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舒客診所。

張銘陽剛搞定倆客戶，就看見程皓拎著行李包進來“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程皓精神也不好“不去哪兒，回我們家老爺子那兒住兩天。”

“這事我聽說了啊。”張銘陽跟上程皓“咱爸沒事吧。”

“聽誰說的？”程皓沒說過啊。

張銘陽跟著他“還能有誰？羅鑰唄，她是從俞秘書那兒聽來的，俞秘書最近常去她那酒吧，我也聽說了你又和黎懿犯梗了是吧。”

程皓往自己診室走“那你是沒看見我爸什麽樣。”誰得空跟她犯梗啊。

張銘陽拉住他“哎，哥們說句公道話啊，這事吧，誰都不想碰上，人家黎姑娘也是好心，更何況人家什麽都沒做，就是想幫著你們父子倆解開心結，你這不依不饒的，有點拿人撒氣的意思啊。”

“我也沒怎麽著她啊，好不好。”程皓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你都說讓姑娘不在了，還沒怎麽著啊？”張銘陽反問“那你想怎麽著啊？是是是，當務之急是安撫老爺子的事更要緊，但你也想想你說的那話，忒傷人了！你是希望黎姑娘不在人世間啊，還是希望她別出現在你的生活裏啊？”

程皓這才回味自己那話是重了“我，不是那意思。”

“你不是什麽意思啊，人家姑娘和姑娘的媽聽到是什麽意思啊？”張銘陽聽羅鑰說了“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丈母娘把你給槍斃了，知道嘛！”對著程皓做了一個手槍的手勢，這事不是明擺著嘛，羅鑰是聽誰說的？俞晁啊，俞晁怎麽知道的？肯定不是黎姑娘說的唄，程皓也不可能，那就只有黎懿一起住的那位媽媽大人了，她又為什麽告訴俞晁呢？俞晁又為何去羅鑰的酒吧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就是想讓羅鑰通過自己的嘴告訴程皓，他被槍斃了！讓他以後別登她們的門了。

程皓呆立當場。

張銘陽整整儀容“你是沒指望了，不知道黎懿那媽看不看得上我，我可以給她當上門女婿，黎姑娘那香餑餑，搶手啊。”

“你滾！”程皓讓他別做白日夢了。

張銘陽遺憾的瞅瞅程皓“我說你就安心安撫老爺子了，有什麽需要跟我說。”

“這話聽著還入耳。”程皓嘆口氣，禍從口出真是一點不假“謝了。”

“哎，要不我也搬過去幫幫你。”張銘陽提出一個很假的提議“隔壁那未來總是誰的丈母娘都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啊？你這麽搬回去是只為了老爺子，不過也是啊，你都把母女倆都得罪了，目的想不純良都難了，是吧。”

“你就說想說什麽吧？”程皓停下腳步。

“不想說什麽。”張銘陽也是非常好奇，黎懿的媽怎麽和程皓的爹就成了鄰居了呢“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腦子總往外蹦成語，就是那什麽，負荊請罪啊、引咎自責、悔過自新啊、然後那一箭雙雕、一舉兩得、一石二鳥……”

“還有一刀兩斷。”程皓正色“說的就是咱們倆。”說完就走。

“你心虛什麽，我跟你說啊。”張銘陽追上“小佛爺那兒你跟我擼順了啊，她氣不順後果很嚴重。”

程皓沒回答。

張銘陽又趁機蹭住程皓家，將的程皓的拒絕當成了答應的同意。

程皓對這貨實在是，倆字——無語。

三天後。

程皓知道現在他們家和隔壁203的關系徹底鬧翻了，連程洪鬥都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可他還沒精神過問。

黎懿這天六點就到家了，前幾天太忙，今天早點回來，跟著母親打打下手，也做一些涼拌菜，母女倆一起吃個飯，來到樓道裏就看見程皓就焦急的問其他鄰居，有沒有見過父親；看見黎懿點了下頭，就跑出去了。

黎懿回家，放包、換鞋，走進客廳“媽，我回來了。”

林潔瑜已經在廚房忙了“你回來了啊。”

黎懿尋著聲音走向廚房“做什麽好吃的？”

“你不是說天熱胃口不好嘛，我做了一些糟鹵，還做了陳皮鴨。”林潔瑜正在裏面忙。

黎懿走入，拿了一顆洗過的聖女果放嘴裏“媽，剛才我看見程皓正找他爹呢，老爺子，失蹤了嗎？”

“洗手了沒？程家的事，不知道。”林潔瑜現在對程家完全是毫不關心“你不是說要幫我做涼菜吧，動手啊，他們家的事你別管啊……”

“那個小牙醫是讓人生氣，可有一點我也得承認他沒說錯，反而有些高興。”黎懿洗手準備做菜“那就是我勸他為老爺子想想，他聽了。”

“那也不是你攢簇著楊老師心臟病突發的呀，他憑什麽說你啊。”林潔瑜每次想到程皓那傷人的話就怒不可遏：別人家寶貝大的姑娘，倒讓你給說的一文不值，你憑什麽呀！

黎懿有些放心不下，剛才程皓那焦急的模樣不是假的，拿了紙巾，轉身去看自家監視記錄，門上那門鈴來帶著能記錄好幾天門口的情況，翻一下早上老爺子什麽時候出門的，再速過一遍以後的記錄，看看老爺子什麽時候。

林潔瑜以為女兒要出去，追了出來，看見她查門口那監視器呢：這是女兒大了，自己都有準主意。

黎懿發現程洪鬥在程皓八點一刻出門後就跟著出門了，然後到現在沒有回來過，他回來一定會經過他們家門口，但是監視器裏只有他出去的影像，並沒有回來的影像。回屋找電話，撥出“明煒哥，幫我個忙唄，我待會兒發你一手機號，幫我看看現在這個號碼在哪兒，求你！老爺子今早八點二十分出門的，現在是晚上六點十七八分了，也不見九個多小時了，不完全算公器私用。”

“發來。”明煒不廢話。

黎懿掛斷後，將程洪鬥的手機號發給明煒，只要他帶著手機，就算手機關機或者沒電，也能找著他。

沒過多久，黎懿收到一個經緯度和文字地址的信息，想了下，將這個地址發給程皓，然後伸手拿了外套“媽，我出去下，馬上回來。”這回她要親眼看看老爺子是否在哪兒，免得程皓又說自己辦事不負責。

林潔瑜在廚房忙著：真是陷進去了。

等她趕到那個地址，看見程皓也匆匆而來。

“這什麽地方？”北京城還有這麽破的地方？

“我們家過去在這兒住過。”程皓熟門熟路的走在這胡同小道裏，彎過一路，看見程洪鬥屈膝坐在一門前“謝了，要不你先回吧，回頭和你聯系。”也不問她是怎麽知道老爺子在這裏的，她一定有她的辦法。

黎懿退了兩步。

程皓則走向父親，停在他面前。

程洪鬥可憐兮兮的擡頭看。

“給您打那麽多電話您也不接，這不是讓人著急嘛。”程皓當然也得說他兩句。

程洪鬥的精神氣都沒了“我就是想出來溜達溜達，誰知道就溜達到這兒來了，幹脆就跟這兒歇會兒。”

程皓看看眼前熟悉的老屋，跟著坐下，就坐到父親身邊，坐在門臺階上“咱們在這兒住的時候，還沒上高中呢吧。”

“就為了你上初中，咱們跟這兒租的平房。”程洪鬥對過去的事從沒一刻忘記。

程皓過往的記憶也打開了“這四九城都快拆個遍了，難得這兒還能留著。”

“能留下念想的物件拆得都快。”程洪鬥最近幾天一直在想事，想很多事“就跟這人，一眨眼，沒了。”

程皓轉頭看父親。

程洪鬥繼續說著“跟這兒住那幾年，真是苦了。”

“你還苦？屋子、桌子你都占著。”程皓也都記得“就在那兒低頭寫你的書，我讓媽不讓我跟你搶，我在那折疊凳上寫了三年作業；家裏頭幹活，外邊掙錢，全是我媽一人。”

“我就說你媽苦了。”程洪鬥眼神沒有焦距。

程皓因為這話，久久看著自己父親，眼神裏有懷疑、驚詫，似乎父親能對自己說出這話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事

“到她走那天，我是不是也沒能跟你媽道個歉。”程洪鬥想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婚姻這件事啊，得是開頭恩愛，中間潦草，到後來都折騰不動了，就能一起白頭到老，中間哪個環節沒接上，這就，斷了。”

程皓落了淚，別開頭，擦了下，不承認自己此刻的情緒傷感“那是你！我媽從來沒對你潦草過，自始至終都沒對你潦草過，所以我都替她不值。”

“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氣。”程洪鬥知道。

程皓索性就趁這個機會把話說開了“詞用輕了，跟您說實話吧，有幾年我就壓根沒想認你這爸。”

程洪鬥也因為兒子的坦白而轉頭。

“上回，我媽那骨灰海撒之後。”程皓問他“你是不是也跟這兒坐了一下午？”

程洪鬥臉部表情從欲哭到強忍，掙紮了好一會兒“你，看見我了？”

“我沒敢叫你。”他看到了“是我見你的時候……”轉頭看父親“我就沒見過一個男人哭成那樣的。”也因此他才改變了一些自己對父親的怨懟“說實話，打我有記憶起，我見過你落魄、得意，打我罵我，跟我媽犯渾各種樣子，但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看見你哭，而且還哭著那樣，所以那一刻我開始有點釋然了……”

黎懿就在大樹後看著，看他們父子倆相處的模樣，看著：若是自己的父親，他會和大哥明瑯是如何相處的？他們父子會怎麽樣？會不會也和這對父子似的水火不容？還是像家裏其他父子喜歡較勁，又暗裏都讓這對方、或者吵吵鬧鬧的？

“……我發現你就這麽滿懷愧疚地老了，我媽突然那麽一走，連個彌補的機會都沒有給你留下，這比什麽懲罰都重。”那邊程皓繼續對父親說“也用不著我替我媽拔創了。”

父子倆那麽靜靜的坐著。

過了好久，程皓才先起身“所以說甭管你又什麽心結，硬朗朗的好好活著，好好消您的業，就最對得起我媽了。”

程洪鬥還屈膝坐著。

程皓起步要走。

“對不起，兒子！”程洪鬥說了出來。

程皓停了腳步，哽咽了“行，雖然頭一回聽您說這話吧，晚總比沒有強。”紅了眼眶，他強忍著“差不多待會兒就得了啊，趕緊回家。”走了，不走恐怕就要忍不住了。

黎懿看著程皓漠視的從自己身邊走過，頭也不回的離開，看看老爺子，轉身去追程皓，不是不關心老爺子，是她要走不跟著程皓她都怕自己走不出去，這裏跟在蜘蛛網似的，她哪兒知道哪跟哪兒啊。

程皓走前面，她在後面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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