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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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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刀刃攜著腥氣劈向肩膀,想來是吊梢眼要抓活口,韓江清腳步輕移,輕衫下擺便旋出圓弧。吊梢眼眼眉一豎,絞著刀向他沖來,二人戰至一處,樓下護院的和滯留在閣裏的各個富家公子則頂著門守著。

樓下嘈雜影響不了樓上交手的二人,吊梢眼手持兵刃,步步緊逼。而韓江清早將折扇交給了岳明歸,此時赤手空拳,只輕輕點地四處躲閃。

吊梢眼嘴角咧的越發明顯,他猛的將刀壓下,甚至能聞到一股好聞的藥香。他上下打量著韓江清,心思逐漸跑到別處。

對吊梢眼令人厭惡的目光視而不見,韓江清默默等待時機。不過半刻,吊梢眼便覺得四肢發沈,不等他反應,韓江清風一般迅速移轉腳步到吊梢眼身側,淩空而起,膝蓋狠狠砸在他太陽穴上。

吊梢眼只覺天旋地轉,軟癱在地上抽搐著,劇烈疼痛和暈眩讓他根本無法起身。看著青衫在擴大的黑色斑點裏越來越近,吊梢眼知道今日怕是要死在這了。只見他眼神泛著灰,聲音嘶啞,斷斷續續的:

“你……跑不掉,他們……很快……報仇……”

韓江清聽著他的話,回身推開窗子,就見外面人影攢動,慢慢向著青風閣圍攏。樓下倉惶喊叫聲四起又變成喊殺聲,公子姑娘們抄起東西抵抗一些闖進來的□□教徒。

韓江清皺眉握拳,拾起吊梢眼的刀,提著他的領子拽著人推開了房門。

樓下沖進來的暴徒人數不多,那些貴公子們尚且應付的勉強。僵持之下,一道黑影砸在地上發出□□聲,青色身影一掠而下,半空濺起一片片血花。手中刀影變幻,映在他冷如冰霜的面頰上,竟讓人倉皇不敢直面。

韓江清持刀而立,擋在眾人身前,漠然註視著沖進來的暴徒。他扣住吊梢眼的咽喉將人提起對著大乘教教眾,身後是捂著噴血喉嚨倒地的屍體。

“想讓他死便進來——”

推擠著的教徒看見吊梢眼和眼神漠然如視螻蟻的韓江清,一時竟被他的氣勢和身後的血泊鎮住了。

吊梢眼意識還在,掙紮著張嘴嘶啞的喊:

“光覆□□,新佛降世!殺了他!”

聽到頭目說話,那些蠢蠢欲動的教徒揮舞著刀劍再次準備沖進來,但韓江清手上使勁,擡手輕巧的卸了吊梢眼兩條胳膊。

尚在暈痛的吊梢眼慘叫一聲低垂了頭,教徒立刻蹲在原地,有些慌亂。於是,兩方對峙,但外圍的教徒越聚越多,已達百數。

不知道是誰擎著火把,推搡之間又拋了出來,於是火舌蔓延,悄悄吞噬著木制樓閣。

僵持之時,遠處突然傳來拼殺聲,只見幾十匹駿馬之上玄甲凜然,人心散亂的□□徒不斷被分割消滅,已然沖著青風閣殺來。

圍在門前的暴徒見勢不妙,哪裏顧得上吊梢眼這半死不活之人的命,揮舞著武器向裏沖來,想著或是殺人或是挾持。

伸手解決了吊梢眼,韓江清提刀躍進人群,刀光劍影之間血紅濺起又落下,伴著陣陣慘呼,□□徒的命不斷被收割。

很快屍體在堂中堆積,韓江清揮刀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顫。心臟抽痛、氣血翻湧,他松了松手指又握緊刀柄,反手撞上襲來的砍刀,身形轉動,刀刃抹過偷襲之人的脖頸。

不知何時,閣裏蔓起了煙霧,燒焦的糊味伴著幾不可聞的臭味,大乘教教徒聞過後越發狂躁,紅著眼睛四處劈砍。

門外馬蹄聲越發接近,身邊的暴徒也已接近肅清。韓江清微松口氣,卻見火勢攀上了三樓,整座樓即將陷入火海之中。他心中一緊,確認那些客人姑娘可以對付後強自提氣,躍上樓梯,向著自己房間而去。

滿身鮮血的岳明歸收回環首刀,提韁越過堆疊的屍體來到青風閣前。火勢綿延,閣裏眾人已沖出火海,他指揮身後武士迅速疏散人群、救火、剿滅殘餘暴徒。

環顧四周,岳明歸發現大多數人平安無事。□□徒的屍體散布四周,傷口狹長幹凈利索,思量一番便知曉這是韓江清的手筆。

看著武士指揮撤離,岳明歸沒有找到韓江清的身影,詢問之下才知道人仍在裏面。濃煙四起,那股臭味越發濃郁,岳明歸看著眼前有些花的人影這才意識到煙有問題。

他催促武士,警告煙霧有毒後,不顧阻攔,毅然脫掉玄甲沖進火海。飄揚的紅紗已經燃燒殆盡,眼前的樓梯在扭曲的空氣中彎曲變形。他捂住口鼻甩甩頭努力保持清醒,剛摸到阿清房間門前,就看見抱著濕透白袍、在火場裏雙眼無神艱難喘息的韓江清,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阿清?”

明眼能看得出來韓江清現在狀態不對,但已沒時間細看,房頂的橫木已經燒焦,岳明歸伸手撈起韓江清。

剛剛起身,就聽一聲巨響,高溫隨著斷木上的火焰席卷升騰,岳明歸抱緊韓江清,從一旁火焰較小的缺口躍過,一路閃身躲避著火焰。

終於沖出了火場,岳明歸放下韓江清,揮刀斬去短衣的下擺,火苗這才漸漸熄滅。匆忙安頓好一切,他沒有理會腰側的燒傷,撈起緊緊抱著白袍的韓江清上馬疾馳,向著安平王府而去。

韓江清發現自己陷入幻境時已經遲了,無數記憶碎片或真或假的裹挾著他往茫茫荒野中去。

他漫無目的的走著,前方漸漸升起一座巨大的陰影,寒風一卷而過,再睜眼時人卻已進了一座宅院。

院子裏一大一小兩人在追逐打鬧,他知道那是韓璋和岳明歸,他註視著亭子下的“自己”寫完一貼轉身回屋。

這段記憶看起來只是普通日常,韓江清邁步跟了上去,跟著幼年的韓江靜走進書房。

他看著小小一道身影翻箱倒櫃的尋找著什麽。書房重地,守衛卻毫不阻攔便放他進去了,不知是不是韓璋疼愛韓江靜這個兒子的原因。

書房裏確實有機關暗室,韓江靜幾次摸索就查探出來。密閉的空間不甚寬敞,只櫃子上摞著幾個盒子,韓江靜又搬了椅子,這才摸到銅盒。

盒蓋打開,韓江清驀然看見裏面放的青銅虎符:虎呈臥伏狀嗔目、圓耳、短吻,背有凹槽,頸有一穿孔。體上有錯銀陽文篆書左肋文為:“雲中郡左二”。

這是雲中的虎符,當時韓璋極得皇帝信任,這塊留存手中的虎符便是憑證,可韓江靜為何要拿取虎符?韓江清不知道,也只能繼續看著。

不等韓江靜拿出來,身後陰影放大,一雙大手握住韓江靜的手腕,拿走虎符放進盒子裏。韓璋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他什麽話也沒說,只將韓江靜抱起,走出了暗室。

韓江靜看著越來越遠的盒子伸出了手,他張嘴說著什麽,卻沒有聲音。

無人註意的角落裏,紅霧翻湧,無數惡念匯聚的眼睛緊緊盯著韓江靜,懷著惡意的微笑和他對視著。

韓江清還站在原地,他努力分辨著,想要跟上去,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眼前世界逐漸被紅意暈染,似水墨一般。

他這才遲緩的分辨出韓江靜說的是“走開”,然而遲了,充滿怨毒恨意的無形力量捆縛住他。

“韓、江、清——”

碎片崩裂,沈睡的靈魂向更深的黑暗裏墜落。

雨點劈啪打在窗上,一場春雨臨期而至,洗去了空中的浮沈和地上的血跡,一場□□燒了一座花樓,百姓的傷亡比預期的少很多。

外面情勢巨變也傳不到安平王府裏,岳明歸聽著手下回報,衛騏與□□勾結之罪確鑿,岳明歸暫領兵權,北軍兵制改革,由八校縮減為五校。

但這些消息都沒能轉移岳明歸的註意力,他赤著上身坐在床邊,右手一寸一寸撫過針腳細密滿是凸起的白袍,神色莫名。老宋正指揮韓山給他腰側、手臂上的燒傷抹藥。

床上被縛的韓江清情況略有些好轉。剛來到王府時,他身體痙攣、眼睫顫抖,一手抓著那白袍,一手死死扣著岳明歸的左手,中間甚至有片刻停止了呼吸,好像溺水一般。

岳明歸低頭蹭著他的額頭,不停喚著他的名字,一字一句。許是有了這點牽絆,韓江清斷斷續續的呼吸終於平穩些,堵在喉嚨裏的氣終於咳了出來,但他到現在還是未醒。

老宋懷疑是那底也伽的問題,便想拿出一點研究,岳明歸只叮囑一句讓他研究過後以石灰入水處理掉,於是房裏只剩他守著韓江清,韓山隱在黑暗處。

淅淅瀝瀝的雨聲裏,那件白袍在岳明歸手裏被反覆揉捏了個遍,原本的疑惑終於解開。僵直的脊背緩緩放松,他左手掩面長舒一口氣。

“對不起……”

正此時,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輕輕一動,岳明歸立刻察覺,擡頭去看韓江清,對上了他緩緩睜開的清亮眼睛。岳明歸驚喜的想喊人過來,卻對上了他暗含水霧的眼睛。

“阿清?”

韓江清猛的伸手捂住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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