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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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晴天做了個番茄炒蛋,又煮了粥,端出來的時候卻發現林予正對著一張照片發楞。那是他們兩個的合影,之前被蔣晴天倒扣在床頭櫃上。照片是在游樂園照的,蔣晴天摟著林予的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林予微微笑著,看起來清秀又沈靜。

聽到動靜,林予回過頭來,蔣晴天覺得他眼睛裏盈滿了光,好像有很多話想對自己說。可是等了半天,林予只說了一句:“你瘦了。”

蔣晴天覺得自己可能面部表情管理失調,這個時候她居然莫名其妙地笑起來。可是隨之而來的,還有被風打透似的蕭瑟感。她覺得有點慌亂,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林予關切的眼神。她一邊低聲嘟囔著:“跟你有什麽關系。”一邊暗道:“要糟。”於是,她連忙趕在眼眶變得酸澀之前埋頭支起小桌板。

“快吃,吃完回去。”蔣晴天頭也不擡。她坐到床的另一邊去,隨手拿起本英語書。可眼前的單詞似乎長了腿,跑來跑去,就是不往她腦子裏進。她聽見林予喝粥的聲音,稀裏呼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的粥做得有多好吃。

林予吃飯很快,他們刑警很少有吃飯拖拖拉拉的。等到盤子裏就剩最後一塊雞蛋的時候,林予才忽然發現自己吃得有點太快了。他看了那塊雞蛋一會兒,絞盡腦汁地想著用什麽辦法才能再拖延一會兒時間,他偷偷去看蔣晴天,好巧不巧,蔣晴天也在這時擡眼看他。四目相對,林予一緊張,就把那塊雞蛋給吃了。

……

他欲哭無淚,只好幹笑道:“挺好吃的。”屋子裏氣氛很怪,沈默又尷尬,這讓他的笑聲顯得很突兀。林予看著面無表情的蔣晴天,漸漸收斂了笑容:“那個……”

“什麽?”

“……嗯,沒事。”林予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這種氣氛,實在不好提關於兩人關系的事。這一次她肯讓步、肯帶他回家,這就已經很好了。他的心思在肚子裏轉了幾個彎,再出口完全變了個方向。林予放松地笑了笑:“我感覺好多了,你又快月考了吧,好好覆習。”

蔣晴天有些茫然地聽著他打官腔,還沒適應他的新思路,就聽見他說“我先走了。”

“哦。”她楞楞地給了個不算反應的反應。

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來,蔣晴天才稍稍從紛亂的思緒裏回過神。她盯著被林予吃得幹幹凈凈的碗筷,忽然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像場鬧劇。只是,林予一走,就像戲臺上的演員走了一半,原本還挺擁擠的地方,霎時就空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予一直沒有見過蔣晴天。一來,他怕好不容易緩和點的關系被他再次搞砸,二來,他最近真的忙得不可開交。

炎炎夏日,警局的辦公室裏悶熱難耐。嘩啦啦的翻頁聲跟劈裏啪啦的錄入聲都攪得人心煩意亂。在這種天氣裏,你就算坐著不動都能流一身汗,偏偏警局裏凈是火力旺盛的Alpha。

忽然,正在寫報告的小張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旁邊錄入的小美女文珺登時嫌惡地捂住鼻子:“太臭了!小張你中午吃什麽了!”

小張被她說得有點難為情,揉著肚子嘿嘿笑道:“韭菜餡餃子。”

“你蘸大蒜了吧!”文珺不依不饒。

這點小插曲好像給煩悶的工作帶來了一點樂趣,大夥紛紛湊熱鬧地看著小張,再嘲笑個一兩句。正當他們比著賽埋汰人的時候,卻看見一直沈默的林予忽然臉色一白,然後捂著嘴跑了出去。

剩下一票人登時噤了聲。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致把目光投向副隊鄭遠衡。

“你們看我幹嘛?”鄭遠衡被瞧得渾身難受,不自在地轉過頭去。文珺笑得賊兮兮道:“頭兒這是怎麽了?”

平日裏沒什麽樂子公務員們此時搖身一變,頓時化身八卦記者狗仔隊,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出奇團結異口同聲道:“懷了!”

“去去去,別鬧!”鄭遠衡轟小雞似的在辦公桌中間擺了擺手,眉頭皺出了一道深淵。小張打著哈哈:“鄭哥這麽嚴肅幹嘛,大家說著玩玩嘛。”

其實,放眼整個刑警隊,有懷孕這種功能的也就只有他們隊長一人,再加上林予性格好,大家私底下就愛跟他開開玩笑。不過,玩笑歸玩笑,他們都知道林予不可能懷孕。像他這樣在國家重要崗位工作的Omega,在職期間都是不被允許懷孕的。

大家嘻嘻哈哈一會兒,文珺小聲道:“頭兒咋還沒回來?”

“你們接著幹活,別扯沒用的。”鄭遠衡沈聲說道,“我去看看。”說著便起身往林予出門的方向走去。

林予反胃,跑到衛生間一陣吐,差不多把中午吃的那點東西都吐出來了。胃酸燒得胸口火燎燎的疼,林予心裏卻一陣驚駭。應該不是懷孕吧?不能那麽巧吧?只是一次而已……就在他驚疑不定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林予嚇了一跳,回頭,見是鄭副隊。

林予吐得臉色煞白,眼底點點水光。鄭遠衡跟他對視,不禁頓了頓。他眼裏的擔憂恰到好處,不遠不近,擡手遞過一杯溫水:“怎麽了這是,苦夏反應這麽強烈?”

林予正好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幹脆接過水,就坡下驢道:“啊,可能有點中暑。”溫熱的水似乎緩解了他喉嚨裏的火燒火燎,林予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鄭遠衡就站在一邊,面色平靜地註視著林予,像個毫不逾矩地同事。可是,他的目光卻如隱形粘性的蛛絲,游離在他接觸杯沿的嘴唇和不時滾動的喉結之間。

林予喝了水壓下胃裏的那股惡心,漸漸覺得好受了一點。現在是上班時間,他強制自己拋卻那些擾亂心神的念頭,強行回到工作狀態。

“你那邊查得怎麽樣?”回辦公室的路上,林予問鄭遠衡。

“又接到兩起報案,失蹤人員依舊是十七八歲的女孩。至於新的線索,還是沒有。”鄭遠衡緊握著剛剛的水杯,一板一眼地答道。

聞言,林予嘆了口氣:“線索斷了這事兒賴我。”

“不是的,換做是誰都會像你那樣做。畢竟危險分子當街拒捕很可能造成恐怖襲擊和無差別人質事件,那樣的話危險性更大。”

“是嗎。”林予低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他暗暗想著:“可是我有私心。”

下了晚班。林予獨自回家,街道上黑漆漆的,沒什麽人。遠處,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卻還亮著明晃晃的燈。林予朝那邊看了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那裏被警服橫平豎直地框著,平平整整,一點贅肉都沒有。

林予神情變了幾變,還是朝那裏走了過去。

拆包裝、讀說明書,林予生澀地完成了測試的流程,他幾乎是緊張的,就連拿著那根纖細的小棒他都心跳個不停。他也說不清自己的期待是怎樣的,說不清自己究竟想看到什麽結果。他只知道,當他看清那驗孕棒上清晰的兩條線時,腦子裏一閃而過許多情緒,憂慮、擔心、不知所措,但就是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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