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魂魄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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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激靈,蓮卿再次睜開了眼,努力回憶起之前的事情,驀然一驚,好詭異的蓮花,幸好是做夢。意識漸漸清晰,往四周一看,這哪裏還是自己的房間,此刻天已經大亮,風拂過身子,大約是還早的原因吧,感覺涼涼的。入目都是些淡粉的蓮花,碧綠的荷葉,自己什麽時候又跑到蓮池旁了?不會是被綁架了吧。蓮卿有些慌張,覺著自己和這一池的蓮花犯沖。

“神尊,這一池的蓮花不知為何,今年開的特別早呢。”脆生生的聲音傳來。

“因為她回來了。”很輕地嘆了一口氣,男子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欣慰之意。

他回來了?什麽情況,這裏究竟是哪裏啊?神尊又是誰?蓮卿感覺許多的問題朝她湧來,可她思緒混亂,找不到一絲出路。這個男子的聲音倒是好聽,清清冷冷的,不像是壞人。蓮卿想要站起來看看清楚,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手腳的行動。甚至,感受不到手腳的存在,心一下子就慌了,低頭一看,差點暈過去,水面映出來的不是自己的相貌,而是一朵蓮瓣重重的,粉粉嫩嫩的花。在做夢吧,一定還是在做夢吧?

蓮卿不斷地眨眼,雖然也沒有感覺到眼睛的存在,但眼前模糊一陣,清明一陣,到底也是算閉上眼睛過的。這種自虐一般的舉動也不知持續了多久,蓮卿終於無奈地接受了目前的情況。但心裏多少還是存了些僥幸的,有一種夢,或許真的能真實到讓你信以為真吧。大概熬過這一段就好了。再不濟,蓮花的花季也就兩三月,更何況自己還是朵已經開得如此筆挺的。想著想著,忽然就感覺面前涼颼颼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擡了視線,一道白的色的衣擺映入眼簾,是個人?那襲白衣蹲下了身子,整張臉都露在了蓮卿的眼前。是一個男子。豐神俊朗,眼睛黑得純粹,仿佛幽深的漩渦,高挺的鼻梁,溫潤細膩宛如玉石般的肌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為動人的氣韻,宛若茫茫雪山上綻放的第一朵冰蓮,空曠深遠。

蓮卿在心裏倒抽了一口冷氣,暗暗驚嘆。清冷之氣,驚鴻之貌,相得益彰。

“你已經有了神識,再過一段時間便能修煉人身了。”男子的聲音像是春天裏拂過臉頰的第一縷風,溫柔舒適。

神識?忽然就想到之前那道女聲對自己說神識未開,是什麽意思,神識,是用來修煉人身的嗎?修煉,蓮卿感覺自己好像來到了一個很了不得的地方。

真是太棒了,蓮卿已經隱隱看到自己完美的未來了。很好,這大概不會是一場夢了。

蓮卿真的很想很想砸點東西,破口大罵,然而她沒有手,可能也沒有嘴巴。

腦海裏只剩下金光閃閃的四個大字,前景堪憂。

十方虛野,永夜魔界。

“孤影,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風陌湮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結魄燈,什麽動靜都沒有,一絲一毫蓮卿的氣息都沒有。

“這,”孤影看著面前隱約跳動的幽火,燈芯明明滅滅,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也是一籌莫展。“陌湮,你先冷靜一下,我可以確定她的魂魄已經轉移過來,只是不知在哪裏。當務之急還是趕緊找到她!”

聽聞此話,風陌湮嘴角揚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身後狂風大作,卷起層層碎石,湮沒了他的身影。

“孤影,你怎麽敢?”你怎麽敢,怎麽忍心這樣對她。你已經忘了當年是誰將你從罪惡的,了無天日的深淵裏拉出來了麽。

“抱歉,陌湮。但就算當時告訴你真相,也已經晚了。”

風陌湮不語。縱然面上一派冷冽,心裏卻是荒涼滄桑的。的確,孤影只是隱瞞了一部分真相,畢竟他也是事後才知道妖王和玄女的交易,並沒有產生什麽傷害。這就是懲罰,欠下的,已經不會再給自己機會償還了。

“我、”孤影臉上浮現出愧疚但又釋然的神色,“妖王宮裏的是忘川。”

忘川?風陌湮眼神有些迷惘,在記憶裏狠狠的翻找著,忽然憶起,是那個英氣肆意的女子?當年在凡間,自己和蓮卿遇見過,結交過的,孤影維護過的那個女子。

落落大方,英姿颯爽。

“當時不告訴你,只是擔心還未冷靜的你會殺去妖王宮,毀了結魄燈,毀了忘川。”

風陌湮看著孤影仿若燈盡油枯的身子,恍惚有些明白。凡間相見時明明還是身姿英挺,再遇時卻已然暮霭。此前他不肯說為什麽會變成現今這幅模樣,如今,也隱隱猜到或許與忘川有關。

風陌湮想起妖王對他說的那些話。

“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後悔。”

“今日之事換做是你,也會這樣做的不是嗎?”

“如果不是你故意欺瞞,其實她可以平平安安地隨謹淵回到仙界,以謹淵的能力斷然可以保她無憂。更甚者,可以找到我這裏來,洗脫她的罪名。”

“風陌湮,妖魔,本就自私。你我是一樣的。縱然我在蓮卿一事之中推波助瀾,可是歸根結底,是你的私心造成的不是嗎?”

“結魄燈你拿去吧。於我已是無用,我到底是有欠於你的。”與傳說中嗜血冷酷的妖王截然不同,眼前的男子分明冷漠如寒冰潭水,只是低頭看著寒床上沈睡的美姬,徑直伸手取了床頭那染著幽幽藍火的燈,反手交予風陌湮。

原本的憤恨,忽然消散,風陌湮覺得,自己哪有什麽資格質問他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麽可恨,但可悲的是,他竟然無從反駁。的確,妖魔,本就自私。妖王是這樣,孤影是這樣,他,自己也是。

站在妖魔的角度上看,的確無錯。為了得到結魄燈救他喜歡的女子,他只是配合玄女演了一場戲,一場拙劣至極的戲,可是卻因為自己的刻意掩飾,變得天衣無縫。多麽可笑,多麽可悲。

強壓住心頭快要噴薄而出的悲慟,風陌湮急急遁走了。終於也有一天,他,狼狽的像個逃兵。

孤影看著風陌湮消失的身影,垂眸不語。

原本以為去了妖界,以風陌湮的性子定然是要大鬧一場的,免不得還要驚動天界。

可是不知道妖王和他談了些什麽,出來的時候,陌湮已經拿到了結魄燈,可是卻有些魂不守舍,但,好在一切有驚無險。

思及此,孤影也急急忙忙離開了,還是要快些翻翻史冊,可有什麽應對的法子。

空餘滿室狼藉,一盞琉璃燈就那樣靜置在一堆碎石中,無聲無息。幽藍的燈火在背後坑坑窪窪的墻壁上拉扯出一抹藍色的影像,徐徐化作一朵蓮花的模樣,無風自搖曳。

澄澈的水珠靜靜地垂在花尖,躺在葉上,流溢著晶瑩的光澤。

謹淵手裏拿著一個雕花的白玉瓷瓶,看著正在睡覺的蓮卿,心底有些猶豫。

謹淵,你已經六根不凈了,竟然徇私枉法到這種地步。但不用這種方式,她永遠都只能是一朵花。魂魄不全,這輩子,她再也不可能自己修得仙身。阿卿,只要你回來,還待在我身邊,即便什麽都不記得也總歸是好的。

緩緩將手中的玉瓶傾斜,一股清流滋潤了蓮卿全身,涼涼的。蓮卿舒適地睜開了眼,伸了個懶腰,啊!懶腰,她可以動了?立刻興奮地低頭看了看水中的倒影,額,這個小奶娃娃是誰呀?就不能讓自己正常一點嗎?呀,性別!蓮卿趕緊低頭,萬一變成了一個男娃娃,自己可是要哭死了。做慣了女的,突然變成男孩,想想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謹淵一直註視著蓮卿的動作,看著她一張肉嘟嘟的小臉一會兒興奮,一會兒又皺成一團,心裏止不住的歡喜,真好,是活生生的蓮卿。

伸出手抱起了她,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小小的一團,還是個小孩子,在人間也不過是六七歲的光景。他一直都知道風陌湮和孤影暗中搜集了蓮卿的碎魄,甚至自己也有意無意地將找尋到的殘魄暴露在風陌湮他們的面前。五百年來,自己被風陌湮重創的身子也漸漸恢覆,結魄燈必定還在風陌那裏,近日感受到了結魄燈靈力的波動,他就知道,蓮卿會回來的。那一日,自己暗中施了幻影術將她的魂魄劫取了過來,哪怕是風陌湮也無法發現。從此以後,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她只是他身邊修得人身的一朵仙蓮,什麽都不再記得,只會待在自己身邊。

想到上一世的最後,她說的話還清晰地回響在耳邊,成了自己這五百年來的夢魘。

“永生永世再不相遇。”

那般決絕,那般厭惡。可她終歸還是良善。

緊了緊懷中的小人兒,不會的。

“疼。”糯糯的聲音驚醒了謹淵,慌忙松了松手,“不疼了啊。以後我就叫你小卿好嗎?”

小卿?相當於自己的小名了。蓮卿越想越奇怪,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嗯,這裏是哪裏啊?”蓮卿乖巧地點頭。

“仙界,以後你就跟我待在一起了,知道麽?我叫謹淵。”

“哦,謹淵。”名字確實很好聽,念出來很是清貴。仙界。若他是神仙,那自己肯定不是一般的蓮花精,在仙界的話,自己應該也算是個小仙吧。先前那個小童子恭敬地稱他為神尊,應該是蠻高的品階,自己這是綁了個大腿了?

凝神細思的蓮卿並沒有看到,當謹淵聽到那一聲呼喚時,臉色忽然變得覆雜,愧疚,釋然,欣喜,一一閃過,最後化為虛無。

作者有話要說: 聰明的小天使,能不能看出作者君埋了多少處伏筆?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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