她之所以能贏得這一線生機,不是因為她有多厲害。

而是因為,她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因為她是女子,所以理所應當地被輕視了。

但就因為這份輕視,他此刻才會如此形容狼狽地倒在她腳下。

沒有過多猶豫,容因轉身躲去了先前送碧綃她們逃離的那扇窗後,小心翼翼地朝外窺探。

片刻後,待確認了安全,她爬上窗沿。

誰知才露出半個身子,她忽然脊背一涼,似有所感般下意識回轉過頭。

容因瞳孔皺縮。

靠近船尾的那間廂房頂上,一個黑衣人正與人纏鬥,瞧見她,那人忽然脫手擲出一物,直沖她面門。

那物極快,就在她轉頭的這一瞬間,已近在咫尺。

以其速度和力道,若被砸中,不死也得殘。

容因咬牙,不管不顧地朝水中躍去。

她已然暴露,若是此刻再龜縮回船艙中,照樣是死。

不如拼一把。

即便知道那人就算一擊不中,仍會窮追不舍,但若她就是運氣好,能夠成功逃脫呢。

再者說,那黑衣人對面還有人與他纏鬥,說不定能將他拖住,給她留出時間逃生。

然而就在她轉過頭的一瞬間,耳邊突然“當啷”一聲脆響。

那聲音極近。

她心口一下便揪了起來。

容因轉眸,一柄劍已將方才那個不知名的暗器死死插入船底的木板中。

有人救了她。

只是那劍,怎麽有些眼熟?

怔忡間,她忽然騰空而起,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不等她看清來人是誰,熟悉的龍腦香便已鉆進鼻端。

她人還懵著,口中卻已輕喚道:“祁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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