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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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暉和白意感到醫院時,文皙念還沒出來,手術室前只有葉逸決一個人。

他就蹲在墻角,雙手用力的蹭在衣服上,安靜得可怕,本來高大強壯的人現在在別人看來只顯得那麽的脆弱,眼裏充滿血絲,無神得絕望,周身只有膽寒的氣息。

手術室上方紅色的“手術中”令葉逸決只感無力,手上沾著全是文晳念身上的血,他害怕的想要把它擦掉,用力的蹭在衣服上,就像是要把衣服蹭破似的,才能把心中那股畏懼消除掉。

白意著急的上前詢問葉逸決文皙念的情況,想要問清到底發生了什麽。

葉逸決擡眼望向白意,什麽都說不出口。

醫生終於從手術中出來,他回神焦急的站起身詢問情況,因為長時間的蹲坐,他一下子眼前恍惚,身體彎曲得似要倒下。

可他現在管不了這些,他惦記的只有文皙念。

“病人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很遺憾,孩子沒能保住,還有病人的身子本來就比較脆弱,以後可能很難受孕”,

醫生的話就像是源源不斷的鐘聲似的,直敲葉逸決的腦袋。

原來她的身子裏孕育他的孩子,那是他的孩子啊,可他卻把他們的孩子殺掉了,他怎麽可以,還有她很可能再也不會有孩子了,他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聽了醫生的話,白意嚇得眼前一暗,還好文暉及時扶住她。

葉逸決現在滿腦子都是文皙念和孩子的事,完全沒有註意到身旁白意的情況。

文晳念被護士推出來,病床上的她本來就白皙的皮膚現在只感覺白得可怕。

葉逸決膽怯的握住文皙念的手,她的手冰得就像是沒溫度,直涼到葉逸決的心裏。

文暉從始至終一直在旁沒說過任何一句話,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導致現在的情況,現在的他只想將拳頭揮向葉逸決,可他的眼裏、臉上全都在訴說著比任何人都深沈的害怕和無力,讓他於心不忍。

醫生說皙念流產了,還很有可能都不會懷孕了,他的世界頓時倒塌了一半。

從文皙念被推出來那一刻起,葉逸決的眼裏就沒有離開過她,一直到文皙念被推進病房。

文暉也想看看進去自己寶貝女兒的情況,可他覺得現在葉逸決和文皙念需要時間,他也希望葉逸決一個人冷靜冷靜,所以他扶著暈倒的白意一直在病房外等候。

坐到病床旁,一手緊握文皙念的手,手裏飽含的感情是畢生不願放手的重量,可此時在這份重量下,他害怕得不斷的出著冷汗,一手輕撫文晳念平坦的肚子,雖然隔著被子,但葉逸決能感覺到那裏有過一個小生命的存在,而他卻親手葬送了那個生命。

文晳念醒來看到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葉逸決坐在床上,微微側著身子,手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眼裏布滿疼惜,眼角的淚水將落未落。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淚水,原來他也會疼,一向堅如鋼鐵的他,也會有這樣的一面,明明不給他們的感情留下餘地,卻為孩子的流失而感覺憐惜。

她能感覺到,孩子已經不在了,昨天醫生剛提醒要註意些,今天這一撞無論如何肯定是保不住了。

從肚子裏傳來的空寂,就像是走進了冰天雪地,無論往哪個方向前進,都沒有盡頭,只有冰冷。

葉逸決察覺到文晳念醒來,驚擾般收起手,也收起臉上的深情,澀澀的啟唇,聲音還沒發出來,就被文晳念打斷。

“我們離婚吧”,

文晳念直接給出的答案,雖然早已料想到,但還是不願放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葉寧不是我的孩子”,

其實她早已知道他給她的答案,無不就是敷衍了事,不願細說。

文皙念一臉平靜的問道“那是誰的孩子”,

聽到她的問題,葉逸決便開始沈默,就連整個室內都充斥著壓抑的氣息。

文晳念耐心的等著他回答,不知過了多久,葉逸決才漸漸找回他的聲音:“對不起”。

你看,他每次都是這樣,就是道歉都能感覺到那冷靜而不會動搖的一面,就連她說離婚,他也是這樣,孩子沒了也是如此,之前那個和她甜蜜溫存的是他嗎?那個總是抱著她入睡的是他嗎?那個說不會放棄的是他嗎?

文晳念一臉嘲笑的開口:

“你是對不起孩子流掉?還是對不起我們的婚姻?你什麽事情都不願意跟我說,就連你在外面有個孩子,你也只是用一句對不起來說明,你到底把我當做什麽,無聊沒事做回家逗弄的小狗?逗得開心了拉到床上做更深一層次的運動,還是因為生理需要的床伴,哦,不對,我這樣說好像是需求不滿似的,我們本來就是因為那所謂的責任被牽在一起,也根本不需要所謂的解釋,那既然如此,為什麽要給我期望”,

最後一句話她是暴怒吼出來的,是啊,既然一開始只是被動牽扯,又何必留給幻想的機會。

孩子是他的又怎樣,不是怎樣,他還是欺騙了她,沒有感情的婚姻一開始就不是穩固的,加上欺騙,只讓人覺得心累,那又何必繼續下去,繼續下去給彼此的傷害只會越來越深。

文晳念的嘲弄讓葉逸決下意識的皺緊眉頭,“你別這樣說”。

不想再聽他的敷衍,開口下逐客令“我累了,你走吧”,

說完轉過身背對他,就像是拒絕整個世界般。

“那你先好好休息,等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葉逸決說著也起身,深深的看了文晳念虛弱的背影一眼,知道她不想看到他,他只好離開。

剛走到門口,文晳念的聲音幽幽傳來“請你離開我的世界”。

文晳念還是那麽決絕,是啊,她不一直都是這樣嗎?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一旦決定的事情,無論是誰都改變不了。

打開門,艱難的邁開步子走離病房。

病房外葉淩卿和楊慧早已趕到,看到葉逸決出來,紛紛問著文皙念的情況。

“皙念現在只想一個人呆著,我們還是別進去打擾她了,爸媽,你們先回去吧,明天再過來這裏有我就好了”,

聽到葉逸決這樣說,四個人也覺得有道理,現在他們需要的只是時間,操之過急傷害可能會更深。

葉逸訣推開病房的門,見文皙念黯然無光的望著窗外。

窗外雪花肆無忌憚的飄灑著,層層積雪脅迫著樹枝彎下纖細的腰肢,雪中夾著凜冽寒風,將緊閉的窗捶打得吱吱作響。

葉逸訣邁開步子走向病床,文皙念沒有一絲反應,仿佛就像是沈浸於自己的世界,別人走不進去,她自己也不願走出來。

葉逸訣自她住院後,就把一切的事情放下,每天都在醫院陪著她,就連晚上都只是睡在病房裏的小沙發上。

他不敢離開,就算自那天之後她再也沒有理會過他,他也賴在病房,沒事給她削削果,雖然她都沒吃過,最後都是進他的肚子裏,要不就是進垃圾桶裏。

他知道她想要自己安靜的待著,所以他也就是時不時的拿些東西試圖讓她吃一些。

昨天夜裏文皙念起來上廁所,好久都沒有出來,葉逸訣有點擔心便起身去看看,手剛擡起還沒落下,一聲低低的抽泣聲傳來,仿佛就像是有人只手將他的心緊緊揪住,不斷的將力氣施在他早已破敗不堪的心臟,最後狠狠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自他記憶以來,文皙念從來沒有哭過,記得她小時候因為調皮摔破了額角需要縫針,當醫生拿著針線在她的腦袋上穿針插縫,她也沒有掉過一滴淚,只是小手緊緊抓著媽媽的手,不願放開。

抽泣聲有過一次之後便來源不斷,最後淹沒在冰冷的水聲中。

文皙念靠在墻上,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只手怎麽拭擦都擦不盡,因為害怕葉逸訣聽到,一只手用力捂著嘴,不讓聲音流出。

可事情一開始就好像怎麽阻止也阻止不了,她一時慌亂打開水龍頭,讓那些脆弱的嗚咽聲跟隨水聲一起流逝在這靜寂的夜晚。

一扇門,就像是將倆人隔絕,同在一間屋子下,卻像是遠在各方,兩不相幹,傳說牛郎織女就算是相隔千裏,銀河阻攔,也抵不過情深,現在他們僅僅隔著一扇門,卻比千裏更遠。

不知過了多久,文皙念整理好出來後,看到葉逸訣躺著之前的睡姿熟睡,她松了口氣。剛想躺回床上,誰知他突然翻過身,背對著她,她呼出的氣息一下子擡到最高點,但葉逸訣就只是翻過身,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而本應熟睡的葉逸訣此時睜著眼睛,周身散發著無奈、矛盾、痛心的氣息,在這讓人窒息的黑暗中不難發現他的眼角,隱隱閃著光。

那是對這段感情的痛惜,在這段感情中,他們兩個人受的傷並不輕過於對方,之前他發誓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放手,可事到如今發生的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意料。

早上起來後,他一如既往的去外面買回早餐,走進門看到的還是文皙念黯然的樣子。

葉逸訣將早餐放在桌子上,“我買了點粥,先吃早餐吧。”

因為文皙念身體比較脆弱,醫生說只能先吃一些清淡的,所以他都只是買一些粥,雖然她不怎麽吃東西,但是一日三餐,她還是肯吃一些的。

文皙念拿起勺子攪了攪便將粥餵入口中。

看著她安靜地喝著粥,葉逸訣開口道:

“醫生說你可以出院啦等吃完東西我們就收拾東西回家吧,”

他話音剛落,文皙念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文皙念的動作出乎葉逸訣的意料。

急忙開口:“你先吃東西,不著急,我來收拾就好,”

聽了他的話,文皙念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繼續收拾著,仿佛就好像沒有他這個人存在似的。

葉逸訣無奈地捉住她的手,“皙念”,

文皙念擡頭給她一個清冷的眼神,繼續手中的動作。

葉逸訣沒辦法,只好把剛買好的早餐扔在一邊,跟著她收拾起來。

文皙念將東西收拾好之後,拿起行李就走,葉逸訣只好跟在她後邊,想要提起她的行李。

文皙念怎麽也不放手,他只好由著她,誰知文皙念下了樓之後直接朝路邊攔下出租車。葉逸訣急忙拉起她的手往回走,

“我送你回去”,

文皙念用力想要掙開他的手,卻怎麽也無法掙開,她想了想,也就不掙開了由著葉逸訣牽著她走。

葉逸訣看她不再反感他,心裏絲絲甜蜜溢出,嘴角微微裂開弧度,將文皙念牽向他的車。

回去的路上,文皙念罕見的開口了。

“我想去個地方”,

聽了她的話,葉逸訣將頭轉向她,眼裏的神情充滿驚喜,高興得找不到邊,連忙回答。

將車駛目的地,可當民政局三個大字立在他的眼前,他原本炙熱的心一下子跌到深谷,有時候,從天堂到地獄也就那麽一瞬間,打得他措不及防。

文皙念並不急著下車,緩緩開口道:

“我們進去吧”,

葉逸訣慌亂地將眼神看向她,艱難的開口,卻發現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文皙念從始至終沒有看過他一眼,呼出的語氣也不是商量的語氣。

不知過了多久,葉逸訣終於找回他的聲音,

“我愛你”,

空氣突然靜止,緊跟著好像整個世界也停留在這一瞬間。

文皙念臉上的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可心裏的感情卻是瞬息萬變,她怎麽也無法想象到葉逸訣會有說這句話的一天,可他們已經走到了盡頭,此時無論葉逸訣說什麽,做什麽,也無法挽回她的心,她的心在一開始早已布滿了斑斑痕跡,而他的雙手親手將她的心推向了深淵。

“我累了”,

其實她給出了答案不也早就已經預料到,她說她累了,他的愛變成了她的傷口,他的真情換來了一句我累了。

也許真的該早就放手,讓她遠走高飛,是給她最深的愛。

葉逸訣跟著文皙念一前一後的走進民政局。裏面的工作人員看到這麽清新靚麗的一對出現在眼前,都大吃一驚,等細看,才發現了男方是葉逸訣,一臉驚恐的看著文皙念,好奇她怎麽會和這麽完美的男人離婚。

文皙念哪有心思去關註這些,一心只想離婚。

當工作人員將離婚協議書帶給她,她毫不猶豫的直接簽下她的名字。

只是在葉逸決這出了點情況,葉逸決不知道為什麽此刻他的手上的筆為何如何深沈,將他壓擡不起手。

葉逸決的簽字很緩慢,慢得文皙念覺得一個世紀都快過去了,不舍又如何,心痛又如何,他們之間早該做個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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