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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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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藥水暫時起了作用,衛騏逐漸安靜下來,也聽清楚岳明歸的問題。他自然能感受到自己的狀態,怎能心甘情願的去死,於是怨懟湧上心頭。

他抖著手拽住岳明歸衣袖,死死攥著,努力抻著脖子,老態皮膚下青黑血管鼓脹,凸起的眼球盯著岳明歸。

“大乘教的秘藥,底也伽,食之成癮,焚後效用更強。

我們都被她控制了……今夜焚城,意在控制文武,光覆□□。”

岳明歸拿東西的手一頓。

“光覆□□?”

衛騏的目光落在帳篷的縫隙裏,整個人頹廢下來,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裏,喃喃自語,身體也不正常的顫抖起來,但他好像沒有意識到。

“你不知道她的手段,有多少人在她的控制之下……

今夜城中火起,文武大臣甚至皇帝都會被她控制,屆時她與匈奴聯手,大雍必敗。

十二年前,我是迫不得已……我也是被控制奉了上命,我不想死啊!”

說到死亡,他終於又激動起來,死死攥著岳明歸的袖子身體向上攀著,想要做些什麽,已接近於癲狂了。

“藥……藥、給我藥……我不想死——”

岳明歸看著他這幅被藥侵蝕,神智盡失不人不鬼的樣子,心裏滋味萬千,面上很快冷下來。再次點上他幾處大穴控制住他,厲聲問:

“你說的他是誰?那個左協侍嗎?”

聽到這個稱呼,衛騏突然沈默一瞬,岳明歸已然明了,他站起身,看著面目扭曲眼角滲血的衛騏。

“那日密室裏我在,所以你讓手下運送的所謂‘貨物'我已查清楚去向。

黑市上衛劄遺物大乘仙丹也是我放出去的。雖然沒有追查到你這裏,但有你那些手下的證詞,勾結□□禍亂京城的罪名你是無法擺脫了。

至於底也伽……”

岳明歸想起那個瘦削男子,和師兄一起被送到老宋那裏後,老宋探過病情後吃驚的神態。他驚詫於那男子戒斷如此癮藥的意志,絕非常人。

“意志力強的人,總不會永遠被這樣的藥控制。

受制於人自欺欺人,一萬將士因你喪命,這筆債你也該還了。”

衛騏瞪大了眼睛,血絲不斷伸延分裂,暗紅血液從七竅滲出,那是體內暴漲的藥力所至。他徒勞無力的伸著手抓向虛空,嘴裏含糊不清的發出“嗬嗬”的聲響。

聽到岳明歸如此說,終於無力的垂下手,怒睜的眼睛被箍在眼眶裏空洞而不甘的望著他,逐漸灰敗。

帳外廝殺聲漸強,馬蹄聲起落,光亮愈強,是埋伏在四周待命的北軍。岳明歸起身出了帳篷,看向遠處蜿蜒持著火把的隊伍,領頭人一身玄甲,滿身血汙,正是劉刃。

他邁步走了過去。

幾日前

韓江清走出房間,找到了尚在昏迷的胡烈。老宋雖為人有些頑劣,是個精怪的小老頭,但於醫道上從不作偽,對於胡烈這種癥狀十分嚴肅。

確保胡烈撐下來已無大礙後,韓江清要帶他走,回身就撞上了岳明歸。

看著岳明歸手指上破的一點皮和他故意耷拉下來顯得委屈巴巴的一雙桃花眼,韓江清吸了一口氣。

“哪裏需要抹藥?”

岳明歸晃了晃手指,又湊近幾分,可憐兮兮好像很疼似的,示意手指那點馬上要看不出來的劃傷。

無視了他這無賴的要求,韓江清轉身要走又被岳明歸拽住了衣袖。韓江清驀然瞥見他衣領下露出來的一點青痕,轉身回到屋裏打開了藥盒。

岳明歸立刻屁顛兒屁顛兒的跟上,甚為乖巧的舉起手指,而韓江清卻伸手扯他領子。在岳明歸揪著衣領喊耍流氓的無恥言語幹擾下,反抗無果,被韓江清糊了一脖子藥膏。

“聽說大乘教有一門秘藥底也伽……”

看著韓江清低垂眼眸時纖長的眼睫,岳明歸話音漸消。

“我是說,衛騏把大量的藥運進京城,恐有什麽謀劃。”

對上韓江清猝然擡起的清亮眼眸,岳明歸回過神來,掩飾性的瞟向別處,嘴裏胡亂說著。

“那批藥的下落已經確認,他們應是打算在比武那天動手。

秦修倫遇刺的時機也很巧妙,屆時武試時他有充足的理由不在場。

我派人查了他的底細,是呼韓單於尚是左賢王時與一中原女子所生,地位卑微。最近幾年突然得到大單於重視,十六部一統有他的參與,須蔔各算是他最有力的競爭者。”

岳明歸微仰著頭,一直註意著韓江清,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顏色偏淺的嘴唇上,唇邊尚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紅印。他身上的傷總是不容易好,思路漸漸偏遠,耳邊聽到了什麽他也沒註意。

“好了。”

再次回過神來,他掩飾性的輕咳兩聲,韓江清擡手拿出被擱置在一旁的折扇遞給他。

岳明歸接過,入手一片寒涼,他有些驚訝,一展折扇仔細研究後才發現玄機在扇骨裏,竟是寒鐵所鑄。

“須蔔各的彎刀乃玄鐵所鑄,修習功法巧、力俱全,你那柄環首刀恐有損傷。

這寒鐵取自昆侖,世所罕見,可逐漸麻痹人皮肉知覺。”

韓江清語氣平淡,好似自己給出的是什麽平常玩意兒。

岳明歸接過扇子,心裏一暖,師兄總歸是念著他的。他發現十六根扇骨缺了一根,收進懷裏時就記著找劉刃要回來。

嘉寧帝安坐帳內,眾多武將早已沖出陣去,此時只餘幾人和使臣一同。外面廝殺聲漸弱,不多時劉刃快步走進來,身上血腥氣逼人。

“陛下,□□反賊業已肅清。”

嘉寧帝面色端然,不怒自威,沈聲問道:

“傷亡如何?”

“臣等奉陛下旨意提早防備,死者十數,傷者近百,暴徒已收押待審。”

嘉寧帝點頭不語,半晌問道:

“安平王呢?”

此時的岳明歸已經率部分武士趕奔都城。城中多處起火,雖已命人將秘藥替換,但大乘教的教徒人數眾多,為了一網打盡只能布下誘餌不可打草驚蛇。

街上百姓來往匆忙,執金吾率領北軍救火疏散,火勢漸弱,不斷有士卒押解著人,那都是前去放火被抓的□□徒。

但如果挨個去查看的話就會發現,那些著火冒煙、聚集百姓的地方大多是與相鄰房屋分隔的草棚,裏面堆了許多摻雜藥粉的麥稭,產生大量有味道的煙霧。

值此動亂之夜,凡是曾經靠近堆放藥物之地意圖引火、制造混亂的都會被蹲守附近的北軍捉住,這也是北苑防守薄弱被暴徒突破的原因。

時間久了,等待消息的□□徒自然發現不對。派出去的人一個一個沒有了蹤跡回信,雖然煙霧彌漫可身旁百姓卻沒有任何癥狀,按理應該會陷入幻境繼而成癮廝殺才對。

多年服藥兇性殘暴的教徒一直沒有等來命令,漸漸的竟有北軍圍剿,他們又沒有接收到原定的調度信號,只能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沖撞,兩方交手自然是被北軍壓制。

吊梢眼找到一座適合觀察四周的宅院,攀上房檐高處遠眺四方。燈擎火把亮子油松,越來越多人向這邊湧來,再蠢笨的人也應該意識到,他們被坑了。

“青靈這個賤貨!老子就應該剮了她!一定是那個賊走漏了消息。”

他咬牙切齒咒罵幾句,剛要跳下房梁,卻看見宅院裏走出兩人。已起身的吊梢眼立刻趴伏下去,仔細辨認一番後,他決定跟上去,因為那個人他好像見過。

待秦修倫走後,韓江清覆上面具獨自走出了院門。阿賽被他留在農院裏照顧胡烈和江饒,城裏混亂,還是留在破舊農院裏安全些。

穿過縱橫街巷,他避開起火點,在有些嗆人的煙裏與不知凡幾的人擦肩而過,熙攘之間並未察覺到有人跟蹤。他繞了好幾段路後回到了人員稀少的青風閣,閣裏的公子姑娘逢此巨變,都關緊門窗聚在一起,還有客人和護院。

吊梢眼小心跟蹤韓江清一直來到了青風閣,瞧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眼神陰狠的轉身離開。

如今大勢已去,他們被北軍分割圍剿已成困獸,可困獸猶鬥,生死之數豈可預料。不多時城中升起一道煙火,紅光在空中炸響。

無論是與武士拼鬥的還是混跡於人群中探查情況的人似接到了什麽命令,一同向著那紅光的方向聚集;而另一部分則目露兇光,拿出藏在身後的刀具,沖向人群、房屋中,一時間哀嚎四起。

岳明歸帶著百名衛士輕騎趕奔青風閣,一路上抓住許多忽然暴起砍殺的□□徒。火焰漸漸熄滅,可呼喊聲卻越發哀痛,那些躲避在屋子裏的尋常百姓哪裏知道自己平日往來的鄰居是嗜殺成性的瘋子。

面對突然暴起的□□徒,城中各處的北軍將士奮力誅殺,也因此被鉗制在城中分散無法迅速聚集。

岳明歸自然察覺到了形式不太對,他分出一半人馬散到城中救人,又遣韓山去搬援兵,自己帶著五十兵卒向主街趕去。剛剛升起的那道紅光讓他心頭有些不安。

越向城中走暴徒越多,他們好像接到了什麽命令,或許就是向紅光處聚集。岳明歸帶著士卒一路沖殺,遠遠的竟覺得自己看見了青風閣,他心裏一沈。

如果這些人當真是在向青風閣聚集,無論是毀還是護,對他來說都不是好消息。岳明歸一刀砍過,鮮血飛濺,腥臭的血腥氣附在鐵甲上,不等幹涸又覆上一層。他遙遙望著前方的青風閣,咬了咬牙,手臂機械性的揮舞。

師兄,你在那裏嗎……

韓江清走向衣架,將那繡滿點線的白色錦袍取下疊的整齊,放進一旁裝滿水的銅盒裏。窗外聲音嘈雜,也不知這場混亂何時終結。他環顧四周,這屋子裏未有其他需要自己註意的了。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還有粗糙令人不適的話音:

“是你吧,壞我聖教計劃的人。”

回身看去,是個面色青白的吊梢眼,韓江清想了一下沒有記起他是誰便不再去回憶,最近記憶力是越來越不好了。他看向吊梢眼手裏提著的尚在滴血的刀。

吊梢眼註意到他的目光,陰測測的提起刀。

“樓下巡防的護院早已成了我刀下亡魂。

本想控制文武大臣,沒想到人全都跑了,不過這花樓裏都是達官顯貴、富家公子,也沒什麽差別。”

血滴落下,吊梢眼激動的揮舞了一下砍刀,指著韓江清又豎起來,眼裏溢出神經質的光。

“青靈那個賤人,若非有左協侍保著,怎麽可能踩我一頭。

不過有你在,青靈背叛聖教,左協侍也跑不了,到時教主定不會放過他們。如此一來,我右協侍一脈才有生存之機。”

屋外有驚呼聲傳來,有姑娘發現了護院的屍體。

吊梢眼獰笑著握住刀向韓江清沖了過來,狠狠砍向韓江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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