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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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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時值四月半,谷雨將至,天氣不冷不熱,正是一年裏最叫人覺得舒服的時候。

這幾日容因吩咐碧綃把所有冬日裏的厚衣都拿去清洗晾曬之後收入箱篋中。

每年一到這個時候,每將厚衣脫去一件,容因便有一種如釋負重的輕快感,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碧綃瞧她這幾日精神奕奕,提議她出去走走。

這個時節,鄴水兩岸最是熱鬧,除了平日裏沿河叫賣的商販,還有不少出行的游人,尤其青年男女,在鄴水泛舟游冶、夾岸踏青,倘若運氣好,還能趕上歌女舞女登畫舫獻藝。

容因乍聽之時很是心動,可最終又硬生生忍住了。

原因無他,小奶團子的禁足還有幾日才能解,她若是自己一個人出府玩樂,回頭被他知道了,估計又得被冷嘲熱諷好幾日。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了共同的秘密和在祁晝明面前互相為彼此遮掩的革命友誼,容因明顯能察覺出這段時日小奶團子對自己和顏悅色了許多,還經常三五不時地借著各種理由跑到東院來。

她看在眼裏,卻不點破。

就好比今日五更天,離容因平日裏晨起的時辰還差好一會兒,便被兩只小手捏住鼻子強制開機。

容因睜眼時還以為自己身在夢裏,剛要破口大罵,便對上一雙寫滿得意的大眼睛。

理智匆匆回籠,她強忍住已經到了嗓子眼的那些國粹,險些咬碎了後槽牙才扯出一抹笑來,柔聲問:“懿哥兒,大早上來找我,所為何事?”

祁承懿像是渾然看不出她眼中壓抑的怒火,笑嘻嘻地道:“也沒什麽要緊事,就是來告訴你一聲,今日府上新得了幾條南邊運來的鰣魚,新鮮的很,曾祖母叫我們晌午去她那兒用飯。”

小奶團子明顯感覺自己說出“也沒什麽要緊事”這幾個字時她臉上的笑僵住了,笑得越發肆意。

方才他去榮禧堂,恰好聽曾祖母提起此事,說要雲溪姑姑過會子來一趟東院,同她說晌午去榮禧堂用飯。

他便道不必勞煩雲溪姑姑跑一趟,自己順路過來知會她一聲便好。

彼時迎著曾祖母促狹的目光,他臉上一陣通紅,幾乎要忍不住同曾祖母說還是算了。

幸而曾祖母很快答應下來,並未多問。

不過此刻作弄她的愉快,叫他覺得方才那會子的羞窘倒也勉強算得上值當。

小心思得逞,小奶團子邁著輕快的步伐昂首挺胸地從她房裏離開。

容因看著他豆大一只的背影,覺得好氣又好笑。

“熊孩子”,容因笑罵一聲,“撲通”一聲倒下,翻個身,裹緊小被子,繼續睡。

天大地大,睡覺最……

哦不,第二大。

晌午時,容因換了件藕荷色衣裙,她皮膚白嫩得跟豆腐似的,穿這樣的顏色也不顯黑,反倒襯得人嬌嫩。

容因本以為自己來得夠早,卻發現到時祁太夫人和小奶團子俱已坐在飯桌前等她。

見她進來,小奶團子抱起雙手,睨她一眼,哼道:“還以為你這腦子記不得事,給忘了呢。”

“你這臭小子,好好同你母親說話”,容因還沒說話,祁太夫人便伸出手來輕點他額頭,溫言制止,話裏卻沒多少責備的意思。

小奶團子撇撇嘴,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祁太夫人又笑著同容因道:“這孩子素來沒大沒小,對他父親也沒多恭敬,你別放在心上。往後他若是還這般沒規矩啊,你便來同祖母說,祖母替你罰他。”

容因忍住笑意瞥了一眼氣鼓鼓的小豆丁,見他將頭扭得更深。

她故意用很是得意的語氣道:“聽見了麽?祖母說你若是再這麽同我說話,她會替我罰你。”

即便身後沒拖著條尾巴,也像極了只狡黠的小狐貍。慣會狐假虎威的那種。

祁太夫人一楞,與秋嬤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詫異。

一時間啞然失笑。

這丫頭倒是真真是個妙人兒,有趣的緊。

難怪懿哥兒歡喜她,仲暄對她也比對旁人多了幾分耐心。

太夫人上了年紀,不宜吃油大的,可一同用膳的又多了容因和小奶團子,廚娘便花了點心思,一魚兩做。

一道燉湯,一道清蒸。

鰣魚最為肥美的便在其鱗下脂肪,因此無論是清蒸還是燉湯,廚娘都未曾去鱗。

清蒸鰣魚工序略有些覆雜,要先將魚內臟清理過後,將魚以沸水燙去腥味,而後入盤,佐以提前備好的春筍、香菇和其餘佐料,蓋上豬網油上籠蒸一刻鐘,待魚香已濃,揭去網油,再澆汁而成。

廚娘手藝好,魚處理得幹凈,湯汁亦調得恰到好處,整道菜做得鮮香醇美,既保留了鰣魚原本的鮮美和清香,又不顯得寡淡。

而鰣魚湯則要簡單的多,只需放入黨參、白術、淮山藥和其餘一些佐料,再吊在銅爐裏慢火熬足時辰,最後盛出來時撒些鹽,滴幾滴香油,便能做得清香軟爛。

這道湯是廚娘專門做給祁太夫人的,本身是道藥膳,最適宜脾胃虛寒、中氣不足之人食用。秋嬤嬤見了,將那廚娘連誇幾句,又派人去送了半吊賞錢。

容因一貫愛吃魚,只是礙於長輩和規矩,便只是時不時地夾一筷。

她心裏正暗自遺憾著,碗裏卻忽然多了一筷魚肉。

容因詫異地擡起眼,恰好撞上小奶團子飄忽不定的眼神。

“笨死了,想吃什麽自己添,這麽大個人這都不會”,頂著被抓包的尷尬和羞窘,祁承懿故作嫌棄地道。只是頭卻飛快地轉過去,不敢再與容因對視。

容因輕笑一聲,柔聲道:“多謝。”

一邊說著,她低下頭,掩去眼底翻湧的覆雜心緒——

她記得當初在榮禧堂吃的第一頓飯。

彼時她戰戰兢兢,努力討好,也像今日這般夾了一筷魚肉給小奶團子,卻被嫌棄了個徹底。

如今不過短短兩月,已是時過境遷。

用過飯,離祁太夫人午歇還有些時候,容因並未馬上離開。

今日她在,便自然而然地接替了雲溪讀佛經的差事。

祁承懿也十分乖巧地安靜下來,坐在一旁,小手托腮,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只是不知能聽懂多少。

讀了一盞茶功夫,容因有些口幹,正要請雲溪去添一壺新茶來,秋嬤嬤卻忽然從外頭進來,手裏端的木托盤上放著一碗黑褐色的藥湯。

還沒走近,容因便聞到一股嗆人的藥味。

“太夫人,該喝藥了。”

容因一怔,放下手中的經卷,站起身讓到一旁。見秋嬤嬤將那藥放到幾上,她才問:“嬤嬤,祖母身子不爽利麽?這是什麽藥?”

祁太夫人睜開雙眸,目光慈和:“沒有,你放心,祖母身子好得很,就是這陣子偶爾咳嗽幾聲,這幾日都快好了。。”

說著,她擡手指了指秋嬤嬤:“小毛病罷了,偏她大驚小怪,非要郎中開藥,累得我喝這好些日子的苦藥。”

祁太夫人嗔怪地看了秋嬤嬤一眼,又道:“你個沒眼色的老東西,白活這麽大歲數。”

秋嬤嬤只是笑,也不辯駁:“您罵便罵吧,反正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這老東西挨幾句罵不打緊,您喝藥的時辰可一點兒也不能耽擱了。”

郎中說飯後半個時辰喝藥,秋嬤嬤便從來都將時間掐得準準的,從不拖後半刻。

容因哪裏聽不出來太夫人這是在責怪秋嬤嬤當著她和小奶團子的面將藥端上來,累得他們憂心。

遂道:“祖母,這您可不能怪嬤嬤。您若有個頭疼腦熱,一定要同我們說,千萬不能瞞著。再說嬤嬤說的對,就算是再小的毛病也不能掉以輕心。”

“好好好”,祁太夫人口中抱怨,眼神卻甜蜜,“你們這一個兩個的,如今都想管著我。”

半炷香後,容因看著秋嬤嬤像解決了什麽世紀難題一般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而後端著空空的藥碗離開,心裏不由一陣腹誹:祁家人害怕喝藥,莫不是家族遺傳?

那祁晝明……

腦海裏幻想著他跟小奶團子一樣畏懼喝藥的模樣,容因險些沒忍住笑出聲來。

喝過藥後,容因瞧著祁太夫人似乎有些困盹,便識趣地道:“祖母,您喝了藥,先歇息吧,明日孫媳再來看您。”

說著,她看了一眼祁承懿,小奶團子也乖乖道:“祖母好好休息,我也先回去了。”

見祁太夫人點頭,雲溪連忙上前,攙著她起身去內室。

容因和祁承懿等了片刻,直到二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那道童子鬧春四扇折屏後,這才一同轉身,準備離開。

誰知一大一小正拾級而下,身後忽然傳來雲溪驚恐的呼救聲——

“來人,快來人吶!太夫人,您醒醒啊,您怎麽了太夫人?!”

容因與祁承懿對視一眼,慌不擇路地朝內室奔去。

心急太甚,沖進來時容因不慎撞到了插屏,手臂重重一痛,可顧不上這些,迎著祁承懿擔憂的目光,她強笑著搖搖頭,接著快步往內室趕去。

瞧見裏面的情形時,容因瞳孔驟縮,整個人如墜冰窖——

祁太夫人瞳孔渙散,意識模糊地跌在冰冷的地面上。

雲溪跪伏著,雙手摟抱住她的頭,企圖將她從地上抱起來。

聽見動靜,雲溪一打擡眼,見是容因和祁承懿。

頓時泣不成聲地張皇道:“夫人,太夫人突然就,就不醒人事了……您快想想辦法,救救太夫人吧……”

一開始的小奶團子:誰要吃你夾的菜!(嫌棄jpg.)

現在的小奶團子:這麽大的人了夾菜都不會,果然還得我來!(嫌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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