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

張銘陽和程皓又去了醫院，先去找王大夫，因為他們聽說陳中國醒過來了。

王大夫知道了程皓“腦損傷後遺癥，但是比較幸運的事，行動影響力不大，但是語言功能還是受損了，現在無法進行正常交流。”

“那能恢覆嗎？”張銘陽更想知道這個。

“這個要根據個人的體質來看，有的人恢覆的好，但也有一直沒好的情況，還是得積極治療。”王大夫也算是實話實說。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程皓想去病房，被張銘陽先拉到了僻靜之地。

張銘陽直言不諱“剛才我聽醫生說那意思，我怎麽覺得咱這次可能會被訛上啊？”

“不是咱們，是我。”程皓鄭重的更正了張銘陽話裏的不正確“這事跟你沒關系，全是我的責任；該賠償賠償，該道歉道歉！都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

張銘陽面無表情瞧著自己多年的哥們。

“如果明天衛生局來調查的，你記住，一句多餘的話都別說。”程皓反而叮囑他。

“你放什麽P啊。”張銘陽帶著幾分不悅的回懟“怎麽跟我沒關系？我現在不是診所大股東，可我還是股東吧，你想幹嗎？逞英雄啊？我告兒你，沒門，我告訴你明天衛生局來人，反倒是你一句蠢話不能說，什麽什麽責任都是我的，這種話絕口不能提。”

程皓避開了下張銘陽的眼睛，但隨即又擡頭“我倒是想把這件事撇的一幹二凈，我倒是得撇得清啊。”

說到這裏張銘陽不自覺的轉頭，看向稍遠處的病房。

程皓換了方向，和他並肩而立。

張銘陽抱怨了兩句“你說咱們怎麽那麽衰啊？診所開了這麽長時間，什麽事都沒有，怎麽這次點這麽背啊？”

程皓轉頭看他。

“還偏偏是我不在的時候。”弄得自己一點控制情況的辦法都沒有“程皓，你跟我說實話，那些到底怎麽回事？你是一個強迫癥，治病之前不把病人問煩了決不罷休？這次怎麽了？為什麽顧瑤非要拉著你去同學會？”

程皓想了下，嘆口氣“因為我打定主意不去同學會，我不想和顧瑤再發生任何聯系；你出差在外，顧瑤在家用酒吃藥，弄傷了腳，給我打了電話，還說，還說家裏沒電，我去了……結果黎懿在樓下等了我一個晚上，然後顧瑤和黎懿見面，我也在……我打定主意要和顧瑤劃清界限，她，她……”

“知道了。”張銘陽不用聽全部事情也知道了，因為有一部分的事情羅鑰已經讓診所裏的小張小美還有李醫生和自己都說了，顧瑤的狀態也沒法回答什麽，他現在又從程皓這裏知道了他的那部分，就已經知道“顧瑤就是沖著你來診所的，她以為她自己還能讓你心猿意馬，結果你已經完全倒向黎懿了。”

“你就別把她們扯一塊了。”程皓讓他別再做些什麽。

“行。”不扯就不扯，張銘陽側身“但是我剛才說的事你要聽進去，咱們現在得內部團結一致對外，我跟你溝通這事，也是為了明天統一口徑。”

程皓目光閃爍，他還是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

“程皓，你別犯傻！”張銘陽太了解他了“你自己都知道自己為了顧瑤幾次傷了黎懿，這次你要是再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你讓黎懿怎麽想？是，我這麽說是很絕情，但是顧瑤沒有行醫執照，所以她也沒有損失，可你不同，你和黎懿本就身份地位懸殊異常，你自己心裏都清楚，你能和她在一起，她家人都不反對，就是因為你有醫生這個起碼說得過去的身份，如果你為了偏袒顧瑤丟了行醫執照，就算黎懿不說什麽，她的家人會怎麽想？我們不說其他人，就黎鴻傑，他那刺頭能不拆了你們？你要是因為內疚這個陳中國，不管不顧的將責任攬過來，你覺得黎懿能和你維持多久？上次在那什麽會所裏的那倆紅貴，你就該知道小佛爺是頂著多大的壓力才和你在一起的，我們更不說你幾次三番的讓她傷心，你自己好好想想！”

“好了，你別說了。”程皓低下頭。

張銘陽擡手一指病房“至於那位，我們診所開著，你程皓有收入，他的後續治療費和賠償才更有希望不是嘛。”

程皓沒了聲音。

翌日

舒客口腔護理中心會議室。

負責此次事故調查的衛生局人員來了，他們見了程皓和張銘陽，請程皓敘述一下這件事的經過。

程皓想了下，開口“我是患者的主治醫師，病人的確是在我的助理護士打下麻藥之後才出的事。”

“程皓，請你誠實的告訴我們，這次突發事故你們到底有多少疏忽的地方。”衛生局官員請他認真回答。

程皓沈聲“盡管病人在信息表格中沒有填寫既往病史，但是作為主治醫生，沒有及時謹慎地關註到他的心臟病史，是我的過失……”

張銘陽一下子就握住了程皓的胳膊。

就在此刻羅鑰走入會議室“不好意思，請原諒我的失禮；我是羅鑰，診所的後勤部門總負責人，關於此次事故，我認為程醫生的回答出現嚴重與事實不符之處。”

衛生局官員擡頭看向突然走入的羅鑰。

程皓和張銘陽也回頭。

“羅鑰……”

程皓起身想阻止羅鑰，被張銘陽一把拽住。

羅鑰拿出了一張光碟“我這裏有一份陳中國老先生在診所前臺和我們前臺小姐發生些許不愉快的監控視頻，可以證明我們診所在各方面都是嚴格執行規章制度，但是陳中國老人始終不肯透露自己的病史，並且診所的護士也可以證明在他進入程醫生診室後依然始終不肯透露自己的心臟病史，雖然我們很遺憾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並沒有直接證據可以證明陳老先生的發病和我們診所有直接關系。”說罷將光碟放到桌上。

衛生局調查人員互相看了看。

“我已經向你們衛生局遞交了醫療事故鑒定申請，此次事件我們診所會全程跟進，積極配合你們取證。”羅鑰完全公事狀態“希望能盡早查清事實真相，如果認定是我們診所的責任，我們一定會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對患者進行賠償，但如果認定陳中國老先生的心臟突發狀況和我們診所並無直接關系，我們也會進行人道主義的捐助，總之這件事情我們診所一定會對患者有個交代。”

衛生局調查人員互相交換了看法。

“好，在我們得出結論和最終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們診所暫停營業一星期。”調查人員給出了暫時處理決定“但是程皓醫生在最終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不得在診所坐診，這點也請嚴格執行。”

外面的護士和醫生都對這個結果非常意外。

羅鑰點了下頭“好的，我們接受這個決定。”沈穩大氣“醫療事故鑒定的調查也請盡快，有任何需要請聯系我。”同時也給出了自己的名片。

調查人員接受了她的名片，看了一下，擡頭“好的。”

這個結果是最壞的，但也是他們已經料到的。

羅鑰親自送走了衛生局的人。

回來到前臺，拍拍手掌“好了，大家也都聽到了，大家就當診所放了你們一個星期的假，請大家做好手裏的工作，然後整理妥當後下班。”

“羅鑰姐，程醫生不會有事吧。”小美非常擔心。

羅鑰一笑“不會，我們要相信事實就是事實，就算有人想改變，診所也會據理力爭，不會讓任何人冤枉了程醫生。”

“羅鑰姐，要我作證我一定作證的。”小張保證的說“我說的都是實話，不怕他們調查。”

羅鑰笑著拍拍她肩膀“還有一些病人病歷你要完整準確輸入系統，然後再下班，好嗎。”

“我肯定輸入完整後再走。”小張連連保證。

羅鑰微笑著“那大家就各自回工作崗位，該整理的整理，該做什麽就做什麽；請大家相信診所能夠應對發生的一切。”

穩定住她們後，她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裏。

張銘陽看著剛才想把責任攬下來的程皓“我怎麽跟你說的？我千叮嚀萬囑咐，別往自己身上說事，別人問你有沒有過失的時候你就一口否認就完了，對嗎，你就一口咬死病人沒有報備病史，多簡單的事，而且事實也確實是這樣啊，更鐵的事實是你當時根本就不在診室！”

“事實是顧瑤因為這件事已經完全崩潰，而病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裏，而且因為這個事，很可能以後都說不了話了。”這才是他將事情攬下來的原因“如果說連這點責任我都扛不起的話，我也不配當醫生。”

“什麽叫這點責任啊？”張銘陽惱恨他這個臭脾氣“因為這事你很可能把自己的行醫執照丟了，你不知道嗎？”

程皓因為這話有所動容。

“社會上本來就對我們私人診所就有偏見。”張銘陽也很清楚診所失去程皓這塊黃金招牌意味著什麽“之下更好了，網上那些汙言穢語烏七八糟，咱們的行業處境只會更艱難，你曾經在黎懿那份計劃書下立的雄心壯志呢？都忘了嗎？還有之前那幾把椅子，人家打電話來說要斷貸，催咱們交齊尾款，我沒辦法啊，只能把賬面上所有資金全拿進去了，我那點可憐的存款也扔進去了，咱們現在賬面上一毛錢都沒有。”

程皓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看著生氣的張銘陽。

“你是診所的招牌，你出了這事，診所是只暫停營業一星期，但是一星期後呢？你能保證還有多少人會來我們診所啊？”張銘陽讓他認清事實“下個月工資羅鑰和我都不知道怎麽發，我想問您，您大義凜然的承認自己有過失的時候，想沒想過這些跟咱們吃飯的員工啊？你倒好，你有黎懿，不愁吃穿，為了你那點可憐的同情心，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你其實已經把所有人飯碗都砸了！”越說越激動。

“咱能不提黎懿嘛。”程皓現在倒很冷靜。

“我就提。”張銘陽偏提她“我倒是真想問問你，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啊？！你要是真把行醫執照丟了，你拿什麽養你心愛的小佛爺啊。”

“我攬下這些責任是因為我是一名醫生，我不能把自己的過錯推給下屬，我把責任推給顧瑤你高興嗎？”程皓反問他“說起來不就是你私心作祟嘛，非要在她面前秀肌肉，把她弄到咱們診所來，她和羅鑰、和黎懿什麽恩怨你不是不知道，黎懿和羅鑰的脾氣你也不知完全不清楚，你讓這樣的人朝夕相處或者時不時就能遇到，她們會沒有矛盾嗎？我不是在抱怨或者推卸責任，我就是在說這個事實。”

說起這個張銘陽真的徹底無話了。

“那天同學會，她非拉我去，我都已經再三明確我不去了，可她就是不死心。”程皓也說出了當時的情況“如果不是她著急的什麽都不問就讓小美給老頭打麻藥，現在這些破事就都不會發生。”

“我招顧瑤進來是什麽原因，你很清楚，她那麽個情況又來求我，我能袖手旁觀嘛。”張銘陽也覺得有自己的道理“再說了，你可以聽黎懿的建議把羅鑰招進來，我怎麽就不能招一個醫大畢業的高材生？”

“羅鑰會進我們診所原因你更清楚，可你還是不死心的把顧瑤也弄進來。”程皓其實也心累“事情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的，你捫心自問。”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張銘陽坐在會議室裏，沒有表情。

羅鑰走了進來“既然放假一個星期，那我們也別閑著了，俞晁給我來消息了，說事故鑒定是一回事，但是患者家屬這裏我們還是要經常過問一下，不管對方如何，我們這裏的態度還是要給的；我待會兒要去一次醫院，看看老先生，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希望能說服他兒子，放棄官司。”

“小佛爺恐怕也不會怕打官司吧。”張銘陽擡頭“她只會讓顧瑤死無葬身之地了。”

“所以啊，不通過法院也算是保護你女神的一個法子。”羅鑰苦笑了個，隨即轉為認真“而且還有網上的那些誣蔑，俞晁和李律師也希望能達成和解，由他主動撤銷那些不利於我們診所的言論。”

張銘陽從沒遇到過這種事“李律師還有什麽建議？”

“他待會兒會過來，和我一起去醫院。”羅鑰也沒遇到過“他也提出如果對方的賠償要求過高，超出合理範疇，還是希望我們用法律保護自己，特別是程皓這樣的情況，只不過時間較長；他有一個建議很好，就是事故鑒定和與患者家屬達成協議要同時進行，兩手都要抓，做雙重打算我們可能會有更多的勝算。”

張銘陽點頭“的確，我就不信了所有結果都會是不利於我們的；我和你一起，我自己闖的禍得要收拾一下，不能讓程皓自己一個人扛了。”他張銘陽也不是錯了不知悔改的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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