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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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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三萬兵馬,阿爾巴部呢?”

彭越武轉身問下方探哨,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金日渾率領五千騎兵,留在本部的五千兵馬被阿修倫兼並,阿爾巴部已正式歸屬王庭。”

好一招漁翁得利,岳明歸捏著折扇在指間靈活轉動把玩,聞言挑了挑眉。

“雲中君五萬兵馬分布在州府內和周邊三個縣城,若阿修倫正面攻城,倒也不懼於他。”

有將領發言道。

“兵久而國利者,未之有也。大軍開拔,不宜拖延。”

彭越武盯著輿圖,餘光瞥著岳明歸,安排一眾將領。

三天後,大軍壓城

雪亮的刀鋒割裂北輿的平靜,戰火瞬起。黑壓壓的匈奴兵馬湧向北輿,發起了硬碰硬的強攻,沒有任何虛招。

羽箭雪花一樣射向地面,穿透敵軍的頭顱。豎盾立起,掩護著城下敵軍,雲梯架起,攀爬的身影不斷被滾木礌石砸下,又前赴後繼向城墻攀爬。

岳明歸一身輕甲,在城墻上俯瞰,人數不少,卻也不多,只幾千人。

他直覺有些不對,以秦修倫的城府,不應該千方百計誘使出城嗎,怎麽一上來就強行攻城。

北輿的防守稱得上固若金湯,以城下不到萬人的規模,幾天甚至半月之內根本不可能攻破。

秦修倫要做什麽?

兩天之後,探哨來報:

“殿下、將軍,帳中主帥是察哈爾部首領,阿修倫不知所蹤。”

眉心一顫,岳明歸覺得有些不對,思及城墻上遠遠望去黑壓壓的人群。

“一萬主力都在城外?”

探哨楞了楞,有些遲疑的低頭回報:

“這……看鍋竈數量,應是如此。”

讓探哨下去繼續查探,岳明歸和彭越武一同轉身看輿圖,起伏的山脈和路線、村鎮在巨幅輿圖上標識的清清楚楚。

彭越武行軍多年,抵禦匈奴多有經驗,對於須蔔各這樣的以勇武著稱的對手大多講求一力降十會。他們擄掠邊境,以糧食和人口我目的,出擊迅速,規模不大,機動性極強。

秦修倫即位後馬不停蹄糾集人馬來犯,硬碰硬的攻城方式讓他以為秦修倫也是好大喜功之輩,如今看來,自己輕敵了。只是他會帶著人去哪裏呢……

目光沿著雲中逡巡,經過北輿後方猛的一頓。

用攻城吸引兵力集中到北輿,雲中周圍幾城兵力削減,於戰時最有利於對方的處所……

不好,原陽的糧倉!

彭越武面色凝重,剛召來部將,便聽來報:

“在原陽發現匈奴兵馬蹤跡!”

軍帳裏炸將一片,彭越武面色凝重但並不慌張。消息傳回需要時間,原陽兵力不足,秦修倫帶走的人馬絕對不多,否則不會輕易瞞過探哨,一路越過邊防悄無聲息的抵達原陽。

“老徐,給你撥三千重甲,兩千輕騎,不管原陽是否失守,滅了他們!”

魁梧漢子領命告退。

幾日後,好消息傳來,糧草只有部分被燒毀,徐軍侯率輕騎趕到後正與城下秦修倫對上。雙方激戰一場加上原陽守軍,秦修倫節節敗退,但是有匈奴人趁亂混進城裏。

對方奪城不成改以火燒,也半途被撲滅,損失比想象中的小,遺憾的是秦修倫只帶著親信,換了裝扮消失了蹤跡。

聽聞糧倉沒事,眾將都放下心來。大概是因為秦修倫奪原陽失敗,城外攻城的態勢緩和,雙方僵持不下。

當夜,岳明歸遣散他人與彭越武密談。第二天,雲中軍開始向附近百姓征糧,原陽糧倉已毀和匈奴來犯的消息也向朝中傳去。

不久後,打破僵持的竟然是晉陽王的到來,他帶著一部分兵馬押運糧草前來支援。

雙方落座,岳明歸談笑風生,只作不知死士來源一樣,張口閉口就是“王叔”。

“聽說原陽糧倉被毀,我運送些私糧趕來。”

晉陽王一身勁裝打扮,兩鬢花白,面容倒算年輕,一雙眼睛關切的看著兩人,十分真摯。

岳明歸十分感動,彭越武也起身表示感謝。可是沒過幾天,雲中軍士間起了怪病,發作時神志不清不分敵我,癥狀隨著時間越發嚴重,得病的人也越多,可岳明歸和他身邊的人卻沒有任何癥狀。

胡烈一直跟在岳明歸身邊,自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再這樣下去,又將重蹈十二年前的覆轍,他們二人沒有癥狀,定是晉陽王的離間之計。

想起韓江清的囑托,胡烈咬咬牙,摸了摸他交給自己的錦囊,敲響了岳明歸的房門……

彭越武滿眼血絲,眼神焦躁,明顯在強壓抑著。就在內裏出問題時,匈奴兵馬好像覷見了機會,加緊攻城,休戰時又派人在城下罵戰,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北輿有守不住的風險。

“不若在這道崖口設伏。

我出城突圍,率兵馬將他們引入這處平原,將軍再派兩隊兵馬從兩頭包抄。”

所有人都表現的壓抑,岳明歸率先打破沈默,提出自己打頭陣誘敵的計劃。他自然知道這些時日眾人對自己的懷疑。

一旁的晉陽王把所有人的小動作都收入眼底。聽見這話,他又將目光隱晦的移向輿圖。

山谷溪流,兩岸平地,確實是包抄的好地方。

魏武提出由自己來,但被岳明歸以“我身嬌肉貴,一向是招蜂引蝶的主,將軍就別和我搶了”為由擋了回去,加上彭越武紅著眼睛,也不阻止,明顯是默認,魏武退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

罵戰的匈奴士卒喝口水的時間,城門大開。岳明歸一身黑甲,率八百輕騎沖出城門,手起刀落,砍了人頭。一路如刀鋒一般,撕開一條口子,直奔城外,明晃晃的誘敵。

一路拼殺,岳明歸手底下的人到處扔彈丸,各種毒粉、藥粉不要錢似的撒,身後的匈奴兵氣的臉都紫了,從來沒見過兩軍對壘這麽不要臉的。

只是到了谷底,山崖上露出的卻是匈奴的軍旗。身邊軍士已不足百人,岳明歸滿身血汙,沈下了臉,他被扔出來當誘餌了。

許是得了秦修倫的命令,岳明歸和那幾十人只是被綁著,沒有受到太多約束。

待他被推進軍中大帳時,已經到了晚上,秦修倫仍是一身青衣,身形瘦削,神色安然帶著微笑。

“殿下,許久不見。”

“貴使,啊,大單於,好久不見。

嗯……真香。”

岳明歸似平常一樣,嬉笑著打招呼,完全沒有自己身在敵營的自覺。甚至自己邁開步子,走到一旁矮桌坐下,對著香噴噴的烤全羊直吸氣。

秦修倫也不意外,一擡手,便有武士解開岳明歸手腕的綁繩,又切下大塊外酥裏嫩的羊肉送到岳明歸桌子上,而後站到秦修倫身側。

拼殺了半天沒吃飯,岳明歸也不客氣,就著桌上奶酒大快朵頤,吃的噴香,畢竟是京城裏沒吃過正宗的烤全羊。秦修倫看著他這反客為主的樣子,又笑了。

“殿下今日率幾百輕騎便出城誘敵,當真勇武。”

心裏一哽,岳明歸也不耽誤吃肉,酒足飯飽心滿意足的拍拍肚子,這才一抹嘴,懶洋洋的撐著桌案偏頭看向秦修倫。

“彭越武懷疑我,你搞得鬼吧?”

秦修倫嘴角的弧度就沒變過,他看著岳明歸,好像看到了不久以後沖進中原的勝利場面,對他的話也不反駁。

“不錯,殿下是個妙人,我很欣賞。

此舉也是為了殿下身體著想。”

目光不經意的打量著秦修倫,岳明歸嘴裏漫不經心的應著:

“你們在哪裏動的手腳?晉陽王的糧草?”

雖然是問句,可懶洋洋的腔調沒有半分好奇,秦修倫覺得有些怪異,他歸結於是岳明歸不想讓自己心情順暢。

“猜對一半,不過想來你們也沒動過他運送的糧草。

真正有問題的,是原陽的糧倉,摻了底也伽。”

合攏的眼皮勉力一擡,岳明歸十分敷衍的點了點頭,砸吧砸吧嘴一副就要睡過去的樣子,秦修論嘴角險些繃不住。

“殿下就沒什麽疑惑?”

“嗯?確實有。不過我得先看看大單於的面相。”

岳明歸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吃飽喝足就容易犯困,東倒西歪的站起來上下打量著秦修倫。

見他站起身向著秦修倫走過來,他身後的匈奴武士戒備的抽出彎刀,被秦修倫一拂手阻止了。

“殿下還會相面?”

看著岳明歸盤膝坐在地上,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自己,秦修倫面色不改回視過去。

“嗯,學過兩天。

嘶,大單於最近是否有體虛腹痛之兆,還有不明緣由的心悸?”

下巴上粘了幾根頭發,岳明歸一邊故作高深的摘下巴上的頭發,一邊捋著不存在的胡須,隱士高人一般說出病癥。

面上的笑意消失,秦修倫眸色沈沈,和嘴角含笑的岳明歸對視良久,揮手讓身後的武士出去守候。

“你怎麽知道?”

事實上,岳明歸作高人有點做上癮了,他繼續捋著不存在的長髯,搖頭晃腦的打著謎:

“正所謂: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單於脈象如水中漂帛,沈細柔弱。嘖,不好說不好說啊。”

再聽下去,秦修倫也知道岳明歸是在胡謅一通。他張嘴就要喊門口的武士進來,岳明歸猛地起身,牢牢盯著他。

“你中了蠱,告訴我,你在京城時,與大乘教做的什麽交易!?”

秦修倫一怔,思緒回到幾個月前。

青風閣裏那杯春日醉,城西宅院裏的那杯茶。

“公子將我請來,是想說什麽?”

秦修倫笑的依舊溫柔和煦,拿出封請柬放到桌上推到韓江清面前。

“做個交易,我替你殺了須蔔各。”

冷聲冰泉般流著,韓江清沒有廢話,拿出一個錦囊擱置在桌上,直截了當。

“殺了他?我是一團正使,公子是在說笑?”

他略厭惡的蹙眉,拿出封印有火中黑蓮印記的信,手指夾著信一甩,信紙破空直掠而出,擦過秦修倫的耳邊被他截住。看清楚這封信的秦修倫面色微不可察的一僵,又恍然道:

“原來是你啊,左協侍。”

想起回到草原後被忽略的身體上的不適,秦修倫面色難看,幾個月前他就中招了。

須蔔各既然能毫無破綻的死於蠱,自己居然因為覺得韓江清與自己是一路人,都想顛覆中原,而毫無芥蒂的接了他的東西,真是愚不可及!

他面色變幻,半晌才恢覆表面的平靜,擡頭看著岳明歸平靜一笑:

“那位寒江公子當真厲害,幾個月前便為今日做了準備。

我以為,以他對嘉寧帝的恨意,應當是誠心助我即位、進主中原才對。”

聽著秦修倫的話,有什麽在岳明歸腦中串聯,迷迷糊糊卻已經讓他感覺不好。漆黑的眼眸黑霧翻湧,落在秦修倫身上,他努力克制自己保持正常的狀態。

“你進犯雲中是他的意思?”

秦修倫冥想了片刻,把自己離京後殺了須蔔各、聯絡草原剩餘幾個部落、得到大乘教的幫助和慫恿等等所有事情串聯在一起。一條通路達成,不管後續有沒有韓江清的參與,從他與韓江清見面,須蔔各入京時便已經註定到達今天這步。

就在他想說什麽的時候,外面嘈雜的喊殺聲起。秦修倫面色一厲,武士也沖進帳內,卻沒有岳明歸的動作快——鐵箍一樣的手掌死死掐住秦修倫的脖頸。

“晉陽王在城中布置的一切我都知道,你親自打原陽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錯了。”

岳明歸低聲道,擡頭看著武士一聲厲喝,手指用力威脅他:

“出去——”

秦修倫揮揮手,讓武士出去,脖頸上的力度松了些,他咳嗽幾下才平覆。

“你既有蠱蟲,何不直接殺了我。”

左手狠狠敲在秦修倫搞小動作摸向桌案的手,岳明歸語中寒意四起:

“帶著你的王庭西遷,遠離中原,我們仍然可以互市、交易。你在位一天,我保你活一天,絕不動你。”

帳外雲中軍與匈奴武士的廝殺愈烈,秦修倫卻只覺整個世界死寂一片,良久,他點頭應允。

當夜,晉陽王於城內起兵作亂,彭越武最先控制了晉陽王,往日互相攻擊好似失了神智的士卒都恢覆正常,幹脆利落解決了城中鬼祟之輩。

城外埋伏在匈奴邊的幾千人馬與軍中被抓的幾十士卒裏應外合,趁其不備攻進敵方。匈奴大敗,單於阿修倫投降,書寫降書與大雍協商等等後續事情,岳明歸根本沒有心思管。

他沖進屋子,死死攥住胡烈的胳膊,厲聲問:

“韓江清要做什麽!?”

晉陽王被抓後,矢口否認私兵在晉陽,如果真的有,也不會只帶那麽點人冒險與匈奴合作,彭越武也確實沒有發現私兵蹤跡。

整件事情從幾個月前開始,韓江清一直身處其中,助秦修倫即位,又用蠱蟲控制他;大乘教與岳明允合作,抓人養私兵,他到底要幹什麽!?

如今匈奴戰敗西遷,晉陽王被抓……私兵不在晉陽,岳明歸臉色難看,終於想明白,韓江清要報仇,他根本就沒想活!

思路一旦打開便無法停止,既然大乘教的人可以化整為零潛入京城,岳明允的私兵也可以。只要速度夠快,他就可以趕在勤王之前拿到禪位詔書,殺死皇帝。他要弒君!

胡烈的說法印證了他的猜想:

“公子只吩咐六月初一之後才可以把錦囊交給殿下。

不過我不知殿下計劃,以為舊事重演,便提前交給殿下了。”

六月初一……算算戰報從雲中傳到京城的時間,岳明歸心中火燎一樣的又漲又疼,他沖出屋外,挑了匹戰馬就走。

身體裏似海浪拍打,難以名狀的痛苦要把他撕裂。韓江清……韓江清……你根本就沒想活,思及那日的那句“家”,苦澀湧上喉頭,終於化成實質,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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