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

黎懿訂位的時候包廂已經沒了，畢竟平時這些根本不用自己考慮，所以選了靠窗的位子。

是粵菜。

不過老爺子現在對什麽菜都能接受了，所以吃的也挺好，難得出來吃頓好的，換換口味唄；不過他剛才看了菜單，真是不便宜，一道什麽素菜就要一百二十八。

“我有卡，可以打折。”黎懿看得出老爺子是心疼兒子今天真出血了“是他們家的鉆石卡，要不然待會兒我偷偷幫您兒子把單買嘍？”

程洪鬥瞧使壞的黎懿一眼“你偷偷買單還用得著跟我說啊？”吃了一口龍脷球，這道是龍井茶香龍脷球“再說了，現在出來吃飯女方買單的是什麽關系啊？”反懟黎懿。

“這一天不遠，瞧你兒子多受廣大丈母娘歡迎啊，我看只要他肯點個頭，押著女兒的丈母娘都能把我們樓道塞滿嘍。”黎懿吃了一口脆皮豆腐，這道XO醬和牛松燒脆皮豆腐。

“要那麽多丈母娘喜歡幹嗎？他當他是北京那集中供暖設備。”程洪鬥嫌棄兒子剛才對劉珍珍那客氣樣“招那麽多沒用的丈母娘喜歡，不如正正經經的招一個好丈母娘喜歡才是；別為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把真丈母娘給氣著了，那才叫得不償失。”說話時，不由看向林潔瑜“林老師，你說，我這話說的是吧。”

“爸，林老師吃東西呢。”程皓又被數落了“您也吃，這個，龍蝦，叫太極雙味龍蝦，服務生剛才不是說了嗎，加拿大的龍蝦，這可真是好的，我跟您說啊……”

“你跟我說得著嘛，既然是好東西，讓林老師，小黎也吃啊。”程洪鬥真覺得兒子忒笨。

林潔瑜吃著了一塊秋葵，這也是黎懿點的，叫百花煎釀秋葵“我吃著呢。”

程皓被老爺子這麽一說，也讓林老師和黎懿吃，都是黎懿點的。

“你吃這個。”黎懿倒推薦了程皓一道“這冬瓜盒看起來只是一塊冬瓜，可越是看上去簡單，花的工序就多；湯汁不能蓋了冬瓜的清香，也不能讓冬瓜味蓋了湯汁裏的鮮，得相得益彰才，完美。”

程皓吃了一口，果然是，很不錯“好吃。”怪不得才這麽幾塊冬瓜肉，要了自己三百多。

“她在外面吃的太多了，哪兒好吃，什麽店裏什麽好吃，估計都知道。”林潔瑜也知道女兒見多識廣。

黎懿放下筷子，湊到母親那裏些“所以我才更珍惜媽媽您親手做的飯菜，任哪個大廚都比不上我媽媽的家常菜。”

林潔瑜當然也愛聽女兒的誇讚。

程洪鬥又開始羨慕了。

“老爺子。”黎懿拿起果汁，看了一眼程洪鬥“那今兒有件事，我得和您說了，我想程皓他不方便對您說，所以還是我說吧。”

程洪鬥聽聞黎懿收斂玩笑，也放下筷子，擦了下嘴“哦，這不是要公布什麽吧。”

程皓其實也有些意外“說什麽啊？”他也不知道黎懿要說什麽，也放下筷子。

“當然是說正經事。”怎麽這麽沒眼色啊。

林潔瑜也放下了筷子。

“你們吃啊，邊吃邊說。”黎懿見他們都放下筷子，太嚴肅了。

“不不不，這你不是要宣布什麽嘛，你不說出來，我也吃不下。”程洪鬥覺得該不會是程皓要和她宣布正式確定男女朋友的關系吧。

“嗯，我這人就這樣，有事前要把好的不好的都過一遍。”黎懿用幹凈筷子給林潔瑜夾菜，又將每個人單獨都有的例湯推到程洪鬥面前“老爺子，你和楊老師的事，我和程皓說過，今天看來他沒反對，但還是有擔心，我也看他好像沒說出來掃您興；可我覺得事就是要說出來。”

“嗯，說，說。”程洪鬥明白她是關心自己呢。

程皓看了眼黎懿，沒說話，拿湯勺喝湯，聽她想說什麽。

“老爺子，我聽程皓說您過去這脾氣，是因為兩年前程皓媽媽的去世造成的。”黎懿柔聲說。

程洪鬥垂下眼，過了會兒點點頭“是，他倒是什麽都跟你說。”

“那您要答應件事，去看看心理醫生，聽我說完。”黎懿正式的說“是啊，說是心情好，脾氣也就好了；可您現在正打算迎接一段嶄新的開始，是不是以往的負面情緒就該清理清理了？不能把它帶到和楊老師的關系裏？我們不管楊老師如何，既然您打算和她珍惜以後的每一天，那，重蹈覆轍可不行。”

程洪鬥聽著黎懿這閨女柔聲細語的說著，就跟那棉花似的，又輕又軟，別說生氣了，什麽脾氣都沒了；又是在外面，林潔瑜還在場，餐廳環境好，食物味道也好，買好東西的他自然心情也好，當然更沒什麽氣生了。

“其實心理醫生你不用當是醫生，就當找人聊聊天，有些話不能對楊老師、小程說的，你都可以對那人說。”林潔瑜覺得黎懿說的有理“讓小程給你找個男士的心理醫生，真的，沒什麽的，我也看，寶囡找的，寶囡也看，現在啊，不是說心理有病才看心理醫生，是心理不舒服、壓力大了，要找一個‘出’的方式，傾訴是很有效的方式。”

“你也看啊？”程洪鬥還真是沒想到。

“是啊，找個人，說說話，說完了也就丟了，別放在心裏憋著，憋久了，脾氣不好了，子女辛苦回家難道還要看我們臉色？”林潔瑜體恤的看看倆小輩“那說真的，換做是我，我也不想回家住。”

程洪鬥點頭“是，好像過去，是有些問題。”

程皓感激的看了林潔瑜一眼，又朝黎懿使了個眼色“是啊，爸，你看林老師也看心理醫生，所以這心理醫生真沒什麽可怕的，就是陪您說說話，您有什麽心裏不痛快的事都可以和他說，他，不會往外說，也沒法往外說，說出去誰知道是誰啊。”

“還有剛才的事，我知道您是偏袒。”黎懿提起剛才的‘丈母娘’“可換個角度，我朋友是受傷的，您要是這麽個脾氣，萬一和楊老師事成了，她兒子媳婦，媳婦的父母說了什麽，您還想和他們急眼啊？”

“那不能夠！”程洪鬥覺得自己這點涵養還是有點。

“那小區裏那些閑言碎語？萬一是和楊老師親近的朋友無意間說了什麽，你也這麽懟回去啊？”黎懿又問。

程洪鬥瞧瞧起頭的小壞蛋“行，總之，就是要把過去的壞脾氣改嘍是吧。”

“是。”的確如此，但也不單單只是這個“您對楊老師、程皓、楊老師的兒子兒媳，那脾氣都得好了，得一視同仁。”

程洪鬥指指她，笑瞇了眼“說來說去啊，還是拐彎抹角的護著他，是吧。”又指指兒子。

“不給你打折卡了，讓他付全部。”黎懿哼哼，拿起筷子吃自己的。

程皓也皺眉的看看又來這套的父親。

程洪鬥笑著也開始繼續吃“付，這多付少付，反正以後都是你們的。”

黎懿不接他這茬，喝湯呢，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程皓，這楊老師身體怎麽樣啊？上次聽老爺子說她有心臟病，嚴不嚴重啊，還有上回她說高血壓。”

“年紀大了，毛病都出來了。”程洪鬥在兒子說話前說了“沒事啊。”

“心臟病，那還是要註意的。”林潔瑜蹙了下眉頭“又高血壓，程老師，那以後你要關心關心楊老師的身體，不能讓她太累，飲食方面也要清淡。”

“嗯，得註意。”程洪鬥點頭“的確得註意。”

黎懿就是純粹聊天似的“媽，你們學校過去那教導主任就是心梗吧。”

林潔瑜點頭“是啊，可惜了，還年輕呢，沒註意，一下就……”止住了話頭。

程皓知道黎懿就給程洪鬥提個醒，倒不是說楊老師會如何，而是希望他明白年紀大了，有些事真是，今天不知明天事“那，爸，您問問楊阿姨，她要是願意，我聯系我同學，給她做個心臟造影。”

“這個可以啊，也算是讓楊老師知道，程皓對您和她的事的一個態度，也讓楊老師高興高興。”黎懿接了這話“如今，健康最重要！媽，您說是不是。”

“是；大家都要健健康康的才好。”林潔瑜用力點了下頭“我現在的主要工作就是把你身體養好嘍；你沒好身體，我哪裏有好女婿啊，更沒有好外孫了，是吧。”

黎懿對著林潔瑜傻笑。

……

沒過兩三天。

這天下午，黎懿剛到首爾某處就接到了她母親的電話“媽，我到首爾了，一路無事，我這沒有給您打電話報平安，您倒先找我……”

“楊老師沒了，就今天的事。”林潔瑜搶了女兒半句話“那天後程老師就問你帶我去看的那電影怎麽樣，我都可以的，他就說那他和楊老師也去看看，所以今天程老師就約了楊老師出來，在電影院，楊老師突然就……你說過她本來就有心臟病，哪知道……太可惜了，我見過她一面……。”

“媽媽，我愛你。”黎懿真心的說“很愛很愛你。”她管不了其他人，只管的了自己的媽媽。

“媽媽也是，很愛很愛你。”林潔瑜真是太意外了“你得空聯系一下程皓，看我們能做些什麽。”

“好。”黎懿答應“我忙完手邊的事就飛回去陪您。”

“你忙。”林潔瑜也不能拖累女兒發展事業。

黎懿掛了電話，溫情的表情全部散去，對房間裏還等自己說話的人“這次見面，請諸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是因為如今韓國大環境的變化才讓對方更似餓綠眼的狼，他們非常想和我們合作，但關鍵利益他們一定會咬死了不放，但我的要就是他們嘴裏最好的那塊肉，懂嘛！”

“懂。”

其後的四十小時裏，黎懿處理完了首爾的事，就馬不停蹄的去了香港。等她再回到北京，回到那個小區，已經是第三天早上淩晨四點半了，她得抓緊時間睡個覺，早上十點公司例會，也必須參加。

翌日，八點多鐘。

黎懿從房間裏走出來，還是覺得很累，坐到沙發上“媽？”

沒人回答。

黎懿抱了一抱枕“媽媽！”

“這兒呢。”林潔瑜從門口來，身後跟著程皓。

黎懿也迷迷瞪瞪的“媽，他怎麽跟家來了？”

“我讓他來拿點牛奶包子，程老師這兩天都蔫了，我打了電話讓程皓回來陪陪他。”林潔瑜能理解程洪鬥現在的心情，當時聽到黎懿父母的消息她比這更天崩地陷。

黎懿坐坐好“老爺子怎麽樣？”

“不太好，我昨兒好說歹說讓他同意心理醫生來家了，他和人醫生對看。”程皓搖搖頭“看他那意思把責任都擱自己身上了。”

“果然像爹。”黎懿拍拍臉，讓自己醒過來了“內歸因人格，你是他親生的。”

程皓沒心思和她鬥嘴“這事說起來，你也有問題；其實這多年我不是沒動過這心思，可就擔心我媽的事情再度重演，結果倒好，臨了臨了我也不知讓你什麽花言巧語給迷了心志，沒堅守住自己這堅持，讓我爸被補了一刀，這刀還是親兒子紮的。”

“不能因為害怕受傷害就什麽都不做吧！你我的初衷都是好的，難道誰還希望楊老師出意外給你爸打擊嗎？”黎懿聽了這話自然也要辯解一下“如果這樣說，害怕你爸因為失去你媽而性情大變，不如當時就不要和你媽談戀愛，不要戀愛不要結婚，就絕對不會有現在這些事，甚至追上去說你爺爺奶奶沒生你爸豈不是更好！也沒你在這裏為你爸打抱不平了！”

“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嘛。”程皓本來就因為父親而心情不好，現在又和黎懿懟上了“要這麽說，我還說沒有你更好，要是沒你，我也就不會又有了給我爸找一個的心思，還把它變成行動，沒有你，我爸說不定也就因為我的反對歇下了心思，也不會因為楊老師的死大受刺激；你們有錢人是不是都一個毛病，說一句話覺得自己是好人了，結果別人傷痛的死去活來跟你們沒有半點關系，更不要說負責任了！”

“程皓，滾出去！”林潔瑜不知何時出現了，怒不可遏“你立刻離開我家，馬上，否則我就報警了！”因為程皓的那句‘要是沒你’讓她徹底怒了。

程皓閉了下眼，轉身大步離開。

林潔瑜過去，抱住黎懿“寶囡，媽媽愛你，媽媽很愛很愛你，媽媽只有你了！”

黎懿也抱住林潔瑜，哽咽“媽，再說一遍。”

“說多少遍都行，媽媽只有你了！”林潔瑜也傷心了：這個程皓，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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