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晴天一路被林予拉著，一直走到沒人的地方速度才慢下來。街道上川流不息，往來車輛呼嘯而過，似乎沒有人會註意到綠化帶這一邊的動靜。蔣晴天眼看著林予步子邁得越來越小，最後緩緩停下來，拉著自己的手也不知不覺松開了。他挺直的脊背有些僵硬地彎了下去，一只手用力地按著腹部。

蔣晴天神色微微變化，連忙快走兩步扶住林予的胳膊，林予便順勢靠在了她的身上，一只手虛虛搭住她的肩膀。像是個環抱的姿勢，蔣晴天下意識要往後退，卻被林予扣住：“別動，我有點暈。”

此言一出，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成一根旗桿，蔣晴天腦子裏亂了一瞬，繼而想起了什麽，問道：“早上沒吃飯？”林予閉著眼睛，微微點頭。

其實，他何止早上沒吃飯，昨天一天他都沒吃什麽東西，夜裏抽光了一包煙，整晚沒睡。今天他猜測蔣晴天會去她堂哥的婚禮，於是想著去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給他找到了。

蔣晴天知道他平時有低血糖的癥狀，此時見他面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心裏不由得一陣揪緊。她在自己口袋裏摸了摸，有些遺憾地開口道：“早知道就拿點喜糖了。你怎麽樣？”

“沒事。”林予用力眨了眨眼，可是絲毫沒有緩解眼前斑駁的影像，他輕輕道：“我緩一會兒就好了。”蔣晴天聽見他逞能，卻分明感覺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越來越無力，甚至微微顫抖起來。她想起以前，有次早上去他家裏找他，居然發現他面朝裏倒在臥室，客廳裏只露出他兩條腿，搞得跟案發現場似的。

那一次經歷讓蔣晴天想起來就後怕，直接導致的後果是——她現在絲毫不相信林予口中的沒事。

“我請你吃點東西吧，就當報答你今天幫我。”說著，蔣晴天打開手機開始搜附近的餐廳，卻被林予打斷了。他看著蔣晴天的反應，好像忽然想到什麽，心念電轉，林予不再說自己沒事，反而頗為得寸進尺地開口道：“我不想吃餐廳，不然你帶我去你家吧，我想歇一會兒。”

“我家？”

“嗯，你新租的房子。”林予可憐巴巴地靠在她身上，低聲道。

“不行，我送你回家可以。”蔣晴天想也沒想就一口回絕，聞言，林予嘆氣，撐著蔣晴天的肩膀站直了身體：“還是不用了，既然你不願意，那我自己打個車……”

蔣晴天眼看著他晃晃悠悠，心裏恨得牙癢癢！她明知道林予耍得什麽心思，可她偏偏不能扔下他不管。真是的，這個人怎麽這麽可惡！這樣想著，她堵著氣一把拉過林予，費勁巴拉地架著他到路上去攔車，那表情，跟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她咬牙切齒道：“行行行，去我那裏！”

林予被猛地一扯，眼前暈得厲害，可是卻悄悄翹起了嘴角。

出租車上，蔣晴天坐得筆直，林予就歪靠在她身上。司機大哥是個中年男人，目光不時透過後視鏡往他們身上瞟。過了一會兒，司機終於憋不住，問道：“小姑娘，你是Alpha吧？”

蔣晴天不擅長與陌生人交談，於是只點了點頭。誰知這司機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誇張道：“哎呦，那可了不得，女Alpha 多少見哪。小姑娘，你將來那是做大事的人呀！”

蔣晴天應付不了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只好報以幹笑。可是司機大哥卻並不想就此住嘴，他笑瞇瞇地瞄了眼林予，一副很懂的樣子：“你們是戀人？”

不等蔣晴天反駁，他就自顧自地點頭道：“我懂我懂，你不要急著反駁我，我跟那些家長可不一樣。我支持孩子們自由戀愛！不過，這麽說這位小哥是Omega了？”

蔣晴天心很累，不想多說什麽，便任由司機大哥自己猜去。那司機撇了撇嘴，微微搖頭：“哎呦，可看不出來，這小哥怎麽長這麽高。”

林予坐沒坐相，一雙長腿支楞著，顯得無處安放。他肩膀微微抖動，蔣晴天看出來他在偷笑。司機大哥還沒說夠，語氣裏透著些許顯擺：“我兒子也是Omega，長得可水靈了，個子也嬌小，性格也乖。你說，哪個Alpha會不喜歡我兒子這樣的？沒有！要我說啊Omega 就要有Omega的樣子。”

聽到這，蔣晴天忽然覺得很不服氣，忍不住回了一句：“別人怎麽就沒有Omega的樣子了？”

“啊？”司機給噎了一下，頓時反應過來，眼睛轉了轉訕笑道：“嗨，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嘛，你喜歡這位小哥這樣的。我又沒說他不好不是。”

“誰說我……”蔣晴天剛想辯解，卻看到司機一臉探尋的表情，她登時覺得哪裏怪怪的。自己喜歡誰不喜歡誰幹嘛要告訴他這個陌生人！想到這，她頓時覺得自己的表現無比傻瓜，只好咬咬牙不再吭聲。蔣晴天憋了一肚子氣，又不好發作，餘光卻看到林予偷偷笑個沒完。

她氣哼哼地一聳肩：“你要是不難受了就好好坐著！”

林予咳嗽一聲，微微坐直了。他臉上笑意未散，懶洋洋地對司機說道：“大哥，您要是去說相聲，保不齊我能在春晚上見著您。”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司機閑聊，倒是稍微緩解了蔣晴天的尷尬，她是真的應付不來這話嘮司機了。

心情放松下來，蔣晴天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城市裏熟悉的風景飛速向後倒退，她透過玻璃窗看見了林予的側臉。

……要是，自己的家在遠一點的地方就好了。蔣晴天忽然無來由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到地方了，司機還舍不得林予似的，絮絮叨叨地嘮個沒完，好容易才想起他作為司機的本職工作。林予這邊跟司機道別，一轉身卻看到蔣晴天冷著張臉。

蔣晴天：“我看你挺精神的，是不是不用歇了。”

其實林予嘴唇還煞白呢，正好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他擡手揉了揉，有些委屈道：“我來都來了，就讓我進去看看唄。”

蔣晴天哼一聲，轉身朝家裏走去。她家裏擺設簡單得很，幾乎過於簡潔了，小小一間屋子，中間擺了個床就是她的臥室。甚至連客廳都沒有，陽臺做廚房，再加個衛生間。這就是蔣晴天生活的全部地方。

林予本還想參觀一下，卻沒想到這地方小得一打眼就看完了。見他楞在門口，蔣晴天嗤笑一聲：“怎麽，林大少爺沒見過這樣的房子吧？委屈您在這歇會兒，小的給您做飯去。”

林予懵懵地在那個吱呀作響的小床上坐下，看見蔣晴天關上了廚房的拉門。他伸手按了按床墊，手下的觸感硬得好像只鋪了一層薄被的水泥地。他餘光看到擺在床頭的一摞書本，是高三課本和五花八門的教輔資料……

別人家的孩子高三時是怎樣的呢？林予只知道自己那時候，父母整天噓寒問暖，他每天除了學習不需要考慮別的事情。說得不好聽一點，很多高三的孩子，父母差不多要當祖宗給供起來。可是蔣晴天呢，她自己打工賺錢，就為了有這樣一個小破屋子住。

廚房裏傳來不甚熟練的切菜聲，林予卻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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